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露哼着小曲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堪称春风拂面,甚至主动和张青云打了个招呼,惊得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僵硬地回了一句早。
对比之下,陈庭礼则罕见地敛起笑容,寡言沉默。
他同桌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复杂。
第一节课之前,精明干练的班任林老师,召开班委选举。
“好了,大家昨天一天应该已经对新同学有所熟悉了,今天我们来投票选班委吧。”
陈庭礼最先站起来,熟练地发表了一段班长选举的演讲,走下讲台。
接着陆续有几个人走上讲台发表竞选演讲,白露对这些事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地在草稿纸上计算自己的小金库。
让她没想到的是,同桌张青云竟然也主动站了起来。
白露抬眼,看到张青云站在讲台前,面色紧绷,声音微颤地说:
“大家好,我叫张青云。我来自莲湖镇一中,初中担任了三年英语课代表,希望大家为我投票,我一定会尽自己的力量和大家一起进步!”
等到她步伐僵硬地走回到座位,白露起了逗弄的心思,特意凑过去小声说:“同桌,我保证我会选你的哦。”
张青云脸颊一红,侧过头躲避她的视线,赌气地说:“谁稀罕。”
哟,还是个傲娇来着。
白露在心里笑了一声,继续低头算数了。
“大家好,我是段若莹,我想竞选学习委员的位置,我之前在初中担任过三年学习委员,中考成绩全班第四,我有信心在接下来的三年,做好学委的职责,希望能得到大家支持。“
清脆动听的女声响起,熟悉的名字让本来漫不经心的白露一下子抬起了头。
她想起来了,这个名字。
前世,确认关系后的一次约会中,白露和他肩并肩坐在地上打游戏,状似不经意地问:“所以,我是你的初恋吗?”
下一秒,陈庭礼操控的小人就从高空掉了下来,损失了一半血量。
“……”
“哼,我就知道!怎么可能会让我碰上二十五岁的处男!”
陈庭礼尴尬地咳了几声:“……没,就是高中同学。高考后她出国了才表白,异国恋了半年,还没来得及见面她说实在受不了孤独了,就和平分手了。”
白露放下手柄,手指戳了戳他红透了的脸颊,笑容十分微妙:“所以,我不是你的初恋,但是你还是处男?”
陈庭礼羞耻地别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嗯”了一声。
……
白露眼珠不错地盯着讲台上的女孩。
平心而论,论长相,对方绝对称得上班花。
鹅蛋脸,白皮肤,五官大方舒展,一头长发规矩地扎成长马尾,干净的面庞上绽开明朗的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再加上健康高挑的身材,妥妥的青春期男生心里的集体白月光。
白露一直盯到她下台,坐回座位,才移开视线,转头去注意陈庭礼。
陈庭礼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却不经意间和段若莹交换了一个极短的对视。
两人错开目光的瞬间,嘴角都不动声色地上扬了很小的幅度。
白露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了长长的一道黑线,让她如梦初醒。
她转回头,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然后在票纸上用力写下了其他竞选者的名字。
投票结束,张青云当选了英语课代表,陈庭礼和段若莹成功当选班长和学委。
结果出来的时候,白露攥住了拳头,在桌子上轻轻地砸了一下,对那两个落败的竞选者射去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咬牙切齿。
没用的东西!
白露一上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
直到她被英语老师点起来朗读课文。
她集中注意力,语速流畅、发音标准地读完了课文,坐下的时候,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惊艳注视。
安城是小城市,高考又不考听力,大部分人都不重视发音,像她这样每一个音标都读准了,带上连读、重音,甚至还有点伦敦腔的英语口语,非常罕见。
她对此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下一个被叫起来的是张青云。
她就没有白露那么淡定,全身僵硬着,用非常别扭生疏的发音,磕磕绊绊地读了下来。
前后对比太过惨烈,英语老师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英语课代表是吗?”
张青云的脸一下就红了,点了点头,坐下后把头低低地埋在书堆后面。
白露瞥了一眼,看到她眼中似有水光。
她捏着笔,陷入沉思。
直到中午放学,张青云都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白露吃完饭回来的时候,路过老师办公室,正巧碰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张青云。
张青云看了她一眼,神色一下子更加窘迫,低下头匆匆跑走了。
她心里正奇怪着,就被班主任喊了进去。
“英语课代表?”
白露指着自己,眨了眨眼:“跟我有啥关系?”
林老师捏了捏眉心:“张青云主动跟我提辞职,不过,被我给否了。她说自己英语学得不好不配当课代表,我猜是上课被老师说了一句受刺激了,害,其实老师也是无心。”
“你英语那么好,中考差一分满分,又是同桌,没事带一带她,呃……虽然你比她小了四岁……”
被林老师做了十分钟的思想工作后,白露才麻木地从办公室走出来。
她仰天长出一口气,闭上眼放空了几秒,终于放松了下来。然后看了眼手表,距离午自习开始还有十几分钟,决定先去连廊放放风。
“support,色破特,色破特……”
刚走到拐角,就听到了熟悉的碎碎念。
她顿了顿脚步,探出半个身子,果不其然看见了蹲在角落里小声读单词的张青云。
白露花了三秒,在内心感叹青春少女的自尊。
顺便回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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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自己上辈子的青春期,感觉也不遑多让。
曾经的白露何其骄傲,爹不疼娘不爱,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总是成为同龄人中比较优秀的一批,即使后面出了些意外,都没影响她年纪轻轻在商场杀出一条血路。
她摸了摸鼻子,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
张青云被吓了一跳,腾地就站了起来,下意识把书本藏在身后,红着脸瞪她。
切,小孩。
努力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白露毫不见外地走到她面前,抽出她手里的书:“在我面前就不好意思读单词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卑劣,会嘲笑你的人?“
张青云别过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白露拿着书,低头看上面的单词,轻声说:“当时,我只是希望,我的朋友是因为我是我而和我交朋友,不是因为我哥。”
“我不是……”张青云连忙转头,焦急出声,低头看到白露圆圆的头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咬唇,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两人在沉默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分钟。
很多东西在这一分钟里无声地消解。
两世为人的白露知道,人与人认识,产生交集,建立缘分,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张青云不是坏孩子,她只是有点敏感,有点虚荣,有点不安,有点青春期的孩子都有的不大不小的坏毛病。
为无足轻重的小事浪费时间和情绪,是专属年轻人的特权啊。
她所经历的这些,正是曾经的白露也经历过的。
当时年少,春衫薄。
曾经的白露,孤独又敏感,倔强又傲娇,像个横冲直撞,见人就扎的刺猬。也在很多个时候希望,有个人能看穿自己自我保护建立起来的伪装,看到自己一颗真诚的心。
幸好,她后来真的遇到了这么个人。
白露忽然整个人柔软下来。
她牵起张青云的手,在她震惊的眼神中说:“回教室吧,我来教你。”
张青云愣愣地被白露牵着走,大脑宕机,竟然都没想起来要反抗。
正值快上课的时间,走廊里人流密集,吵吵闹闹,可是张青云眼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眼前的女孩的背影无比清晰。
明亮炙眼的阳光洒满白露半个身子,洒在她尚且瘦削稚嫩的肩上。她穿行在一群比自己高了好几个头的人中,抬头挺胸,毫不畏惧,跳跃在阳光里的红色蝴蝶结太过耀眼,让周围所有颜色都沦为陪衬。
张青云突然想起来,第一天的时候,兄妹二人中,更吸引自己目光的,明明是个子小小,却毫不怯场的妹妹白露。
究竟是什么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了呢?
她低头看牵着自己的手,白皙柔软,指间连处薄茧都没有,一看就是从小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张青云莫名感觉手心开始出汗。
不过,在一瞬的纠结后,她还是决定不放开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