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厅出来,二人拐进主道。
陆宁低着头正在想事情,忽然,岑越脚步一顿,拽住她的手腕,低声道:“等等。”说罢斜跨一步挡在她身前。
陆宁一脸茫然:“怎么了,岑师兄?”
她探出半个脑袋瞧了瞧,随即了然。
主道另一侧,一白衣女子缓步而来。
女子青丝披散,长裙委地,素白的面上神色淡淡,眉眼间却流露出几分郁色。
陆宁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见女子朝这边望来,忙将脑袋缩了回去。
女子唇角泛起抹冷笑,脚步轻移朝二人走来。
不多时,陆宁身前响起岑越的声音:“前辈。”
女子淡淡地“嗯”了声,目光却落在他身后。
隔着岑越这堵人墙,陆宁仿佛都能感受到她灼人的视线,无奈只能向前一步,唤道:“师长老。”
“师长老?”师莹雪冷嗤道,“楚韫之和玉芙蓉就是这么教你的?”
陆宁默默翻了个白眼,从善如流改口道:“弟子云挽宁,见过师叔祖。”
“你倒是识时务。”师莹雪哂笑。
陆宁淡定回道:“弟子一向知分寸。”
“果真牙尖嘴利。”师莹雪冷笑了声,突然上前半步,抬手抚上陆宁面颊,轻轻摩挲着,“模样倒是越发标志了,可惜……”
可惜什么,却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陆宁被她摸得毛骨悚然,不自在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在心里补全后面的话——“可惜是个妖,命短。”
见陆宁朝后退开,师莹雪悻悻收回手,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她出现便一直警惕的岑越,讥讽道:“你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就是不知你那些惨死在忘川境的长辈,若泉下有知,会不会死不瞑目?”
闻言,陆宁瞳孔骤缩。
莫非师莹雪发现她不是原主了?
她小心觑了眼岑越,见他神色如常,不为所动道:“此事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师莹雪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好半晌才停歇下来,冷嗤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能护她到几时?”
话落,她一挥衣袖,施施然离去。
陆宁站在原地,凝眉沉思。
岑越见她面色不佳,温声宽慰道:“云师妹放心,她身上有楚前辈布下的禁灵咒,如今修为已失,不会再伤害到你。”
这个“再”字一听就另有隐情,陆宁佯装不解道:“岑师兄可知我与她有何过节?”
怕岑越怀疑,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道:“我近几日识海混乱,好些记忆都不甚清晰,许是雷劫后遗症吧……”
岑越不疑有他,抬头望了眼天色,道:“边走边说。”
等俩人走出玉阙宫时,陆宁也理清了前因后果。
上代掌门渐真道君在还是弟子时,资质只是平平,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天赋出众的大师兄。掌门之位本该由这位大师兄承袭,谁知一次历练途中,这位大师兄却意外陨落,死在了忘川境。
数千年来,但凡死在忘川境的修士,缘由大概有两种——被制作成妖君紫鸢的花泥亦或是成为魔尊符渊的容器。
这位大师兄是纯阳之体,并不符合夺舍的条件,只能是死在紫鸢手中。
斯人已逝,佳人却无法忘怀。
师莹雪和大师兄自小青梅竹马,俩人有婚约在身,心上人被紫鸢害死,恨屋及乌,她开始厌恶所有花妖,一旦遇见,必除之而后快。
百年来死在她手中的花妖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在仙门修习的灵修,仙盟念其情有可原又顾虑她的身份,对她的惩罚也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皮肉伤。
直到三年前,这位师叔祖对同门后辈的原主出手,使其差点死在南渊。
本以为这事最后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闭关多年的掌门楚韫之突然出关,以下犯上直接将师莹雪重伤,并布下禁灵咒废了她的修为。
至此,师莹雪对花妖的报复才告一段落。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陆宁忽然对便宜师尊有了几分好感,又想到那位惨死在忘川境的大师兄,好奇问道:“对了岑师兄,你可知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她没准还有印象。
岑越回忆片刻,道:“沈硕。”
陆宁:“……!”
好家伙,原来是她的“心上人”啊。
她记得紫鸢一开始只是觊觎沈硕的美色,结果对方却不肯就范,于是将人掳回忘川境,本打算慢慢折磨,谁知之前给符渊准备好的容器却出了意外,逃出忘川境,时间紧迫,只能由他暂时顶上。
寻常容器体质属阴,与符渊属性相合,肉身大多能用百年左右,而沈硕因为体质原因,制成的容器才短短十年就腐烂不堪。
陆宁不禁有些感慨。
如今百年过去,罪魁祸首早已伏诛,仇恨也跟着淡忘。唯有痛失所爱的师莹雪,嫉妖如仇,百年如一日地活在仇恨中。
“也是个可怜人啊……”
陆宁低叹一声,又愤愤补了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分善恶,妖自然也有好坏的嘛,你说是吧岑师兄?”
像紫鸢这种罪孽深重的妖死有余辜。
但原主可从未作恶,迁怒到她身上实属不该。
岑越颔首附和:“云师妹所言极是。”
陆宁笑了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和之前的某段记忆连上线。
原主受伤逃至南渊,差点被魔修夺舍,好像就是岑越救的她,原主正是因为这事才对他一见钟情,回来便茶饭不思地念着他。
思及此,她郑重道谢:“三年前在南渊,多谢岑师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谈不上,”岑越语气淡然,“举手之劳而已。”
还挺谦虚。
陆宁由衷说道:“岑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岑越无奈道:“走吧,林师弟和慕师妹还在山下等着。”
一听还有两个新队友,陆宁双眼一亮,人多好办事,方便她浑水摸鱼。
谁知高兴的太早,下山见到两位熟悉的少男少女后,她瞬间不淡定了,怎么是这俩?!
两人她都认识,一个是岑越的直系师弟林星然;一个是玉芙蓉的外甥女,白玉城城主之女慕灵湘。
除去都是十六岁左右的少年人外,这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点——都看她不顺眼。
前者是因为原主险些让自家大师兄结婴失败,至于后者,则是因为慕灵湘也喜欢岑越,原主算她半个情敌。
陆宁略略无言,一共就四个人,一半都对她有意见,此行能愉快吗?
果不其然,四人一碰头,先是慕灵湘冷冷睨了她一眼,说了句“扫兴”,后林星然又恶狠狠瞪了她一下,道了声“晦气”。
陆宁:“……”
那我走?
她在心里默默替岑越捏了把汗,一下子带三个拖油瓶,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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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位剑宗首席能不能带得动。
出发时,陆宁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拖油瓶是有,但只有一个,是她。
眼见三人飞速升空,“嗖”一下飞出去老远,而她踩在自己的飞行法器菩提叶上,速度堪比乌龟。
坐惯了靠魔气自行驱动的骨雕,突然换成这种靠自身灵力驱使的法器,无异于电动车换自行车,还真是不太习惯。
没办法,陆宁只能将菩提叶叶片拉长变窄减少阻力,又在叶面四周贴了一圈疾行符,这才勉强追上三人。
多亏临行前玉芙蓉塞给她护身符时,她舔着脸要了一沓灵符,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前面领先的三人中,稍落半步的林星然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那几张疾行符,不屑道:“投机取巧。”
陆宁默默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你们剑修都是一群苦行僧,酸就直说,阴阳怪气个什么劲,怪没意思的。
慕灵湘也注意到叶身上贴的灵符,小声抱怨道:“小姨可真偏心……”
陆宁虽然修为低微,但或许因为重生一次的缘故,她神识异常强大。慕灵湘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被她听在耳中。
她踩着菩提叶上前,从储物镯中拿出一半灵符,递给慕灵湘,“玉师叔让我给你的。”
“谁稀罕……”慕灵湘不屑道。
陆宁挑眉:“那我就笑纳了啊。”
说着收回手,准备将灵符装回储物镯。
慕灵湘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冷哼一声:“不要白不要。”
她踩着脚下玉笛,加速飞到岑越身旁,笑吟吟道:“岑师兄,这灵符我用不完,你帮我分担点吧……”
林星然觍着脸上前,笑嘻嘻道:“慕师姐,大师兄用不上,你直接给我吧。”
慕灵湘收起灵符,冷吭一声:“想得美。”
目睹全程的陆宁:“……”
一个字,绝。
一路无话。
四人赶至西洲边境时,已近黄昏。
天色渐晚,此地又靠近南渊,凶险未知,四人决定先行休整一番,明日一早再继续追查。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叫西南的小镇,估摸是取自西洲和南渊的头一个字。
因近日狐妖作乱,整个西南镇人心惶惶,才入夜家家户户便门窗紧闭。
四人沿着主街走过一圈,终于在街尾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客栈。
客栈名为悦来居。
近来生意冷清,一楼大厅只寥寥坐了几人,低声说着闲话。
“……也不知道那狐妖今晚还来不来。”一位食客压着嗓子,忧心忡忡,“要不我们连夜回去吧,生意哪天都能做,可别把命交代在这了。”
“净操些闲心。”同伴轻嗤,“就你这寒碜长相,那狐妖除非饿得急眼,不然肯定下不去嘴。”
一句话,引得陆宁和慕灵湘双双侧目,朝最先开口的食客看去。
男人身材矮小,坐在凳子上双脚都没着地,癞头麻子脸,五官扁平大小眼,气质猥琐……着实教人难以恭维。
只一眼,两人就收回视线,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身旁的岑越,眼神火热。
还是帅哥养眼。
正从储物袋拿灵石准备办理入住的岑越,在她两希冀的眼神中会错了意,动作一顿,随即默默抓了一大把灵石,对柜台后的掌柜道:“一块算吧。”
陆宁和慕灵湘:更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