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九零年代小吃摊 > 14. 买肉
    除了要留出缝补的钱,买牙膏和肥皂的钱也不能动,还要买个杯子,总不能继续用手掬着水刷牙,铁锅已经买下来了,刚到新家不做点肉吃说不过去,买肉的钱也得备着些,主食可以用馒头凑合,但做了菜就算没盘子,至少要有个能装的碗,做饭的蜂窝煤也得去买……

    姜衡星看着本子上的十一块二,越盘算越觉得捉襟见肘,好容易把最紧缺的东西定下来,旧货市场比较好的碗盘已经被挑的差不多了,姜衡星逛了一圈实在没有看上眼的,干脆也不勉强自己降低标准,骑着自行车直奔附近的菜市场,准备先把打牙祭的肉给买了。

    九十年代的肉并不七八十年代的紧缺,但依然是颇受欢迎的香饽饽,姜衡星连找了几个菜市场,肉摊不是卖完关门就是只剩一点儿骨头和瘦肉,一直找到平安旅馆附近,才瞧见一小条肥少瘦多的五花肉。

    “要肉不,最后一块便宜卖,三两七高高的秤,你要的话给一块五就行。”

    肉摊的摊主姜衡星在摊子前停下,赶紧热情的招揽生意,姜衡星还没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低价肉给人家高价卖,真是好大的脸。”

    姜衡星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个卖菜的女人,她的摊子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手勾了就能走的白菜,姜衡星还没推断出是女人卖的只剩下这一个白菜,还是出摊的时候只带了它,卖肉的男人就炸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忍你很久了。”

    肉摊的摊主愤愤的看向女人,不就是买白菜的时候扒了几层菜叶子吗,那些买菜的人哪个不是这么做的,偏这女人就盯着他不放,一有客人来就在旁边高声说话搅生意,他以前都是中午收摊的,今天硬是到现在还有肉没卖完。

    “哎哟哟,我胡说,你这肉瘦成这个鬼样子,还分了那么多层,熬油都不好熬,顶多按三块五一斤的价来算,三两七的肉卖一块五,都摊到四块一了,腆着张脸说便宜卖也好意思。”[1]

    现在的人都缺营养,肉价跟几十年后是反过来的,越肥的越贵,猪板油和大肥肉最受欢迎,排骨和瘦肉反倒卖的慢,价钱也低。

    女人冲着肉摊摊主翻了个白眼,卖肉挣那么多钱,结果抠的没皮没脸,他们默认的都是卖菜扒下来的菜叶子不算钱,但买家依然能带走,可就算是最精打细算的老头老太太,扒白菜顶多也就扒一小半叶子,他倒好,硬是一层层撕到了最嫩的菜心才让她算钱,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她当时忙着招待另一拨客人,忍着满地的菜叶子没跟这玩意计较,这王八蛋还死皮不要脸,硬要用称出来的菜心重量的钱买走她一整颗白菜,她不愿意还大吵大嚷,别人怕买不着好肉,不敢得罪肉摊的人,她可不怕,她不但今天要说,明天还要来说,后天还来!

    而且她又不是胡说八道,这老板的确喜欢缺斤少两以次充好,逮着没经验的人使劲坑,她只是说了实话,这老板要是公道做买卖,能有她开口的机会吗。

    两人相争,小星得利,听了好一会儿唇枪舌战的姜衡星最后不但只花了一块钱就买下了这一小块漂亮的五花肉,老板还主动帮着切了片,让姜衡星不用为了借砧板和菜刀而烦恼,高高兴兴的带着被油纸包好的肉直奔小卖部,去买她到了安城就心心念念的生活用品。[2]

    “老板,我要一块肥皂,一个牙膏,最便宜的碗是哪一种啊,麻烦也给我拿一个。”[3]

    姜衡星站在柜台前面,把要买的东西一样样报出来,这是她反复考虑过觉得必须要买的东西,牙膏不必说,肥皂作为基础清洁用品,在没条件区分洗发水沐浴露洗衣粉的时候,属于哪哪都能用的产品,碗则更有必要:肉做好了总不能对着锅吃。

    ……等等,真的不行吗?

    “我这边店小,只有这种细瓷碗,两块四一个,你看看要不要买。”

    小卖部的老板打断了姜衡星的沉思,姜衡星也没了推开新世界大门的念头,仔细瞧着可能是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吃饭的家伙:不是姜衡星小时候用过的蓝白经典青花瓷,外面是绿叶红白花,里面是光洁纯白的一片,看上去跟装猪油的搪瓷盆的风格很像,都透着一股热闹劲儿。

    “这是跟供销社一样的彩花一级品,我家用的也是这种,你要是愿意出三块钱,我再给你搭个玻璃杯,一块钱一个的那种。”[3]

    老板努力想把彩花碗推销出去,这个碗好看,但也是真的贵,前几年还好,她多多少少能卖出去几只,可今年来了个走街串巷卖碗碟的,质量虽然没她这边的好,但款式多又便宜,她年初进的五个碗到现在只卖出去两个,剩下三个一个打碎了,一个补了自家的空,余下便是柜台上这个。

    “先说说牙膏和肥皂的价格吧。”

    姜衡星拒绝不了捆绑销售的优惠,尤其玻璃杯刚好戳中了她的心:虽然用碗装水刷牙也不是不行,但她还是更习惯用杯子,可除了小卖部的这几样东西,她还要留点钱去买蜂窝煤。

    房东跟她说过,煤站买煤一次最低一百斤,这还是夏天不用取暖的优惠分量,要是等到冬天,那就是五百斤起步,一般都是按吨给钱,而且同样分了有票没票的两个价,送货上门还要另算钱。

    房东的煤票向来够用,所以也不会注意没有票的煤价,只记得自己冬天买的时候,一吨花了二十三块一,按照姜衡星观察的不要票的物价,她至少要留出五块钱以防万一。[4]

    “好。”

    老板将两样东西从后面的格子上取下来,姜衡星好奇的把脑袋往柜台上凑了凑:牙膏跟姜衡星现代用的没什么区别,都是条状的挤压款,顶上带着螺旋纹的盖子;肥皂不是一百克的小包装,是用油纸包的六两重的一大块,比姜衡星的手掌还长。

    “牙膏两元四角,肥皂一元九角,共四元三角。”[5]

    姜衡星听了价格,想买玻璃杯的念头彻底蔫了下去,买了肉以后她能用的钱只剩下十块二,别说一起打包带走,连买碗都还差一块五,老板没瞧出姜衡星想要放弃的念头,顺手又给优惠加了码。

    “要是你付七块六,这双筷子也送你,虽然其中一根有一节短了,但用来吃个饭夹个菜是没问题的。”

    筷子的价格最近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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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低下来,今年跟供销社一样的竹木筷子,十双两块五,散卖的时候她都是按照两毛七的价往外出,但这种残次品哪怕降价都没人要,用熟客的话说,就是吃饭的时候看到自己都凑不齐两根好筷子,会觉得自己一辈子怎么活成了这种鬼样子。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老板的想法也跟他们差不多,所以这双筷子便接着待在格子上,直到今天成为了白瓷碗的捆绑物。

    “这……”

    姜衡星知道自己预算不够,但还是疯狂心动,卖冰棍讲究争分夺秒,她通常啃几个包子饼子就算吃了饭,所以一时还真忘了自家吃饭除了碗,还得专门买双筷子——现代一次性的筷子到处都是,家里随便找找都能翻出一大堆,姜衡星的思维暂时还没转换过来。

    “下次来买吧,我的钱不够,还得留着买蜂窝煤。”

    姜衡星在心里挣扎了许久,终于忍痛拒绝了叠上叠的优惠,谁知老板听了她的话,极其自然的开始了另一场推销。

    “蜂窝煤我店里也有啊,跟煤站一样的标准,六分五一块,虽然贵了点,但可以自己挑,只买一块也行。”

    不要票的蜂窝煤一百斤四块六毛二,折合下来一块大概五分七,大街小巷时常有拖着车卖蜂窝煤的,价钱还能更低,但不能保证蜂窝煤的质量,老板这边的蜂窝煤是直接从煤场买的里面分出来的,一年到头卖不出去多少,摆着也就十来个,不指望它赚钱,就是丰富一下商品种类。

    姜衡星愣了愣,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

    三分钟后。

    姜衡星带着小钱袋里仅剩的两块二毛一,小心翼翼的骑向她跟老板打听出来的,实惠的裁缝店。

    裁缝和木匠都能听得懂人话,姜衡星花了两元整,但她觉得很值:箱子下面的洞被用木头补好了,侧面的裂缝也敲上了钉子,里面塞完棉花后鼓囊囊的布袋严丝合缝,瞧着便极其保温。

    筒子楼没有专门的停车点,姜衡星不敢为了轻松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等东西搬上去以后再把车还回去,所以依旧先将车放回停车点,自己再带着箱子走。

    “这是找木匠改过了?”

    老板有些惊讶的看着姜衡星把箱子卸下来,将绳子套上两个穿过箱壁的把手打了活结,一个用力将其背起来,她对姜衡星的关注不多,但她记得姜衡星以前好像都是抱着箱子走的。

    “改过了,这样方便点。”

    两块的费用大多花在了这两个把手上,姜衡星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做不了冤大头。

    简单跟老板说了两句,姜衡星就一手拎着锅,一手提着装了蜂窝煤的袋子走了:在修了箱子以后,她把今天买的所有能塞进箱子里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可能是姜衡星吃饱了涨了力气,也可能是背着的受力结构更合理,哪怕箱子比之前装的东西更多,姜衡星却觉得比过去更轻松,她顺顺利利的踩着夕阳回了筒子楼,路上还买了两个馒头当晚饭。

    姜衡星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顾不得整理东西,匆匆拿了铁锅和国产,准备趁着还看得清的时候把肉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