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啊,你可没听错?”
翌日清晨,虞望一家人坐在桌前吃着早餐,听到自家小儿子说的话,邹氏忍不住确定。
虞虎不敢看其他人,因为大哥和父亲,似乎都能一眼看出他心底藏着的事,只有母亲,不会想太多,一心站在他这边。
昨晚上被虞龙那小子威胁后,虞虎放弃去网吧打游戏的想法,畏畏缩缩地回到楼上。
躺在床上,他越想越憋屈,也实在凑不出那五千块钱来,为了摆脱虞龙的控制,他想了半宿,想到了一个鬼点子,就是自己先把事给说了。
不过要换个“目击者”。
“是真的,”虞虎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虽然大伯他们没报警,但堂姐失踪这消息不还是被他们放出去,就是想借着大家的手,帮着一起找到她嘛。”
“所以呢,”他一摊手,说的煞有其事,“我这不有个朋友就听说了嘛,就跟我回忆起四天前那个晚上,在于家湾那边桥上,他看见某个人从桥上摔下去了……哎呦,讲的可渗人了。”
一直低着头吃饭的虞望不是很关心的态度:“你这个堂姐后面几年几乎都很少外出,鲜少有你们同龄人认识,应该是看错了。”
虞虎没想到这层,他脑子转的飞快,几乎是毕生最聪明的时候了,很快否定道:“不是的,我这朋友见过堂姐,就是有芝姐姐出嫁那日,我当时也怀疑,但他言辞恳切,说自己肯定没看错。”
邹氏没怀疑小儿子,听到这里,她把目光转向丈夫,说:“我瞧着也不作假,要不要跟哥和嫂子他们说一声。”
虞望安静了会儿:“说吧,找不找得到人还不好说呢。”
于是没过多大一会儿,隔壁的虞树和孙梅便都知晓了。
一家人思量了几分钟,决定哪怕是尸体,也要给找回来,弄个明白。
出发前,虞虎站在最后,看见虞龙走过来,迅速扭过头,想装作没看见。
被拿捏着把柄的不是虞龙,他当然不紧张,就是有点不开心,开口时的语气透着股笑里藏冰的感觉。
“你以为你先说了,你就能万事无忧,没有嫌疑了?”
院子前头大人们谈着话,商量这波人去上游,那波人又去桥下,在安排人手,没谁注意到后面站到一起的两人。
虞虎偏过去的头扭过来,看着地面,缓缓低声说道:“就算是我放走了她,我有千个理由可以解释,比如当时她在门内呼喊不舒服,我担心,只能开门,没想到被她欺骗,还砸了头。”
想明白对策的虞虎没了昨晚的慌张,对着虞龙笑起来,指着自己头上的伤道,“证据在这儿呢。”
虞龙听到他这番话,往上堆叠着的皮肤如液体般下滑,直至摊平,露出张死人脸来:“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虞虎可乐意看他吃瘪,尝着点甜头,就想压他,趁机报复一头,所以不禁靠近人,挑衅的眼神,说的得意张扬,慢悠悠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你个蠢货。”
虞龙嘴角僵硬地抽搐,何时被人这般当面羞辱过,眼神黑沉沉的,偏偏唇边带着笑,说的阴森:“你想与我结下梁子?”
虞虎不把对方的这幅警告看在眼里,反击回去:“昨晚你不该威胁我的。”
虞龙笑起来,也不知道笑个什么劲,偏偏只有脸部表情夸张,喉咙里没发出声音。
虞虎看得诡异,心头怒火一窜而起:“你踏马笑什么?”
虞龙猛地抬手,作势要打人,虞虎下意识缩着肩膀往后退,被吓得瞳孔瞪大。
虞龙却只抬到半空,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个孬种。”
虞虎本就在被激怒的状态里,听到这句,想也不想地丢出一句:“你才是真正的野种,心里不清楚吗?”
他恶意地勾唇,望了眼门口旁边的大伯母,示意这个堂弟,“谁不知道你妈是揣着你进的门,鬼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大伯父的种呢,说不定是外面和别人生的也说不定……”
虞龙虽然混账,到底会维护自己的母亲,怒瞪着对面的人:“艹!你最好给我闭嘴!”
说着就上前揪住虞虎的衣领,虞虎显然也不退让,反过手来抓住对方的肩膀。
眼瞅着要打起架来,前面听到动静的长辈,慌不迭赶过来,将两人拉开。
虞望低声叱骂小儿子:“干什么!干什么!你作为哥哥,就这么对你弟弟啊?”
“是他先动的手!”虞虎委屈,指着旁边已经站到自己母亲背后装可怜的虞龙控诉。
好在虞望也不是一点也不疼自己这个儿子,听到这里,他也没急着说什么,而是将表决权交到自己哥哥和嫂子手中,看他们能给出个什么态度来。
虞树见状,猛地一把将自己儿子从妻子身后拉出来,站到跟前,沉着脸:“说说,怎么个事?”
虞虎有些心惊胆战,一刻不敢松懈,就怕虞龙说出个什么关于他和虞望禾的事情来。
没想到虞龙竟然没抖落出来,而是说了个慌:“昨晚我回来碰着哥,想让他带我去网吧,他不带,所以我有点生气。”
话说完,他主动走到虞虎跟前弯腰鞠躬:“对不起,哥哥,刚才是我不对。”
将这一场面完全尽收眼底的虞虎,险些收不回去诧异的表情。
前面十几年,讲真的,他与虞龙属于那种一个屋檐下,“王不见王”的相处。
毕竟他的父母宝贝他,自己的父母也宝贝自己,为了一家人和谐相处,双方都默认互相避免摩擦,产生争执。
而如今发展到这个局面,昨晚上虞龙会主动招惹上来,想必是真遇到困境,又握着他的把柄,这才借机敲他一笔。
要不是因为发生这些事,包括现在他对他道歉这事,虞虎还蒙在鼓里,以为虞龙只是过分嚣张,傲慢,脾气阴晴不定的傻货。
现在,他看清了此人的真面目。
分明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虚伪至极的装货!
太会演了,真踏马恶心。
一下子,他若不接受,到显得他多么不善解人意。
虞虎心头一阵翻涌,硬着头皮,忍着恶心,面色不自然地道:“我昨晚也做的有不对的地方,没事,这事就过去吧。”
虞龙抬起脸:“谢谢哥。”
虞虎心里不适,移开眼瘪嘴。
没恶心三秒,耳朵突然被母亲邹氏揪住,扯着他往外走,絮絮叨叨要一阵:“我说你这几天黑眼圈怎么重,感情是偷摸出去打游戏!我和你爸怎么跟你说的,叫你待在家里好好反省,过段时间工厂复工了,就去里面好好工作,你就是跟我们这么反省的吗?啊?”
门口的三人远去,声音也跟着微弱,慢慢消散,听不见。
虞龙缓缓站直身体,耷着眼皮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面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孙梅突然上前,抓着他手臂,上下看。
“你一向乖巧,从不去招惹那小子,”孙梅抬头看儿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虞树在旁边没忍住道:“两小的刚才都说开了,什么欺负不欺——”
“你给我闭嘴!”孙梅一对上丈夫,嘴脸总不会好看,“你没看见儿子眼睛都是红的吗?指定是被欺负,你就是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儿子!”
虞树转身,语气疲惫:“我不想和你吵。”
他径直往外走了,孙梅指着那个背影,什么脏话都往外冒:“你个龟孙子!狗日的!就一天天知道躲,啥事不管!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畜生!”
虞龙拉住母亲的手:“好了,妈,你也不是不知道爸他就那脾气,不生气了哈。”
儿子这么体贴,孙梅收收表情,转头看向他道:“我早些年,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窝囊性子,才不会跟他,罢了,不说那些了,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虞虎那斯欺负的你?”
虞龙安静一会儿,心里转过很多念头,最终他摇头:“妈你多想了。”
“行吧,”孙梅暂时按耐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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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要是他真敢欺负你,看我不上去扒他一层皮。”
她摸着儿子的脸,“你可是妈的命,谁也不能动你,谁动谁死。”
虞龙笑着拍拍母亲的手:“我真没事,你放心吧。”
-
可能有男人挤着她睡的原因,挣扎几个小时后,虞望禾难得熟睡到天亮。
醒过来时,如昨夜他所说,他果真已经不在这个木屋。
虞望禾穿上鞋去打开门,外头阳光照进来,河水潺潺,温度还行,除了刮风的时候,有些受不了,还算是温暖。
她往外走出几步,四处看起来,在河边,看见了不远处露出来的几栋建筑顶端。
说明朝着那个方向走,应该能到达镇上。
虞望禾想起疯子说过的人,胡婆。
她没看见有这人啊,刚还疑惑着,木屋后面外围走出来一人,唤她:“喜欢臭脸的可爱小姐?”
女人个子不高,年龄粗略估计在五十左右,腰间还戴着个围裙,手里捏着把青菜,释放出来的神态很和善。
知道她大概就是男人说的胡婆了,虞望禾观感很好,就是不太乐意这个对她的称呼,就一时没吭声。
胡婆脚下步伐没停,走到女孩子跟前站住,脸上从始至终挂着和蔼的笑:“我知道是你,喜欢臭脸的可爱小姐。”
她说,“我到的很早,还跟先生打过照面,他说让我千万要仔细照顾好你。”
虞望禾听不下去那个称呼了,暗暗骂了句死疯子,对面前的阿姨倒是礼貌,轻点头哦一声。
胡婆看着她笑,像是等待她的吩咐。
虞望禾挠挠脖子,不是很适应这种慈爱的目光,移开眼道:“叫我望禾就行。”
“好吧,望禾,”胡婆弯着眼,“不过早上先生跟我说那个称呼的时候,看上去很满意呢。“
虞望禾心里又骂了遍神经病,表面端的正经,哦了声,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我不喜欢那个称呼。”
“没关系,望禾,”胡婆眼神安抚她,“我之后会这样称呼你。”
没有之后了,虞望禾想,她抬眼看向这个阿姨:“不知他有没有跟你说,但我今天其实要离开这里了。”
“他没有跟我说,”胡婆示意女孩子跟她进屋,“只交待了我一件事,先来。”
虞望禾也不着急这点时间,疑惑地跟在胡婆身后进屋。
胡婆让她在沙发坐下,虞望禾虽然懵,但老实照做。
没一会儿,胡婆从厨房出来,看清她端着的木盘里的东西,虞望禾微微傻眼。
那是在这里的几天早上晚上,疯子让她吃的雷打不动的牛奶和鸡蛋。
胡婆似乎觉得小姑娘的表情很好笑,她也就笑了,将东西放到女孩子跟前的茶几上,说:“这是先生吩咐我必须要看着你吃掉的东西。”
虞望禾盯着看了几眼,认命,或者准确的说被牛奶馋的,主动拿起来喝掉,轮到那个鸡蛋的时候,态度就没那么积极了。
她没碰,站起身道:“我肚子饱了,谢谢你。”
胡婆没动:“先生说你要把剩下的鸡蛋也给吃完。”
虞望禾觉得鸡蛋有股腥味,总叫她回忆起不太美妙的回忆,尽管是用油煎的,除去不少腥味,但她仍能闻得到,实在不太喜欢。
她再度小小抗议:“我吃不下了。”
胡婆不知何时掏出了个按键手机:“他说你不吃的话,叫我给他打电话。”
眼瞅着对方真的要拨打过去,虞望禾伸手,忙道:“等等。”
她俯首拿起叉子叉起鸡蛋一口吃进嘴里,含糊道,“别给他打。”
死疯子。
虞望禾咀嚼得用力,简直吃的不是鸡蛋,倒像是将那混蛋丢嘴里给恨不得撕碎了。
胡婆默默收起手机,眼睛弯着:“慢慢吃,不着急,那些人还有会儿才能到呢。”
“嗯?”虞望禾咀嚼得动作一顿,困惑,“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