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高门婢 > 15. 赐浴
    如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颤颤巍巍站起来问:“怎么了?”

    郭永鬼鬼祟祟道:“安王不知何故去而复返,正赶上宫门落锁,情急之下纵马飞驰,不慎坠落摔伤。”

    如愿浑身发软,顿时方寸大乱,缓缓跌坐了回去,喃喃道:“他一向不擅马术……”

    荀娘却半信半疑,趁着送郭永出门的机会,旁敲侧击询问详情。

    郭永颇不耐烦,警告道:“别忘了自己的本分,差事若办砸,看你往哪里去?莫非要厚着脸皮,重回教坊司?”

    荀娘满面羞愧,垂首道:“多谢内常侍教诲。”

    天子想要什么,只消一个眼神,或一句话,自有人抢破头去谋划。当日他吩咐内侍省查如愿的底细,郭永看出他对如愿有意,自是十二分上心。

    他特意选了安王不在府中的机会,派得力助手亲自将人赚进宫,又将住处安排的妥妥贴贴,至于近侍更不敢马虎。

    鉴于如愿在中宫受刁难时,曾得到过教坊司的暗助,料到她定会对两位教习有好感,便想调荀娘和杜娘来服侍。

    但杜娘铁骨铮铮,说这是逼良为娼,说什么也不同意。

    最后荀娘迫于压力,顶着同僚们鄙夷的目光,答应全力以赴。

    所以郭永说的没错,此事若不能成,她自己也无路可退。

    荀娘神色焦灼的回来时,如愿已经下定了决心,一把抓住她的手,哀声道:“陛下会伤害安王吗?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娘子先冷静一点,”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如愿,拿出帕子帮她拭去额头冷汗,沉吟道:“您要记住,寻常人是做不了皇帝的。”

    如愿眼前浮现出烛光下惨白的断手,混合着铁锈的血腥味在鼻端萦绕,喉头跟着一阵痉挛。

    她胃内本就空虚,不由得伏在榻上干呕起来,半晌才缓过劲,沙哑着嗓子道:“我想沐浴。”

    荀娘心念微动,顿时明白过来,难掩激喜道:“那边有现成的浴池,我去问问浴堂殿奉御,看看能否行个方便。”

    如愿无力的蜷缩在那里,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天子就在浴堂殿,也知道这个请求意味着什么。如果她准许她去沐浴,便是接受了她的示好。

    思绪慢慢平复,脑中全是安王的影子。

    他一向是不急不徐,优雅沉稳的,她想象不出他纵马飞奔的样子。明明并不在意,为何又会在她走后那么紧张?

    难道他后悔了,想要将她追回?

    可他全然不顾她的狼狈,将她摁进冰冷刺骨的浴桶中时,有没有想过她的心会碎?

    他把她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人前时,有没有想过她也是有尊严的?

    她又想起了裴婧姝的话,她真的只是权贵的玩物吗?

    不,在他心目中,她甚至连玩物都不是。他对她的千般纵容,万般恩宠,不过是弥补心底的缺憾罢了。

    他没有自以为的那么高尚,他用泼天的富贵和无穷的爱意浇灌她、驯化她、操纵她,让她心甘情愿困于樊笼,从此对他只有感激、仰视和依赖……

    当年刚被安王带走时,她像养在笼中的鸟雀乍得自由,没有兴奋和惊喜,反倒惶惶不安,手足无措。

    途中虽有赵大为伴,可他一个市井小民,哪里见过王侯贵胄?自然也是一头雾水,思量来去,还是觉得应该是沾了她的光。因她彼时年纪虽小,却已显殊色。

    等到了均州后府邸翻新,她暂时住在他隔壁的碧纱橱,衣食住行皆与他别无二致,还有婢女和嬷嬷服侍。

    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可午夜梦回,她似乎仍身处旧日销金窟,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还要时刻担忧即将到来的出师礼,时常大哭着惊醒。

    他总会立刻出现,搂住她耐心拍抚,甚至会像哄孩子般抱着她来回踱步,直到她倚在怀里再次睡着。

    踽踽独行数年,以为此生再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可最终却败在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呵护下。在他面前,她重又退化成了孩童,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三年一晃而过,初来月信那日腹痛如绞,她半夜惊醒时满身冷汗,身下冰凉粘腻,探手去摸竟是满把血迹,登时吓得尖叫连连,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他赤足奔来,见此情景也慌了手脚,急忙命人传太医,结果虚惊一场。太医不便直言,托老嬷嬷委婉转达,说她已经长大成人,男女有别,该移出去了。

    其实新宅早已落成,她的闺阁也收拾妥当,帐幔、床榻、妆台、屏风、橱柜等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可她太喜欢呆在他身边,一刻钟都舍不得远离。他对她更是予取予求,百依百顺,又岂会主动提出?

    最初是把他当成想象中的父兄,可慢慢地也把他当作了母亲、姊妹、朋友甚至……

    到底还是迁延了些时日,信期依旧住在老地方,他让人备好干净的细棉布、红糖姜汤和手炉,事无巨细地关注着她的一切。

    她留意到他手边翻的是医书,妇科那页有折角,空白处用蝇头小楷添了几行字,是有关食材宜忌、汤药温补的。他的字迹清隽、秀美、端正,和他的人一样。

    迁到新居的第一夜,她蒙着被子哭了半宿,次日共进朝食,见他气色不佳,眼下乌青,不觉心情大好,戏谑地问他是不是舍不得分开?他苦笑着低下头,不置可否。

    距离并没有让他们疏远,反倒愈发亲近,依旧同行同止,同进同出,他不便去找她,但她却可以随心所欲出入他的议事厅、书房、甚至卧室。

    他有只书匣,专门用来收集她的旧物。遗落的珠花、臂钏、翠钿、发钗、梳子,笔锋写劈了的毛笔、沾了墨痕的手帕,甚至宣纸上随意的涂鸦,都被他细心裁下来,和破损的义甲等放在一起。

    她生病的时候,他都会衣不解带守在榻前,煎药、试温、换帕子,半点不肯马虎。

    不管多忙,他每天都要陪她用饭,睡前送她到门口,若要外出,也一定会告知她归来的时间,从不会让她空等。

    在一起的那些年,无数的点点滴滴像攀爬在篱笆上的藤曼,绕了一圈又一圈,早就融进了血肉。

    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和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就超越了兄妹的界限。

    他像养小妇一样养妹妹,到头来却怪她居心不良,这何其荒谬?

    “娘子,”荀娘匆匆奔了进来,满面喜色道:“真是天大的荣幸,陛下特许你用他的汤池。”

    **

    浴堂殿深处,水雾氤氲如纱。

    如愿缓缓褪下罗衫,在宫女的搀扶下拾级而下。

    白玉砌就的池壁上嵌着绿松石,在烛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微光。

    温泉水滑,几枚半融的桂花蜜蜡球载浮载沉,显然是新换的水,空气中弥漫着细腻的甜香。

    她此时精疲力竭,并无戏水的心情,便靠着池壁慢慢坐下,闭上双眼,任由侍汤宫人忙活。

    “娘子手指上的伤要紧吗?”其中一个捧着她的手臂,小声询问。

    她在退省斋醒来时,指尖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曾好奇拆开过,只看到一抹细小的红痕,按住才会泛疼,猜测是太医施针。

    此刻想到这些,只觉无比讽刺,莫大的耻辱和愤怒悄然传遍全身,她忍不住抬手用力拍了把水面。

    两名宫人吓了一跳,正要赔罪时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心情不好,与你们无关。”

    末了将手伸过去道:“拆了吧,不妨事的。”

    池底暗渠传来细微的水流声,恍惚间仿佛置身船上。

    熏蒸的热意中,她逐渐心跳加快,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水温明明适宜,可她却感到浑身像被烈火炙烤,那股熟悉的燥意又开始涌了上来。

    头顶夜明珠倒映在水面,像点点星辰,这些碎光越来越涣散,她的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她挣扎着想起来,四肢却像重逾千斤,脑袋也越来越沉,窒息感扑面而来时,一阵尖叫声从遥远的地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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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苏醒时,如愿面前似有无数萤火游动。

    脑中的钝痛感犹在,她逐渐反应过来,刚才应该是晕过去了,此刻仍在浴堂殿。

    但耳畔没有水流声,想来是在外间小阁?

    她勉力克制着晕眩,想唤人送她回去,却听到有人在近旁翻书。

    嗅到天子身上的味道时,她不由屏息凝神。

    窸窸窣窣的衣袂声响起,她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只手将她的脸扳了过去。

    他独坐于云母屏风前,身侧的紫檀木案上摆着一盏鎏金铜雁鱼灯,温暖的光晕为他冷峻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柔和。

    “朕知道你醒了。”他将手中书卷放在案头,蹙眉道。

    如愿摸不透他的性情,生怕触怒了他又横生枝节,只得缓缓睁开眼睛。

    他此刻并未梳髻,半干的黑发随意披垂在肩头,寝袍衣襟微敞,隐隐现出胸肌的轮廓。

    如愿心头一热,慌忙移开了目光。

    不想正对上案足所雕的虎头,怒目圆睁的样子,让她心头一凛,只得转向案上书卷。

    待看清春宫秘戏图的字样后,她连呼吸都乱了,一骨碌爬起来裹紧了薄衾。

    如愿对这些东西涉猎甚广,还曾觅来画风含蓄的,夹在安王常看的书籍里,准备次日寻字帖时,翻出来诬他私藏。

    如此一来,或可探他底细,一切顺利的话,也许能打破目前的相处边界。

    圣人都说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她不信血气方刚的他能心无波澜,反正她时刻蠢蠢欲动。

    可惜事与愿违,不知他提前发现后隐匿了,还是销毁了,反正一无所获。

    她只得随便抽了幅字帖,心不在焉地临摹。偷眼看他时,依旧沉静从容,端严若神,衬托得自己像垂涎唐僧的妖精。

    面前灯影一晃,如愿只觉床榻略微一沉,待回过神来,就见天子已坐到了榻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一半脸庞隐在暗影里,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吓人。

    “不知陛下……有何见教?”初醒时的嗓音带着股娇怯柔媚,轻易就拨乱了他紧绷的心弦。

    他的喉结滚了滚,并指点在她心口,声音低沉沙哑:“朕之所图,你心知肚明,不想再说第三遍了。”随即捏住了薄衾的边缘。

    她方才在浴池中晕倒,侍汤宫人根本来不及替她更衣,仓促之间只裹了件丝薄的寝袍。

    是他亲自将她抱到暖阁的,即便并非有意,可该看的不该看的也都看见了。

    等如愿意识到仅着亵衣时,薄衾已从肩头滑落。

    如果安王看到这番情景,只会想也不想别过头,嘱咐她莫要着凉。

    可眼前之人并非安王,他早就迫不及待,在她愣神的瞬间,便回身拂灭了案上烛火,然后瞬间逼近。

    面前光线为之一暗,薄衾随即滑落,凉意骤然爬上肌肤,她慌忙抬手去挡,双腕却被他擒住,强硬的按在了枕上。

    如愿吃痛,惊呼声却被生生堵在喉咙里。

    他的吻强势而急迫,像饥肠辘辘的野兽,叫她无从抵挡。

    在她所听闻的风月故事里,大约总是起于诗词唱和、眉目传情,待两心契合后,才会水到渠成共赴鸳梦。

    可她面对的是霸道倨傲的天子,他丝毫不讲规矩,也不在意她的感受,反正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她无处可逃。

    她心里憋闷,不想他太容易得逞,便拼命扭动躲闪,却不知这无形中助长了对方的征服欲。

    他的生涩和莽撞让她极为不适,既然手脚挣不开,便呲牙咧嘴作势撕咬。

    回应她的是布帛撕裂声,素罗小衣内侧的珍珠扣子随即崩落满地,雨点般砸在案头、屏风和床栏上。

    他深吸了口气,突然松开了钳制。

    她松了口气,以为终得自由,却在他深深俯首,捧起满掌月华时,像被捏住七寸的蛇一样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