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后,两人分别以全市第三和第十三收到了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白露的文化课成绩全市第三,偏偏在体育上吃了亏,总分落后于陈庭礼,她对此颇有怨念。
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在家附近小小地出了名,孟清和和陈汉采那阵子一出门脸都得笑酸。
开学第一天的早上,陈庭礼准时敲响了白露的房门。
在没有得到应答后自然地推开房门,把睡眼惺忪的白露从床上拉起来,拉到洗手台前,一边盯她刷牙一边熟练地给她编头发。
许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的遗憾,白露不爱剪短发,学校里不许披头发,她嫌马尾辫无趣,便缠着陈庭礼按照杂志上的教程给她编头发,一周换一个样式。
陈庭礼那双粗糙笨拙的手,硬是被逼得灵巧翻飞如发间蝴蝶。
今天的发型是双条法式编发,等白露擦好脸看向镜子时,陈庭礼已经扎上了最后的红色苏格兰蝴蝶结头绳。
她对着镜子打量了几眼。
这几年的娇生惯养,早已将她六岁时瘦削的瓜子脸补出了婴儿肥,整张脸白白圆圆,饱满粉润,一双杏眼的眼尾微微下垂,再搭上小鼻薄唇,格外容易招人怜爱。
编发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精致得如同童装模特。
她十分满意,到饭桌前吃完了早饭,换上散发着淡淡洗衣粉香气的蓝白色校服,跟父母道别,和陈庭礼一起下楼,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双臂环上他的腰,在微凉的晨风中分享昨晚的梦境。
“大家好,我叫陈庭礼。这是我妹妹,陈白露。希望以后和大家和谐相处。”
高一一班的讲台上,陈庭礼微笑地面对下面的新同学,大方自然地做自我介绍。
身旁的白露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下面的一张张面孔,并不意外地捕捉到了很多流露出惊艳的眼神。
她收起目光,看向身侧的陈庭礼。
十六岁的陈庭礼,已然有少年人的轮廓。他身形高挑,长手长脚,骨架大然而骨头细,因常年锻炼,肌肉线条干净利落,不发力的时候给人单薄清瘦的错觉。
蓝白色的校服被肩膀撑得宽大,遮住了他紧实流畅的腰腹线条。
她的视线上移,停在了他的脸上。
陈庭礼的长相,用她重生前那个时候的评价,就是“少年感的淡颜系。”
他眉眼柔和,眉骨在眼皮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双眼皮内收,如燕尾般张开到眼尾,偏细长的眼睛里,眼瞳深浓如墨,与人对视时,总能让人的视线被安静地吸附进去。
看人的时候总是先露出三分笑意,两眼微弯,显出眼下浅浅的卧蚕。
他高鼻薄唇,面部平整流畅,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无,加之肤白如玉,一眼望去,清新清透如夏日的一杯冰薄荷水,叫人见之忘俗。
直到他在自己位子上坐下,都有几个女生不舍得移开视线。
他注意到,回望,和女生四目相对后,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女生立马收回视线,神情慌乱地翻书。
白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神采。
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哥哥。
至于白露,再一次因为年纪被班主任重点强调:“白露同学今年才12岁,比大家都小,希望同学们能好好相处。”
话一说完,底下便响起了齐齐的吸气声,让她的风头一时之间盖过了陈庭礼。
白露对此习以为常,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年龄上的特权就是可以自己选座位,白露环顾一圈身边还有空位的女生,选了一个毫不掩饰眼中对自己的惊艳的。
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打了声招呼。
对方露出一个略显紧张的笑容:“你好,我叫张青云。”
学校惯例男女分坐,白露不能再和他做同桌,坐在了靠窗的前排位置,和陈庭礼隔着一列。
上课期间,陈庭礼时不时就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白露的同桌张青云留着学生头,身材很瘦,皮肤微黄,却没有遮住五官的清秀,眼睛是漂亮少见的桃花眼,高中毕业后定是个惹眼的美人。
白露注意到每当陈庭礼往这边看的时候,她就会坐得更直。
下课了,张青云带上杯子去打水。
“要不要我帮你打?”
白露抬头,张青云脸上挂着局促的笑,问她。
白露甜甜一笑:“好啊,谢谢你。”
女孩子的友谊不难建立,一节课的功夫,她周围的女生都在叽叽喳喳地互相交流,从初中聊到家庭,有几个进展飞速,已经约定好放学一起回家了。
不知道是因为年龄还是别的,她们都没有主动来找白露。
白露乐得自在,自顾自解题。
高中的学习没有初中那么好应付,她暑假把高一高二的数理化基础学完了,目前正全力攻克压轴题部分。
上辈子为了做外贸,她拿下了雅思7.5,口语和欧美买家无障碍交流,高中英语更是不在话下。
上学前,陈汉采问她有没有打奥赛的想法,白露懒得出风头,断然拒绝。
上辈子靠自己考进了顶尖学府,她对学历早就没有什么执念,对于高考的目标就是考到和陈庭礼同一所大学就行。
重生一次,时代的那么多风口她等着她去赶,财富人生正向她招手,她花那么多时间学习做题干嘛。
全对!
白露对完答案,心情很好,手托着脑袋,按耐不住得意地转着笔。
“你在做什么题目啊?这不是高二的知识点吗?”
打完水的张青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疑惑地问。
“是啊,我在预习。”
张青云哦了一声,很快移开目光,和她扯了些有的没的后,将目光移向她的编发,羡慕道:“你头发编得真好,你妈妈手真巧。”
白露昂起了下巴,得意道:“不是我妈妈编的,是我哥哦。”
一提到她哥,张青云的表情立时不自然起来,飞快往陈庭礼的方向瞥了一眼,强装镇定:“你哥对你挺好啊,真羡慕,我跟我哥哥天天跟仇人一样。“
白露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她。
见白露不说话,张青云笑得更夸张:“你哥长那么帅,肯定有很多女生朋友吧?”
白露笑眯眯的,好像很好奇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张青云回答不上来,干笑几声,转移话题问:“你家在哪?要是离得近的话,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呗。”
白露报出地址,张青云眼睛一亮:“我要坐的公交车站正好在那个方向。”
正好这时候陈庭礼走过来,白露身边的聊天声忽然小了一半。
他习惯性拿起白露的水杯,发现是满的,诧异道:“你自己打的水?”
白露说是张青云帮她打的,陈庭礼转头看向她,笑着说:“张青云,谢谢你照顾我妹妹,放学有空吗?我请你去小卖部。”
张青云笑得矜持,正欲说话就被白露冷冰冰地打断:“人家放学要去赶公交,没空!”
“这样啊,“陈庭礼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继续维持笑容,“那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带给你。”
张青云压制着怒意,勉强笑着客气了几句。
等他走后,张青云瞪着白露,不满地说:“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你不是要和我一起走吗?还是说,是想和我哥一起?”白露慢条斯理地说。
张青云一时语塞,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切,有什么了不起,谁稀罕和你一起走?”
说完,将书本“啪”地摔到桌子上打开,用翻书的动作掩饰尴尬。
声音引起了陈庭礼注意,他往这边看了一眼,这一次,张青云不动如山。
才认识半天,张青云本来就没多喜欢上陈庭礼,谈不上一见钟情,只是本能想要和优秀耀眼的人产生关系,满足青春期的虚荣心而已。
她在老家镇里的初中称得上是众星捧月,有自己的骄傲,现下被白露戳破心思,先前的少女心彻底破灭,看到陈庭礼就觉得丢脸。
接下来几节课,白露和张青云都很冷漠,除了必要的让位以外没有任何交流,与周围的吵闹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中午放学,白露去找陈庭礼吃食堂,陈庭礼看到只有她一个人,随口问了一句:“你同桌不和你一起吗?”
白露懒得解释,含糊敷衍过去。
陈庭礼也没深究,回头和几个邀请自己的新同学道了个歉,和白露一起去了食堂。
吃饭的时候白露一直沉默,陈庭礼几次想找话题聊聊她的交友情况,结果一问白露就炸毛,只好暂时放过。
午休都是在自己座位上,白露临窗,阳光透过玻璃直接照在她座位上,又晃眼又热,她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烦躁得满头汗。
最后没办法,把校服外套蒙在头上才勉强睡好。
陈庭礼看得眉头紧皱,午休刚结束就去问她要不要换座位。
白露睡得脸颊红红,摇头拒绝。
一个上午足够让新生建立相互认识了解的关系,她此时换座位容易引人不满,而且,会让张青云生出误会,显得自己心眼多小似的,她绝不能忍受!
陈庭礼劝了她好一会都没劝动,没办法,只能满脸担忧地回去了。
全程张青云都岿然不动地背自己的单词。
两个人就这样尴尬的相处着,到了放学,也没按照约定一起回家。
晚饭时候,孟清和随口问他们高中第一天怎么样,有没有和新同学处理好关系。
陈庭礼正常回答,而白露一直吃饭不说话,吃完就放下碗筷回房间了。
孟清和看着她的背影目露担忧,叮嘱陈庭礼要好好关心她的社交情况。
“白露早熟,聪明,在别人看来性格太骄傲,不好交朋友,你个当哥哥的要多照顾她,知道吗?”
陈庭礼一边听一边想到她和同桌的互动,忧心忡忡,抓紧时间结束完谈话,敲开了白露的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露并不是在因为没有交到新朋友而难过,她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翻飞。
“又在打游戏,作业写完了吗?”陈庭礼皱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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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要把她从电脑前赶走。
“别!”
白露把陈庭礼拉到屏幕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庭礼看着黑色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东西?你电脑坏了?”
白露微微一笑,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她神秘兮兮地说:“比特币,比金子还要值钱的东西。”
那是什么?
陈庭礼依旧满脸问号,白露懒得解释,“哼”了一声,得瑟道:“总之,等着看你妹妹我成为百万富婆吧,穷光蛋哥哥~”
陈庭礼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白露的抗议中关上了电脑,勒令她去写作业。
陈庭礼拖着黏了个白露的左手臂,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前,抽回被啃得“血迹斑斑”的手臂,打开作业,把张牙舞爪的白露强行按在座位上。
“从现在起,你的作业都要自己写,我不会再帮你了。”
从四年级开始写双份作业的陈庭礼硬邦邦地说。
白露仿若天塌,眨眨眼,眼睛立马红了一圈,亮起水光。
“哥哥……”
陈庭礼转过脸:“这一套没用。”
他这一次是决心狠下心来:“高考不像中考,没有一定的计算训练,你就算都会都不一定能在限定时间内算出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白露不接受。
写作业的时间她能多挖多少矿啊?
她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庭礼。
几分钟后,她盯得眼睛都酸了,陈庭礼还是不为所动。
在她揉眼睛的空档,陈庭礼放下笔,叹了口气:“你好好写作业,我把今年的压岁钱分你一半怎么样?”
他主要是担心,犟种白露真有可能交空白作业逼自己就范。
白露眼睛一亮:“真的?”
花钱买可比自己挖效率高多了。
得到确定后,她才勉为其难地开始做题。
因为已经学过一遍,她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把所有作业都糊弄完了,潇洒地交到陈庭礼手里验收。
“不合格。”
陈庭礼一张张翻完,打回去让她重写。
“解题过程省略太多,解答不规范,条件没写,字迹太潦草,你考试的时候也这么写吗?”
陈庭礼皱着眉,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给白露听得叛逆心又起来了。
“你管我怎么写!反正我写了,压岁钱就得给我。”
白露把作业夺回来,收拾好就要走,不想陈庭礼动作更快,“嘭”地一声就把她推开了一条缝关上了,一只手挡在她面前,垂眼俯视她。
他高大的身影已初具压迫感,挡住了白露头顶的光,阴影下,他眼睛里的温柔散尽,墨一般的浓黑此刻平静如水。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他淡淡地说。
白露不知为什么,心头突地一跳,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僵在原地。
“回去坐好。”
这句话跟有魔咒似的,白露生不出反抗的勇气,老老实实退回到座位上,端正坐好。
见状,陈庭礼才回到座位上,盯着她把作业重新摆好,拿起了笔,才收回目光,做自己的预习任务。
白露心不在焉地在草稿纸上涂画,不时用余光瞥陈庭礼,过了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
不对啊,她有什么可怕的?
可恶,居然被唬住了!
白露反应过来,“啪”地把笔一扔,理直气壮道:“让我按照规范重写,得加钱!”
陈庭礼看她光脚不怕穿鞋的嚣张样子,气得脑门直突突:“你考试又不是为了我!”
“哼,那不管,我考不好我又无所谓。”
话虽如此,其实白露心里知道重要性,她不会真的完全摆烂,她会自我改正。
但是,她就喜欢看陈庭礼这幅气得牙痒又拿她无可奈何的表情。
果然,陈庭礼气得咬牙,不停做深呼吸冷静。
他的目光落在白露的屁股上,想象像以往那样,把它摁在膝盖上,让不听话的妹妹边哭边叫着自己再也不敢了。
但是一想到在客厅的父母,白露一定会在它们面前大卖可怜扭曲真相,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深呼吸,在脑海里不断寻找一种不会让自己心疼的惩罚方式,找了半天,只能无奈地松开拳头,吐出了一个字。
“好。”
“好什么?”
陈庭礼闭上了眼:“你以后按照规范写作业,我就把压岁钱全都给你。”
“好耶!”
白露开心得原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又凑到陈庭礼面前,摇头晃脑:“是谁那么幸运,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呀~哦~是我呀~”
白露故作遗憾道:“可惜,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以后没钱给妹妹买最新的杂志和游戏机了,除非,他连零花钱都不想要了~”
陈庭礼以手抚面,遮住额头一根根冒出来的青筋。
就这样,善良无私的骑士哥哥,再一次败给了任性狡猾的恶龙妹妹,拱手奉上了自己的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