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八零照骗翻车指南 > 17. 他一开始就知道
    方知然从新华书店出来,一路上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

    九月初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得梧桐树叶沙沙响。

    推开宿舍门,王秀禾正盘腿坐在上铺嗑瓜子,许清如靠在窗边看书,两个人听到门响,齐刷刷抬起头来。

    “回来了回来了!”王秀禾把瓜子壳往床头一扔,直接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了吗?帅不帅?有没有骂你?你哭没哭?欠条签了没有?他本人比照片,你脸怎么这么红?”

    方知然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见到了,倒是没有骂我。”

    王秀禾等了好久,发现没有下文了,急得从上铺直接跳了下来:“没了?就这么没了?你去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你就给我汇报三句话?他是圆是扁你总得说一下吧!”

    方知然走到床边坐下,把挎包放在膝盖上,“他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许清如放下书,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方知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他。”

    王秀禾愣住:“什么意思?你说他早就知道,还一直跟你通信?还给你寄钱?”

    “上次巷子里,他帮了我,我当时一直低着头没敢看他,以为他没认出我,可是今天他第一句话就是,‘我认识你’,给我吓惨了。”

    王秀禾难得没有咋呼,她靠在床柱上,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放下。

    “这个人……”王秀禾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他是吃定你了。”

    方知然没有反驳,她把今天的对话大致讲了一遍。

    “一周两次?他当这是部队点名呢还一周两次!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一个月一次,他说再讨价还价的话,就是一周三次。”方知然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然后就变成一周两次了。”

    “你就这么答应了?”王秀禾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的谈判能力呢?你在宿舍里跟我吵架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不懂,”方知然抬起头,表情复杂,“他坐在那里看着我,我就……我脑子转不动,排练了三天的台词全废了,我想好的七八条反驳理由一条都想不起来,他往那儿一坐,目光一落过来,我就觉得自己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

    许清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你没想躲。”

    方知然愣了一下,许清如说话总是这样,不鸣则已,一鸣就把人看穿的底裤都不剩。

    “……也许吧。”

    “那你对他什么感觉?”王秀禾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一只闻到了八卦味的小狗。

    “行了,睡觉。”她把被子一扯蒙在头上,拒绝再回答任何问题。

    王秀禾在她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见她铁了心要装死,只好爬回上铺,嘴里还嘟囔着“这个方知然嘴比鸭子还硬”之类的话。

    许清如关了灯,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远处传来夜归学生的说笑声。

    方知然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接下来的几天,方知然逼着自己不去想顾峥,上课、去图书馆、在食堂洗碗,她把时间排得满满的,连发呆的空隙都不留给自己。

    周三下午是他们约定好的“还钱日”,她用信封装了三十块钱,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了“第三期还款”,让王秀禾帮忙送过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王秀禾捏着信封,一脸不解。

    “这周我要求调休。”方知然头也不抬地翻着《考古学通论》。

    “你们这竟然还有调休?”

    “他既然说了‘随我’,那意思就是来了是我的自由,不来也是我的自由,我现在就要行使我的自由。”

    王秀禾翻了个白眼,还是帮她把钱送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一个纸袋,表情微妙。

    “他让我带给你的。”她把纸袋放在方知然桌上。

    方知然打开,里面是两盒午餐肉罐头和一包大白兔奶糖,罐头是部队配给的那种,铁皮包装,上面印着“军用”两个字。

    “他这是……把利息换成糖了?”王秀禾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

    “这人挺有意思的啊,你不去见他,他就给你送罐头,下次你再不去,他是不是要把整个军区后勤部搬过来?”

    方知然把罐头和糖收进柜子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王秀禾在旁边观察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跟许清如交换了一个“没救了”的眼神。

    安静日子过了没几天,一封匿名信的出现,把所有看似平静的水面都搅碎了。

    方知然在图书馆整理了一下午的课堂笔记,快到晚饭的时候才回宿舍,推开宿舍门,王秀禾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让方知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的信,传达室拿的,我顺手带上来了。”王秀禾把信递过来,又补了一句,“没有写寄信人。”

    “你的秘密我已经全部查清了,你根本不是方知然,你到底是谁?”

    方知然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像被抽空了一样,从头凉到脚。

    这不是之前那个人的风格,之前的匿名信用的是剪报拼字,信纸也是最普通的米黄色草纸,内容含混而模糊。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语言更直接,更具体,直奔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而来。

    她知道之前的匿名信可能是谁寄的,陈建,或者是周敏,再或者是王德贵和周涛中的某一个,那些跟她有过节的人,都有可能想让她身败名裂。

    没有人知道她不是原主,这个秘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王秀禾和许清如都不知道。

    她平时说话做事再小心不过了,连梦话都怕说了什么,怎么可能有人查到?

    “写什么了?”王秀禾凑过来想看,方知然下意识把信纸往身后一藏。

    “别看。”

    “怎么了?又是那种信?还是那个人?”王秀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她知道方知然之前收到过几封匿名威胁信,但是也没有一封让方知然露出这种表情。

    “秀禾,”方知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谁来过传达室?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注意,我下课路过顺道拿的,拿的时候就在咱班信箱里了。”王秀禾伸手去够那封信,表情已经不只是担心了,“到底写了什么?你别藏着掖着!”

    “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的废话,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去食堂,不用等我。”

    她拎起挎包快步走出宿舍,身后传来王秀禾的声音:“方知然!都快六点了你去哪?”她没有回头。

    方知然去了粮食局家属院,路灯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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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墙上贴着的通知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敲了门,开门的还是陈建本人,穿着那件白色汗衫和深蓝色长裤,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那笑容在看到方知然手里捏着的信封时,微妙地变了变,只变了那么一瞬,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方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

    “陈建,”方知然把手里的信封举到他面前,声音很冷,“这是你寄的?”

    陈建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又抬起头看着她,表情从困惑渐渐变成一种难以描述的幽深。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抬手拍了一下门框上方的开关,灯光重新亮起来,在明灭交替的那一瞬,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过去,像一个在水底潜了很久的人终于浮上来换了一口气。

    “你今天来,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的?”他没有接信封,反倒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尾音里带上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是一种等着看戏的耐心。

    “你管我什么身份,匿名信是不是你寄的?你知道些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他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拉大了,笑容依然温和,“你觉得我知道什么?”

    方知然攥紧挎包带子,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衫,她没有带之前的匿名信来作为证据,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陈建就是寄信人。

    直觉告诉她,那封信和陈建有关,前几封匿名信提到了她跟其他男人的通信,那些信息是陈建能够接触到的,他是粮食局办公室的,人脉不窄,打听一些事情并不难。

    但这封不一样,它触碰到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之前那几封匿名信,我忍了,但这一次你越界了,”方知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说一次,从今以后,别再来打扰我和我身边的人,不然我不会客气的。”

    陈建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在火柴盒侧面慢慢划了一下。

    火柴没有点着,他也没再划第二下,只是把那根没点火的火柴夹在指间来回转着,像是在跟她玩一个耐心的游戏。

    “方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以前的你没有这么……怎么说……有攻击性,我很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你。”

    方知然转身就走,她快步下楼,走出筒子楼,走出家属院大门,一直走到马路边才停下来。

    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王秀禾和许清如都在,看到她推门进来,王秀禾从床上弹起来,张了张嘴,但是看到她脸上还没褪尽的苍白和紧抿的嘴角,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今天……今天早点睡。”她把方知然按到床边坐下,罕见地没有追根究底,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好递过去,“先吃颗糖,我去给你打热水。”

    方知然接过奶糖塞进嘴里,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但她尝到的更多是别的东西。

    她忽然很想把这些事告诉顾峥,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几天前她还在跟他讨价还价见面频率,现在她居然主动想去找他。

    “你打算怎么办?”许清如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匿名信的事。”

    “明天去见他。”

    方知然只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