沈湘暖回到家中。
书桌上放着橘色冰淇淋钥匙链,书桌旁的大床上,沈湘暖穿着向日葵色的连衣裙斜着躺着。
她闭着眼睛,左手手臂压在额上。
思绪如麻,乱极了。
拿起手机,找到老妈的微信,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她没有提到黎思洋,只说是一个朋友。
发过去的语音最后一句话是:这世上真的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老妈回复的很快:真的有。你这朋友的妈妈说白了就是一个自私、只考虑自己的人,做了妈妈也是如此,任何事情都不如自己重要。
沈湘暖放下手机,知道这世上有父母不爱孩子是一回事,可今天,她眼睁睁看到这件事发生在眼前。
她无法接受,无法相信。
或者,她不敢相信。
作为旁观者的自己都如此感受,那身处这种生活里几十年的黎思洋呢?
她突然觉得黎思洋能长成正常人实在不易,也觉得,他平时没皮没脸挺好的。
比抑郁好。
同样感到乱的还有杨冰。
周日晚上,网上的新闻焦点已经由水源污染、“温美”面粉变成正阳山。
“正阳山糕点使用水污染面粉,老品牌良心何在?”
网上瞬时对其口诛笔伐。
之前的头发、螺母事件一并被翻出来,大家翻翻感叹,原来正阳山出过这么多食品安全问题。
是惯犯。
群情激奋,大家纷纷表示拒绝购买正阳山产品。
经过一个周日的发酵,周一沈湘暖中午下班坐地铁时,听到几个路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哎呀,可不敢吃了。”
“这种老牌子还以为没问题,谁想到这样啊,我们家这么多年一直吃他们家东西。”
“换一家吧,别吃他家东西了,心太黑了。”
正阳山办公室内。
李秘书快步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杨总,这次的新闻压都压不下来,评论里很多账号都是新注册的,都在带节奏。”
“股价怎么样?”
“下跌5个百分点。”
杨冰面色凝重,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一连串的消息时还是手指轻颤。
如果是正常市场行为她还没这么慌,但明显不是。
这次的新闻连带上次的螺母事件一起,明显是恶意攻击。
而且是毁灭式的。
对方来头不小。
上次的螺母事件她看出事不简单,但顺利解决后心里虽有所戒备,但没想到,她还是想简单了。
原以为是商业竞争,现在看来是想要公司的命。
“李秘书,让公司上下都给我支棱起来,尤其生产和质检,千万不能再出负面新闻,另一方面,给我查,到底谁做的。”
“是,杨总。”
李秘书看着面色苍白的杨总,心里不是滋味。
这几十年来,都是杨总一个人扛。
周卫平在时,多少能分担一些。
自从周卫平走后,所有的担子都到杨冰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杨冰这么严厉,这么不近人情。
心太软的女人,根本管不住、掌舵不了这样一家大型企业。
这次的危机,会顺利解决吗?
公司的氛围瞬间严肃起来,谁也不敢偷懒和懈怠,生怕被杨总看见,惨遭开除。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黎思洋刚走出公司,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时,心里升起一股厌烦,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电话那端的护士看到电话被挂断,一脸惊诧。
“联系上家属了吗?”医生快步走来。
“电话没人接。”护士焦急地说道。
“继续打,病人车祸情况危急,赶快通知家属过来。”
“是,我知道。”
黎思洋刚坐进车里,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刚想挂断,一看是杨总。
电话接通,杨总开始说着公司这两天的情况,催促他努力开发新品,挽回股价。
护士拿着手机,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望着屏幕上儿子两个字,急得要命。
什么嘛,倒是赶紧接电话呀,别接别人的电话了,赶紧挂断吧。
黎思洋听着杨总讲话,电话提示音提示“您有新的来电,敬请接听。”
他看了眼屏幕,还是妈妈,再次选择挂断。
半个小时后,和杨总的通话结束。
电量仅剩3%。
黎思洋发动车子,驶离公司。
副驾驶上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妈妈的电话。
他蹙起眉头,嘴唇紧抿。
“喂。”
“喂,您好,您是何恵洋的家属吗?”护士抱着手机,看到终于接通电话,又喜又气。
黎思洋眼眸一跳:“我是她儿子,您是哪里?”
“你总算接电话了,真是把我们急死了,你妈妈出了车祸,现在在市第一医院抢救,你赶紧过来。”
黎思洋开着车,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开着外放。
静默了几秒钟。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我不去。”
“什么?”护士一脸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去,别再给我来电话了。”
“不是,你……”
电话被挂断。
护士拿着手机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人啊。
这也配叫儿子?
黎思洋目光阴鸷,眼前的路开阔平坦,熟悉的风景不断倒退。
等他回过神时,车子已经到了高速路口。
天空已经由蓝变红,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阳光洒落大地,把地面映照得发红。
高速路口前的车子停住。
几秒钟后,掉头,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湘暖坐在公园里。
天气很闷热,沈湘暖望着手机上的时间。
黎思洋今天又加班了吗?
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没有回信。
她不想在她加班时打扰他,选择继续等待。
这一等,就比平时见面的时间晚了2个小时。
一转眼到了晚上7点。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沈湘暖拨通黎思洋的手机号。
关机。
再打一次,还是关机。
正要站起身,去黎思洋家里找他。
唐霜的电话打来。
“喂,沈湘暖,我看见黎思洋在医院急诊。”
“黎思洋进医院了?”沈湘暖握紧手机,心一下子揪起来。
“不是,黎思洋没事,他没受伤,他好像是去找什么人,挺着急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我男朋友昨天又吃拉面,刚刚拉肚子了,我送他来医院时看见的黎思洋,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就带我男朋友看病去了。
我们刚输完液,现在一想,那个时间他应该和你一起吃晚饭的,可他却出现在医院,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我怕你不知道,和你说一声。”
唐霜继续说道:“要不是这个呆子非得吃拉面我也碰不见黎思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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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是不是有病,吃这么多回都拉肚子还得吃。”
唐霜男朋友的声音插进来:“我这次拉肚子的时间晚多了,也轻了点,证明我逐渐免疫,下次说不定就没事了。”
唐霜大喊起来:“你还想有下次?”
“老婆别生气。”
沈湘暖说了谢谢后挂断电话。
她应该去吗?
不知道黎思洋去医院看的人是谁,她一个外人贸然跑过去合适吗?
黎思洋坐在手术室外。
已经2个小时了,一天的工作,等待的焦急。
让他十分疲惫。
沈湘暖拎着书包赶到手术室外,看到远处长椅上的黎思洋。
他孤零零一个人坐着,弯着后背,双手交握。垂着头,脖颈拉得长长的,整个人看起来很可怜。
她为什么会觉得黎思洋可怜?
走到他面前,沈湘暖才发现他闭着眼睛,连她的到来都没发现。
睡着了?
黎思洋闭着眼睛陷入浅眠,梦里有很多东西一闪而过。
“黎思洋。”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黎思洋一把抱住沈湘暖的腰,下意识地喊道:“妈妈。”
沈湘暖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但没有推开他。
黎思洋睁开眼,抬眸望去,看到的是沈湘暖的脸。
意识到刚才自己喊了什么,他松开手,脸色苍白,眼眸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有失望,有被人窥探到真实想法的害羞与不悦。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妈妈。”
沈湘暖瞪大眼睛,看了眼手术室,又看向黎思洋:“手术室里是你妈妈?”
黎思洋挤出一抹笑容:“昨天还说她不好,今天她就出车祸了。”
“怎么样,严重吗?”
“不知道,还在等结果。”
沈湘暖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劝他。
黎思洋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今天医院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医院。”
话到这里,他顿了几秒钟。
“我说我不去。”
他睁开眼,看向身边的沈湘暖,一脸悲戚地笑着,黑眸明亮却似有泪水。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坏?”
沈湘暖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不是。母子关系,外人没资格评论好坏对错。”
“你们的关系如何,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能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想必有原因。”
“黎思洋,你不是个混蛋。”沈湘暖望着他正色道。
黎思洋收敛神色,眼眸深深地望向她。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之一,对两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绝不退缩,对不喜欢的人勇敢拒绝,对精神不正常的女孩抱有同情,对分开多年的同事热情相助。”
她总结:“这是客观的好。”
“至于主观的,”沈湘暖低了下眸子,却还是鼓足勇气说道,“你做的这些事大部分是为了我,我只觉得,你非常好,非常非常好。”
虽然她总是骂他,但是……但是……
二人四目相对。
手术室的大门敞开,医生推着病床上黎思洋的母亲走了出来。
黎思洋马上来到医生身边,沈湘暖紧随其后,医生说道:“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好好养着就行。”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沈湘暖长舒一口气。
“谢谢您。”黎思洋苍白的脸笑了下。
沈湘暖看向病床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