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莺时沉沉地凝视着他,衣衫如蝉翼一般自肩头滑落,萧衍的目光真真切切落向卫莺时的身体,毫无遮掩,在月色之下。
他熟悉她的身体,甚过自己,他想起了第一次这样彻彻底底地看她,也是在这样雾气氤氲的场合,记忆冲破紧闭的闸门。
也许是饮酒的缘故,或许是这泉水的温度过高,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灼烧起来。
清冷的月色之下,卫莺时的皮肤如薄冰一般细腻。肩背蝶翅般纤薄,锁骨处盛满水珠,随着她的呼吸满溢而出。
视线顺着流淌而下的水流蜿蜒而下,是恰到好处起伏的弧度。
她缓步走向他,水面激起的涟漪让他心颤到发抖。
竹帘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被烛火与月光揉碎成细密的波纹,晃晃荡荡地铺展在两人之间。池水的温度恰到好处,带着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绵密暖意,混着温酒与草木的淡香,将这方寸之地设为无人可涉足的结界。
卫莺时将他抵在池边,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她微微仰头,探出手臂搂住他的后颈,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不过寸许。
她几乎能看见他睫毛上凝着的那一颗细小的水珠,在灯下泛着碎金般的光。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温泉与酒气混合的温度,湿润而滚烫。
她凑近了。
湿软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萧衍怔了一瞬,随即回拢了手臂,将她的腰扣紧。她难得主动,吻得用力而缠绵,像是要将这些日子难言的情绪都尽数渡进他的唇齿之间。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这个吻愈发深入,唇舌相缠之间,呼吸被搅得零乱破碎。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缠绕,四围的灯火与星光都柔化成模糊的光晕。
湿透的薄衫不知何时已从她身上尽数滑落,沉入池底,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胸口,感受到皮肉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低头吻她肩窝的水珠,她仰起头,指尖没入他半湿的发间。温热的池水在两人之间轻轻涌动,将那一点细微的颤抖与喘息都吞入水波。
欲念攀升,无所遁形。她的睫羽上挂着水珠与泪痕,眸光迷蒙地望着他。
天意如何非人力所能探问,他只想拥有此刻。
……
第二日午后,陈述骑马赶到山舍,门扇依旧紧闭,他于门口踌躇良久,终于决意抬手叩门。
萧衍拉开木门,陈述的手悬停在半空,见到萧衍春风满面的样子,眼神不由得往里头瞧了一眼。
床幔垂落,只隐隐约约看见女子苗条的背影,正在穿衣。
陈述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回过神来。
萧衍的声音染着一层纵欲过后独特的慵懒感。
“在门前徘徊许久,为什么不叩门?”
陈述双手垂落,手心在衣摆处搓了搓,随后笑笑,“怕扰了殿下清梦。”
萧衍将外衣披上,低低嗯了一声,陈述不是没分寸的人,此番过来定有要事,萧衍并未多言。
陈述压低声音,“殿下,皇后身边的内侍来府传谕,高长史一人难以应对,内侍必得见到殿下王妃方才肯传。”
萧衍将外衣系上,神色即刻清明,随后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好事?”
卫莺时在帐中穿上里衣,微微掀开帘子,探出一双素白的手。
陈述立刻闪到一边,面朝院外守着。
萧衍回房,为她更衣。
“陈述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吧。”
“昨日答应你在山中小住几日,此番又要食言了。”
卫莺时温热的掌心在他的手背上捏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意思是无事。
“我们走吧。”
陈述与李巡备了马车,二人回到府上偏殿之时,内侍已侯了许久,茶水续了两轮,已看不出茶色。
高准侍立一侧,见萧衍与卫莺时进来,便赶紧迎了上去。
内侍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奴婢奉中宫皇后娘娘口谕。近来圣躬违和,宫中冷清。皇后娘娘念及各藩王妃皆是皇家命妇,久不得相见。
今值万寿将近,欲召诸位王妃入京,入内侍奉、伴侍皇后与太后,叙宗亲骨肉之情。
娘娘特意吩咐,此事属宫闱私叙,不劳亲王亲自动身,只请王妃尽快择吉日整装,随奴婢一行人先行赴京即可。”
果然如此,萧衍与卫莺时对视一眼。
卫莺时明白了,这是要她入宫为质。
萧衍不悦地回应道:“有劳公公远来传谕。皇后娘娘垂念宗亲,本王感激不尽。只是……祖制森严,臣藩受封守土,府中眷属远出封地,向有定例。
王妃久居珉地,骤然长途赴京,臣不敢擅专。不知娘娘此番传谕,可有御宝敕谕,或是圣上手诏一并带来?”
内侍微微一顿,早备好说辞:
“王爷明鉴。此事是中宫后宫内命妇往来叙旧,非外朝调遣宗藩公事,何须动用御宝敕书?
陛下病中静养,少理外务,太子殿下监国总揽朝纲,亦知此事,并无异议。
皇后娘娘盼王妃早至,共理宫中寿辰内眷礼数,还望王爷体察皇后一片心意。”
萧衍目光微沉,他自是不愿,于是回道:
“公公所言非虚,只是王妃近来偶染小恙,路途颠簸恐难支撑。容臣与王妃商议,再上一道笺奏,呈递中宫陈明情形,等候示下如何?”
卫莺时转过头,心中一凛,皇后此番传召,定是做好万全之备,毕竟朝中严党一家独大,她与皇后地位悬殊,就算他再巧舌如簧,又能改变什么呢?
内侍语气略紧,暗暗施压:
“王爷,皇后娘娘满心期盼,若是再三推托,难免落得疏远宗亲、不体恤宫中的闲话。还请王爷莫要令娘娘失望。”
萧衍勉强挤出的笑意已尽数消失,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臣受国恩,岂敢怠慢中宫。只是规矩在前,臣身为珉王,一举一动皆为朝野瞩目。无正式谕旨便遣王妃远行,不是臣心存推诿,是怕授人以柄,连累皇后娘娘落下非议。
烦请公公回禀皇后娘娘,臣即刻修笺入宫。若是宫中确有要事,不妨由太子殿下令礼部、宗人府循例下敕,臣自然遵旨行事。仅凭口谕,臣实在不敢贸然遣王妃启行。”
堂中一时静了下来。香炉中的白烟细细地升着,被从门缝漏进来的风扯得歪歪斜斜。内侍垂下眼皮,面上仍旧挂着笑,可那笑已有些发僵。
就在此时,卫莺时忽然上前半步,“殿下,明年四月圣上寿辰,我身为王妃,仓促册封,时日不久,确实有进宫贺寿的道理。”
她转向内侍,微微颔首:“公公,我确实病了好些日子,府中上下还需打点两日。后日便可随你入京。”
“卫……”萧衍近乎失态,猛地转头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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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腕,卫莺时被他捏得生疼,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萧衍默然松开手。
内侍面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朝她躬身一礼:“王妃深明大义,奴婢替皇后娘娘谢过王妃体恤。”
卫莺时淡淡一笑,侧头朝高准吩咐:“高长史,备薄仪送公公。”
高准早就差人备好了金银,当下捧着托盘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内侍也不多留,收了赏赐,便带着随行之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了。
“你明知道……”萧衍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卫莺时打断他,声音轻而稳,“可我若不去,他便有理由降罪于你。”
卫莺时是有私心的,她想查清旧案,就不得不以身入局,她与萧衍长久偏居一隅,远离权力中心,日子一久,时局几经更迭,想要再为父亲翻案便愈发渺茫了。
临行前的两日,二人都各自忙碌。卫莺时成日窝在书房中奋笔疾书,桌上堆满了图纸与文稿,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
萧衍则安排边关之事,来回调度,安排护送的人手,又放出了数只信鸽,自珉地向留都与京城方向飞去。
直到临行前一日,萧衍才将一切办妥。他走到书房门前,门扇并未合拢,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透过那道缝望去,见卫莺时正伏在案前,纤瘦的身影被琉璃灯的光笼着,影影绰绰,映在墙壁上。
她比刚来之时稍稍丰腴了些,可她骨架纤细,瞧着仍旧弱不禁风。他站在那里,望着那道影子,心中那团蠢蠢欲动的欲望便又升腾起来。
愈发疯涨的,对于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欲望。
一阵穿堂风拂过,门扇吱呀作响。卫莺时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正对上他穿过门缝望来的目光。
萧衍推门而入,“好几天了,在写什么?”他走到她身侧,低头去看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卫莺时将一叠纸页在琉璃灯下理了理,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又用布帛裹好,才递到他面前:“定边之物。”
萧衍接过来,展开一角,目光微凝:“火器?”
“是。”卫莺时活动了一下脖颈,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如今军中火药配比及火铳构造皆有缺陷,难以在军中推广,珉地矿产丰富,玟元哥哥修路途中发现了数处小矿山,其中便有可稳定火药性质的矿石。”
“如今的□□并不稳定。需从改良鸟铳、燧发短铳入手,统一尺寸、装药量、壁厚,以降低炸膛之患。
中小型守城炮的图纸我已绘好,但铸炮、试炮、探伤之术尚需积累。等有了水力锻打与水力钻孔之力,再得稳定优质的熟铁,又有一批可靠的工匠,便可在少量线膛试验铳上试手。
但条件有限,加之矿使耳目遍布,最多只能产百余把。而重型红夷炮则固定部署于边关要塞,此为重器,只为威慑,不可滥用伤民。”
萧衍欲言又止。
卫莺时笑道:“这些,交予玟元哥哥去办便是。此为绝密,只能由亲信传递。”
萧衍握着那一卷裹好的图纸,指腹在布帛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夜风渐起,吹得灯焰晃了晃,琉璃灯罩在她的面颊之上落下潋滟如水波一般的光。
萧衍凝望着她乌黑的眸子,眼中微光闪动,许久之后,将那卷图纸轻轻放入怀中,“好。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