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算完,洗漱睡觉。
大概是到了安城以后终于能吃饱,在维生之于脑子也分到了一部分能量,姜衡星算账的速度比第一天快了许多,现在流利计算的加减法已经扩从十以内扩展到了二十以内,能记住的事情也多了一点儿,瞧着似乎并不起眼,却让姜衡星颇为激动。
相差十个数的计算很小,从记一件事变成两件的差别也不大,却证明了姜衡星的脑子不是单纯的转得慢或是记性不好,而是缺乏营养,现在能运算二十,后面就能扩展到三十,攀登到四十……只要坚持摄入足够的能量,她的脑子总有一天会摆脱PPT的尴尬处境,王者归来!
姜衡星幻想了一会儿美好未来,才拿了衣服去水房洗澡,太阳已经落山许久,走廊上却依旧有人来来去去,多数都是抱着脸盆去洗漱的,昏黄的灯光和银晃晃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拿了姜衡星铁锅的女人已经将一切收拾好了,铁锅和锅铲被放在蜂窝煤炉上。
姜衡星把衣服放到一只手抱着,腾出一只手放到铁锅上方,没有感觉到热气,便用食指和中指蹭了蹭铁锅底、:有一点儿发涩的触感,但没有湿意,被洗的很干净,也擦的很干,她把手从铁锅底部收回来,气沉丹田握着铁锅把手向上一抬,炉子里没有火,烧完的蜂窝煤已经被清理干净。
她把铁锅和锅铲放进房间反锁,将锅盖的需求记在心上,带着衣服继续走向这个时代被称为水房的浴室,里面有几个女人正在水槽边说话边洗衣服,瞧见姜衡星进来便收了声,姜衡星对她们的交谈并不感兴趣,只进了隔间开水。
冷水从管子里喷出来,姜衡星虽然还没恢复对温度的感知,却也下意识的抖了抖,好在这种生理反应只是一瞬,姜衡星很快回了神,将注意力重新挪到清洁的正事上。
沾了水的肥皂像一块滑不溜手的板砖,姜衡星洗个澡的功夫从手中蹿出去好几次,好在门和地面的缝隙够窄,没有发生肥皂滋溜到别人脚下的尴尬场景。
大事不出小事不断,姜衡星磕磕绊绊的把自己搓干净,又把两套衣服都洗了,尽可能的拧干水后,直接把的湿淋淋的七块八衣服往身上一套,左手拎着六块三,右手提着装了肥皂的袋子飞快的进了205,将门反锁后迅速站到窗口瞧不见的死角,换上了姜家那套节省布料的衣服。
她现在的人设是落后山村被洗脑的小村姑,根据人们吃饱饭以后可以全心全意搞封建的定律,破成吊带背心三分裤的衣服是绝对不会往身上穿的。
但相对于买回来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能让姜衡星催眠自己衣服是干净的六块三,七块八的威力实在是有点儿大,姜衡星在浴室的时候真的有努力尝试过,但她发现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最后还是洗过一遍才临时上了身。
重新换上干爽衣物的姜衡星舒服的呼出口气,把箱子里的水杯牙刷往桌上一放下,整个人往床板上一倒,本来以为自己一会儿就能跟周公下棋,却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最后噌一下爬起来,左手捏了铅笔刀,右手握住锅铲的重新上床,才勉强合了眼。
前一晚熬了夜,姜衡星第二天能准时爬起来全靠赚钱养成的生物钟,每天的房租伙食追在后面跑,姜衡星虽然对昨天她难以入睡觉得奇怪,却并没有立刻深究原因,而是一如既往的租车进货,还在回程的路上按照计划花四毛买了半斤富强粉的挂面,准备不想做饭就煮面条吃。
风从巷子里穿过,装着挂面的袋子在车把手上晃晃悠悠,姜衡星正琢磨着待会儿买了盐要不要再买点别的调味品,就瞧见巷子口蹲着个老太太,面前摆着一只草编提篮,里面十个鸡蛋排的整整齐齐。
“这个鸡蛋怎么卖?”
姜衡星捏住刹车下来,扶着车把手问道,安城市场上的鸡蛋三块钱一斤,不贵,但姜衡星从没买到过:大家都知道鸡蛋是好东西,而且跟热天不好保存的猪肉不同,鸡蛋随便搁着也能放好一段时间,所以一在市场上出现就会被抢购,等姜衡星卖完冰棍想买,卖鸡蛋的都到家了。[1]
“三毛钱一个。”
老太太报价的时候不敢看姜衡星的眼睛,这些鸡蛋是家里母鸡们的头一个蛋,比正常蛋要小上一圈,她在家称过,十个加起来才九两二,全卖出去能多到手两毛四,加上以前卖鸡蛋攒的钱,就够孙女的书本费,明天把钱交了,孩子就不用站在最后一排听课。
“我都要了,但这个篮子得送我。”
姜衡星卖冰棒把眼力也练出来了些,小老太太对她的心虚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至于亏在哪方面?商贩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姜衡星挨个摇了鸡蛋确定确定手感都差不多,里面没有掺着坏蛋浑水摸鱼,再看看鸡蛋的个头,便知道这十个八成不满一斤。
说实话,当姜衡星推测出小老太是为了鸡蛋缺斤少两心虚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儿想笑的:市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鸡蛋按个卖的时候除非小的跟鹌鹑蛋一样,不然统一都是三毛钱,客人自己挑着拿,是大是小全看手上的功夫。
小老太的这些鸡蛋不能说全都按照三毛一个的价钱卖,但五六个还是可以的,剩下的象征性的降个一分两分出手也不难,可姜衡星瞧上了那个装鸡蛋的草篮,所以她很黑心的等到老太太一口三块钱连篮子一起卖,钱货两清后才将这个规矩告诉小老太,然后带着鸡蛋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我可真没道德啊。”
姜衡星骑过两个路口,良心很有些隐隐作痛:这个草编的篮子虽然有些旧,但装东西没问题,即使没在市场上看到类似的产品,但卖个几毛钱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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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的,十个鸡蛋虽然小了点儿,可再怎么样也有个八九两,两样加起来至少都要三块钱,篮子的价钱高点儿她还占了便宜。
姜衡星为自己越发下降的道德底线感伤的时候,小老太太已经兴高采烈的踏上了回家的路,并盘算着收购鸡蛋到城里卖的事情了:姜衡星讲的规矩她们村里没人知道,若是假的也就罢了,要是真的,她跟孙女以后靠着卖鸡蛋的差价,没准还能把债还上一部分。
她孙女多好的一个娃娃,在家帮她做事,去学校的成绩从来没下过前三,可惜摊上她儿子儿媳这对爹娘,宁可丢工作也要生儿子,存的钱不够超生罚款就瞒着她向村里人借,然后说要去打工,就把孙女往她这一丢,带着小儿子拍拍屁股跑了,到现在都没个音讯。
可怜她一个老太婆带个小女娃,啥都不知道就被村里人一拨拨要债,好容易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村里人虽然没急着要钱,可情分也被耗了大半,平时碰上大事虽然还能搭把手,钱却是一分不会往外拿,要不然她也不会瞧见孙女只能站着听课的时候,昧着良心把鸡蛋往高价卖。
鸡崽长大需要时间,不同时候鸡下蛋的数量也有区别,所以家里的前总是一阵一阵的,换做别家,困难些的时候还能往外借一借,等手头宽裕了再还回去,可村人被她家弄怕了,借钱给谁都行,只有她家例外。
儿子儿媳也是个心冷的,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打来,更别说给钱,要不是她有点儿养鸡的手艺,靠着卖鸡蛋也能挣个三瓜两枣,别说孙女上学,连祖孙两的吃喝都是问题,可现在的日子还能过的下去,不代表以后也能一直这样。
孙女越是往上读,要花的钱只会越来越多,但让她不读书出去打工,先不说孩子的想法,就是老太太自己都不愿意:若是没天分也就罢了,可她孙女明明就是只跟她姓的金凤凰,只因为没钱便不能走那光明的坦荡大道,想着都觉得心揪着疼。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小女娃自认为占了便宜,却给她指了一条通天路:她自己从村里收了鸡蛋往外卖,把贩子挣的钱拢到自己手上,她也不求这个钱能挣多久,只要够她学一门吃食手艺,老太太就有信心把孙女供上大学!
而且那小女娃占了什么便宜呢,九两二的鸡蛋她付了一斤的钱,就算要走了篮子又怎样,那篮子家家户户都会做,根本不值什么钱,更别说那么旧的一个,真的放到市场上能卖到一毛都是有人大发慈悲出了高价,现在想想,她就应该再跑快点儿,把钱退过去。
“真是个善心的女娃啊。”
当天交了孙女的书费就从村里用现钱收了三个小鸡蛋,并成功卖出去确定姜衡星说的潜规则的真实性后,老太太两条腿倒腾的频率更上一层楼:谁知道这个消息还能瞒多久,她得抓紧时间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