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薄情郎有心上人(双重生) > 13. 第 13 章
    魏家虽是被管家与贪吏联手侵吞,但后来那管家也遭到贪吏灭口,引火自焚,魏家绣坊自此改名换主。外人皆以为魏家只是毁于一场火难,起初众人唏嘘不已,但渐渐地,再无人提起了。

    前世她与娘亲回去苏州之后,小心经商,没让那贪吏注意,直到朝廷纲纪崩坏,天下动荡,四处爆发民变,那贪吏最终死于愤怒的暴民之手。

    傅家的祸事还有一年才会发生,许多细节莳妤并不清楚,记忆也很模糊了。此前与夫人们一块时,她委婉提起将来危局,可在内宅之间,朝事话题总是被轻巧掠过。

    在长安寄人篱下,无论她想做什么都有心无力,那倒不如先回苏州,安置好自个儿和阿娘,待得梳理出关键再写信回来提醒定国公和夫人们。若到时依然免不了定国公的牢狱之灾,那便在傅长歌北征时,先一步将夫人们和傅琉傅乔送离京城。

    不知这法子是否可行……

    莳妤脑中思索的时候,江氏亦思量良久。

    “此前不愿回去,是怕触景伤情,更不愿再与魏家有半分瓜葛。”回忆着过去,江氏缓缓开口,“既然魏家已不存在,回去倒无不可。苏州故地,兴许还有几位旧日的姊妹在,兴许……还有记得为娘的老主顾。”

    这是应了。

    莳妤喜出望外。

    将岚婆与魏牧暂安顿在客栈,莳妤命马车立刻掉头回府。

    “虽说二夫人不一定阻拦,但这些时日您日日与二夫人作伴,情谊不浅,二夫人若心生不舍,开口挽留,也是人之常情。但娘,您可千万记得,若二夫人当真开口挽留,您一定拿定主意,切莫动摇啊!”

    莳妤的娘亲遇到大是大非时,心志坚若磐石,但遇到非大是大非的时候,那脸皮儿就薄得很,极易遭人拿捏。

    当年在外县,邻里乡亲没事就来家里讨便宜,或顺走一颗母鸡下的蛋,或让娘亲无偿给缝补衣裳,在娘亲眼中那些小事都无伤大雅,便也总是由着她们。

    那时候娘亲与她吃的小亏不少,不过也正因如此,邻里乡亲对她们总是很和善。若非刘婶的丈夫整日滋扰,兴许她们能在那安身立命一辈子呢。

    江氏连声应好,语气轻快,安慰女儿勿忧。

    莳妤欢欢喜喜地回知闲院收拾行李,江氏独自立了片刻,理了理思绪,动身往二夫人房里请安。

    二夫人、三夫人正一块儿打络子。

    听明白江氏来意,二夫人林氏默默放下络子,神情怔忪。林氏没立刻表态,只是询问起是否是莳妤之意?是否母女两个在府上住不惯?抑或府上下人怠慢了她们?

    江氏连连否认,察觉二夫人果真对她母女心有不舍,一时心中千般感激,又紧张不已。

    生怕二夫人开口挽留。

    江氏手心渐冒起汗来。

    二夫人沉默许久,江氏再要开口,三夫人梁氏忽出声道:“这些天咱们日日作伴,已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哪里有说走就走的道理呢。若有何处不如意不自在,江姐姐尽管开口,我与二嫂定会帮衬。”

    江氏只好将偶遇故人之事说了。

    “原来是这样。”看眼林氏,沉思片刻,梁氏笑道:“过些日子便是二老爷的生辰,二嫂虽说不愿大办,但江姐姐来之前,我才听她提起,原想请江姐姐指点几样苏绣针法,好亲手为二老爷绣件贴心的生辰礼呢。”

    林氏疑惑抬眸,目光与梁氏对撞了一下,顿时面上阴霾一扫,若有所悟一般立刻应和道:“对对对,我总说要跟你讨教刺绣。”

    她拾起手边络子,“你瞧瞧我这手艺,自己摆弄还成,真要作个礼送人,我可哪有那脸呢?我还没寻着时机开口呢,你却忽然就说要走……”

    林氏话音渐低,叹了一声。

    “这……”江氏听出其言外之意,左右为难。

    梁氏继续劝道:“其实指点几处针法费不了多少时日,最多也就一个月。若江姐姐实在放心不下故乡那二人,咱们去找大嫂说说,将他们一并接进府中,反正知闲院宽敞,多住两人也使得。”

    江氏听了,大惊,忙摆手,“这怎使得?一而再再而三叨扰府上,我江素锦成什么人了?我自己的故旧,自有我来安顿,万万不敢再劳烦你们。”

    下定决心,郑重道:“府上待我们这样好,我们母女无以为报。姐姐既早有打算,妹妹……便为姐姐点拨几手苏绣针法,待二老爷生辰,也好叫姐姐献上亲手绣制的贺礼。”

    “我这就回去取针线,顺道和鱼鱼说一声,叫她暂且不必收拾行装了。”

    江氏走后,梁氏探身向窗外张望了下,狡黠地冲林氏眨了眨眼,妯娌两个相视一笑。

    莳妤才收拾出的衣物,又被摆回柜里。

    江氏揉着指尖,解释过来龙去脉,与莳妤商议道:“二位夫人盛情挽留,为娘实在推辞不得。一会儿为娘去向二夫人借些银子,让你岚婆和堂弟先回苏州。二夫人的人情迟早得还,她既开口,咱们娘儿俩就再叨扰几日,等过了二老爷的生辰再走不迟。”

    莳妤乖乖点头。

    拿捏住阿娘,就是拿捏住了她。除了纵着娘亲,她还有什么办法?

    哎。

    三日后,江氏令莳妤代笔,写了一封信。

    母女两将邹岚与魏牧送至渡口,江氏将信交予邹岚,殷殷叮嘱道:“岚婶,回去后只管按我写的地址去寻韦青,若一时寻不着,也别急,先带着牧儿赁间屋子住下。盘缠与日常用度我已备足,都放在你随身的包袱里,够你们从容安置一段时日。”

    顿了顿,她握住邹岚的手,“待我与鱼鱼料理完这边的事,会回苏州与你们团聚。”

    韦青便是前世回苏州时,母亲带莳妤投奔的那位友人,也是那位友人带她们去找的钱掌柜。

    前世信息纷杂,此前莳妤只以为能很快找到钱掌柜,因此未将打算放到韦青的身上。

    莳妤悄声嘱托岚婆:“若能找到韦姨,还请您私下托她找一位姓钱名济川的掌柜,若她亦不识得钱济川……便说我父亲留了些旧物给我们母女,问她可知晓经手之人。一旦找到那人,请让此人务必回信与我。”

    邹氏含泪点头。

    “老身与牧儿在苏州等着你们。”她伸手,轻柔地抚过莳妤脸颊,“苏州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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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巷石桥风景如画,等你回来,老身带你去瞧瞧。”

    “一言为定。”

    江风习习,吹动心弦。

    在一片浩渺烟波之中,江氏与莳妤送走了客船。

    ……

    六月初,正是榴花照眼、熏风正炽之时,二老爷的生辰还没到,傅家大老爷便先凯旋了。

    大夫人率阖府迎出正门,莳妤随母亲站在最末,低着头,只听见一阵沉实齐整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踏得稳当,像踏在人的心头,令人发颤。

    莳妤盯着地面上的影子,余光扫见一道凛冽肃穆的身影迈上石阶。

    甲胄随步起伏,发出铮铮然的声响。大老爷身后紧跟着十余名亲随,他们井然有序,沉默地次第经过。

    就在这时,一个染血的画面劈入莳妤脑海。

    那是前世,元徽六十年,孟冬。

    北方来敌,定国公请旨出征,可定国公还没赶得及整军出发,就被宰相以通敌叛国罪缉拿下狱。

    据说宰相在御前呈上铁证,是一封定国公与敌军将领的往来密信,其上盖有军印。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人证。

    此人证追随定国公三十余年,自其年少时便随侍左右,他常年伺候定国公的起居,随军参与过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

    是以,这人的供词,令许多人深信不疑。

    据老仆供述,定国公不满相权日重,对朝廷早是积怨已久……

    那时正值槐叶枯败时节,天地间一片肃杀。

    定国公被定罪不久,傅长歌便身负荆棘,自朱雀大街始,一步一血印,走到宫门前,敲响鸣冤的登闻鼓。

    他手里拖着背主的老仆,血迹自身后蜿蜒了一路。他负荆请罪,非是因父通敌叛国,而是恨父有眼无珠、驭下无方,轻信亲随以致祸及满门。

    后来,元徽帝力排众议,召见了他。

    莳妤抬头。

    明光灼灼,暖意回身。

    她望向朱门内,焦急地寻找起来。忽然,她望见一个背影,那两鬓霜白的老仆正规矩地行于定国公的身后。

    莳妤的呼吸都提紧了,她的双手在颤抖,惊惧到窒息,感受到前方似有一场巨大的雪崩,雪崩之下,扑面而来的飞雪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厚重,甚至即将碾过自己的身体。

    眸光微动,不经意地,莳妤撞入傅长歌的眼眸。

    他在对面遥遥望来,目色沉稳而带审视,似乎已瞧她许久。

    莳妤急忙低头,捏紧手心。

    改变傅家命运的时机到来了。

    可是……

    该如何……

    该如何与他们言说?

    莳妤再抬头,望了回去。

    她偷觑左右,趁众人不察,对傅长歌张了张嘴。

    那头,傅长歌凝视她的方向。

    他认出她的唇语。

    魏小鱼在对他说:二表哥,桃园等我,我有话说。

    「务必等我!」

    莳妤又用唇语说了一遍。

    而傅长歌若无其事,淡淡移走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