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疯子行为 > 14. 第 14 章
    “看来先生没有同你说,”胡婆心下念头一转,道,“望禾你失踪的消息如今在镇上传开了。”

    虞望禾不意外,点点头,但还是疑惑,不禁问:“所以是什么人要到这里?”

    “虞家人,”胡婆看着跟前的小姑娘,“他们顺着河流找下来了。”

    虞望禾一时没找到应对之策,按照她的计划,她会先找到镇上,跟姐姐通下风,再做打算。

    可既然那些人先来了,就只能跟他们回去。

    虞望禾抬眼扫视这个木屋,没想到短短几日,竟生出些几分眷恋和不舍来,但她知道的,她不能留在这里。

    胡婆撤回餐具折返,将沙发边站着的人表情看个清楚,依着嘱咐,她道:“望禾,如果你现在改变心意,想要留下来,那就可以不去。”

    “这也是他交待的吗?”虞望禾问。

    胡婆点头:“是的。”

    啊,真是诱人,某个瞬间,虞望禾真生出点心思来,可转念一想到什么,她扯唇笑笑:“算了,我可讨厌他。”

    她转过身,不带留恋地往门口抬脚,“谢谢你,但我该走了。”

    直到去到外面铺满石头的河边,虞望禾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河水上方。

    远远地,真叫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日头正盛,河面波光粼粼,山野里吹来的风带着冷意。

    虞望禾肩头的黑发被吹得向后,露出白皙的脸蛋。

    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听到后头的脚步声,她扭头看去,是胡婆。

    胡婆对着她轻轻一笑:“我送你一程,望禾。”

    虞望禾垂眸思量一番,想到某个可能,道:“不了,你还是回去吧,叫他们看见你,可能会说是你拐的我,大概率会迁怒你。”

    “我自有我的一套说辞,你放心,望禾。”胡婆说,“先生他留我下来,自然有对策。”

    虞望禾好奇:“什么对策?”

    胡婆神色未变,依旧眼睛弯着:“量局而定,随机应变。”

    说到这里,虞望禾也不好问了,余光里瞥着虞家人靠近,她踱步到河边,蹲下洗手。

    冰凉的河水带来一股股骨髓生寒的颤栗,她下颌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屏住气息,强行清洗着手。

    这样清晰的痛感,叫她短暂忘记所有的舒适,头脑清凉,过去遭受过的创伤在这一刻应激,整个人进入戒备攻击状态,心肠冷硬一片。

    一瞬间,先前那个懒洋洋,情绪外露,会耍孩子气的可爱小姐,气质骤变,转换成一个阴郁寡言,呆滞不聪明的畏缩窝囊人。

    已经到跟前的虞家一伙人,孙梅首当其冲,一把揪住虞望禾的衣服,将人提起来,怒声道:“长本事了!玩失踪玩那么多天!你翅膀又硬了是吧?!”

    她拽住人狠狠一推搡,满脸火气,噼里啪啦的话往外冒,“上次是谁哭着求饶?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当你真老实,没想到还是那个鬼样子,你看我待会儿回家不抽死你!贱货,贱皮子!”

    孙梅手下用力,虞望禾手臂顿时青紫一块,她忍耐着皱眉,不吭声。

    站在人群后面的虞虎心跳如雷,全神贯注盯着虞望禾,就怕她说出个什么来。

    虞树念记还有人在,上前扯了把妻子,面上不好看:“差不多行了,望禾还小不懂事。”

    “你就装吧,”孙梅低声叱骂,“在家里没见你说她小,到外面又摆出这幅心疼女儿的鬼样子,恶心至极。”

    说着她用力挣脱丈夫的手,趾高气扬地走到在场唯一的外人面前,先发制人:“我不认识你,瞧着也比我大,我就姑且称呼你一句大姐吧。”

    她捋着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双手环胸,“大姐,别怪我说话难听,那日我们虞家有喜事,这孩子一个人待在房间,没有我们的允许,她是绝对不会出来的,所以,”

    孙梅盯着面前的女人:“是你拐走了她是吗?”

    胡婆安静了会儿,突然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端的谦虚有礼:“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

    孙梅皱眉:“我们是她的父母。”

    “哦……”胡婆拉长嗓音,面上还是笑着,“不好意思,我瞅着方才那架势,以为你们是什么道上搞黑事的人呢,个个长得穷凶极恶。”

    她顿了下,双眼轱辘着在周围人扫一圈,有些嫌弃,“怪让人害怕的。”

    “喂,大姐,”孙梅直言,“如果你不老实交待,咱们这就去派出所论个清楚。”

    谁知女人特别高兴地拍手,赞成:“好啊。”

    孙梅一下子拿不准了。

    胡婆哎呀了一声,指着一边站立的虞望禾道:“我一上了年纪的老阿姨,好端端的,去拐人家姑娘作甚,我压根不认得她啊。”

    在场的人各怀鬼胎,胡婆像是没看到,继续道,“我是在这河边,诺,”

    她走过去指了指河边某个位置,“在这里捡到的她,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啊,她整个人血淋淋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瞧着马上就要死了呢,要不是我偶然碰见,今天!”

    她突然放大嗓音咬重后面两个字,瞪大双眼,神色浮夸,“今天,你们见着的就是一具尸斑遍布,躯干浮肿,恶臭至极的尸体啊。”

    “无数的苍蝇围绕着她的身体,啃食着她的骨肉,腐败的味道顺着河流往下,从每一家的水龙头滴出来……”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众人表情却不太好看,下意识伸手格挡自己鼻孔。

    胡婆说到这里,倏地上前抓住孙梅的手,热切地看着她:“既然你们是她的父母,那我们就去报警吧,我给那孩子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她全身密密麻麻的,都是伤痕呢。”

    她惶恐,“她指定是被人虐待了啊!”

    孙梅挣脱开手,嚣张的气焰减弱,面色不自然:“我们回去就调查清楚,多谢你救了她,来日我们会登门道谢的。”

    “哎,可怜见的,”胡婆忧心地看着虞望禾,“这孩子身体经不住再折腾了,你们作为父母,回去可要好好给她调养调养身体。”

    孙梅胡乱应付着:“会的,会的,大姐,我们这就接她走。”

    她笑笑,“我先前还以为是她不懂事,乱跑出来,所以才一时怒火攻心,对她责骂几句。”

    胡婆说:“我懂,我懂,同是作为父母,怎么不理解嘛。”

    “好了,”孙梅脸色淡下去,懒得再与人周旋,招手让虞望禾过来,“赶紧的,傻站在那里干嘛,过来回家了!”

    虞望禾低着头过去。

    孙梅扯了把她手,让她走前头:“走快点。”

    虞望禾一言不发,缩着肩膀,小步向前,瞧着胆子极小。

    一伙人簇拥着她往河水上游走去,都走出几步,孙梅隐蔽地回头,竟见那大姐跟在他们身后。

    她停了脚步,嘴角僵硬:“你这是?”

    “哦,”胡婆提着臂弯里的木篮子示意,“我去街上买点菜。”

    对方架势不作假,孙梅就找不到借口驱赶,于是一路上,都没有机会对虞望禾动手。

    一直走到镇上,途径午夜俱乐部门口,那大姐从后面一条路离开了。

    孙梅稍稍松口气,还没对虞望禾发火,这时忽见前面俱乐部门口几个人闹起来。

    为首不就是那闻州来的大老板章国岸的儿子嘛。

    听说工厂要重新复工这段时间,镇上热热闹闹好一阵,尤其关于这章家,讨论极多。

    得知大老板的儿子章维是个单身的,家里有姑娘的人家,就想方设法地想要将自己女儿嫁过去,没姑娘的,也会让自己儿子去跟人家搞好关系。

    孙梅一边看他们挣得好笑,一边却也忍不住打探章维的踪迹,好让自己儿子去混个面熟。

    要不是她的女儿虞央才十二岁,太小,不然,她也会撺掇她嫁过去,借机攀上章家的高枝。

    当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富二代嚷着嗓音:“这店怎么说关就关,我还没玩耍够,我的台球刚上场,一个没打呢!”

    穿着侍者服饰的几个男人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后面的大门也跟着砰地关上。

    章维只当这些人不给他面子,想大闹一通,这时,有过交道的黄毛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楼上混入了几个带着凶器的外乡人,老板担心你受到伤害,特让我们护送你回家。”

    章维怀疑的眼神:“真的?”

    “你是我们店最尊贵的顾客,”黄毛谄媚,“没道理要驱赶你,等老板解决那些人,回头顶上的空中花园,也只会开放给你一个人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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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打动了章维,虽然他心里还是不爽,好歹没再嚷着要进去,推了把黄毛,说:“你们最好别框我。”

    黄毛笑眯眯的,跟脸上套了张猫猫面具,示意下属跟着。

    眼瞅着富二代带着自己的人朝这边走过来,孙梅整理整理衣服,拉过虞龙,准备带着他打招呼。

    虞龙心里傲,根本不愿意攀附,但在母亲面前,他只能忍着,装出一副笑脸迎人。

    孙梅也挂上笑脸,看着章维道:“小少爷,我们是南水路那里的虞家,你还有印象吗?昨天我们去你家,给你们送了点礼。”

    富二代傲慢:“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这段时间你们送来的礼物,都被我妈丢垃圾桶了。”

    孙梅脸色差点没挂住,强忍着羞辱,说:“那可能是礼物不喜欢,回头我们再重新准备。”

    “别吧,你们这种乡下的礼物太寒酸了,”章维作势在自己鼻下扇扇风,“脏了我家门。”

    孙梅和其他一伙人面上彻底挂不住了,尤其虞树,他觉得要丢脸死了。

    他沉下脸,却也不敢惹对方不快,只道:“家里还有事,先回去吧。”

    章维乐意看这些乡巴佬出糗,他抱着手,目光在面前的几人浏览,欣赏着那一幅幅憋屈的样子。

    而当目光逡巡到适才和他说话的妇人后面一个女孩子身上时,他微微愣住,像是被对方的容貌给惊艳到。

    “哦,”章维定定的盯着,双眼放光,用手一把将妇人推开,站到那个女孩子跟前,温柔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儿?”

    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虞望禾在此时抬头,直视面前的男生:“我叫虞望禾。”

    章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跟前的女孩子脸上移开:“你长得好漂亮。”

    虞望禾余光将孙梅过分关注这里的样子看在眼里,她垂眸又抬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竟对着男生轻轻露出笑:“谢谢。”

    “哦,天哪。”章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捂住脸,“你太可爱了。”

    他又靠近几分,放低姿态,端的认真:“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望禾,是吗?”

    “哎,”章维面向妇人,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你是她的妈妈吗?虽然不太像,但没关系,你说你们住哪?”

    对方的热情和刚才的傲慢形成鲜明的对比,虞树和孙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也有些诚惶诚恐。

    他们不敢拿乔,老实恭敬道:“住南水路。”

    “哦,南水路,”话跟两长辈说,章维眼睛却只看着面前的虞望禾,“回头你们再送礼,我会跟我妈说,让她收下的。”

    这简直就是天降大喜包落虞家人头上,以这样的架势,日后工厂开工,只要虞望禾牢牢拴住章维的心,让她在他跟前说几句,到时候,一家人在工厂里头,谋个组长,管理……这完全是可能的事情。

    天哪。

    虞树和孙梅作为在世道混过多年的老油条,怎么会想不到这里,所以他们一想清其中关键,看着虞望禾的眼神就变了。

    虞树单纯是看到一颗摇钱树,孙梅却复杂得多,嫉妒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姑娘儿子,得富二代的青睐,可又不得不抓着这个机会往上爬。

    二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上赶着恭迎:“那太好了,这是我们的荣幸。”

    章维敷衍的哦哦两声,就不搭理他们,而是看着跟前的女孩子道:“要不要跟我去吃饭?我带你到镇上最好的饭店去用餐,那家的烤鱼很好吃的。”

    站在人群最后的虞虎早已从章维关注到虞望禾那一刻开始,脸色就不好看,此时听到富二代这个邀请,他脸更是一下子黑得像炭,紧紧盯着虞望禾,看她如何作答。

    而同样期待看她如何作答的,还有旁边午夜俱乐部二楼阳台处,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手臂戴着袖箍的男人。

    他迎风而立,双手交叉环胸,身形挺拔高大,肩宽腿长,黑发往后,露出来的下方狭长双眼里,眼底浮现着几分感兴趣,而身后站着的,正是几刻钟前消失的胡婆。

    “你说,这个喜欢臭脸的可爱小姐会如何作答?”男人问。

    胡婆同样看着下方,脸上带笑:“我想她不会答应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