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筋动骨,行动受限,萧衍哪也去不成。城中民乱虽已暂时平定,他却心有余悸,怕再有变故,便索性将卫莺时也拘在身边一道静养。
卫莺时闷得发慌。
好在暑热渐消,天气一日日地凉快下来,最热的那段时日里,她已将线虫的接种赶着做完了。
试出了山苍子一类的林木花朵精油对线虫有些效果,辅以烟叶浸提液,算是有些效果。
如今边境战乱平息,林间岗哨恢复通行,她便差人取了枯落物回来,继续分离菌株。
用烟叶与山苍子浸出的溶液对林间常见的害虫竟有极佳的防效,这一忙便到了傍晚,累得她头晕眼花。
这些日子,萧衍跟着白岑学了些简单的手语,虽不算精通,倒也能看懂她平日里比划的七八分意思。
卫莺时原先还觉得省了传话的,可很快便发现,这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能看懂了,于是她与白岑青杄之间不好再传暗语,更不好糊弄了。
卫莺时苦不堪言。那些边缘行为折腾起来比真刀实枪还磨人,偏又不能尽兴,吊得她不上不下的。
更要命的是,比起正事,时间更是长的离谱,每夜她都被折腾得骨软筋酥,想骂他两句都抬不起来手。
这日沐浴之后,萧衍去了书房议事,卫莺时总算逮着空,悄悄溜去了一趟良医所。
她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只青瓷小瓶,在卧房门前张望了半天,确认他尚未回房,这才鬼鬼祟祟地进了屋。
她亲自沏了一盏普洱,多加了些茶叶,茶汤澄红,香气醇厚。她屏住呼吸,将瓷瓶打开,小心翼翼地往茶水中撒了些许药粉,白色的药粉随着蒸汽沉落盏底,与茶叶混在一处,卫莺时端详片刻,自觉天衣无缝。
“你在做什么?”
萧衍的声音自她身后悠然响起,懒洋洋的。
卫莺时吓得魂飞魄散,手指一颤,药粉洒了小半桌。她赶紧侧身挡住桌面,将瓷瓶放至花瓶后头,回身时脸上已堆出一个谄媚的笑,双手将茶盏端到他面前。
还好,只洒了一半。一半的安神药,够他安安稳稳睡上一整夜了。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清香扑鼻,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副无事献殷勤的小脸。
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接过茶盏,不紧不慢地仰头饮了大半杯,随后将茶盏搁下。
卫莺时假装无意地扫过残茶,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下一瞬,他便弯腰将她整个人扛上了肩头。
卫莺时一下就急了,抡起拳头捶打他的后背,可拳头落下去,又猛地想起他的伤,赶紧收了手。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都不在乎,我心疼他做什么?于是又狠狠锤了两下。
萧衍扛着她往里走,步子稳当得很,低声笑道:“夫人下药下得这般熟练,为夫甚是欣慰。”
他看到了?
卫莺时被他倒挂在肩上,气得面红耳赤,但毕竟是自己理亏,只能踹了两下腿,聊作抗议。
鸾帐自金钩之上滑落,卫莺时被他掐着脖颈吻住,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等吻够了,这才松开她。
卫莺时眼前一阵阵发黑,等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了他,二人分开了一段距离,卫莺时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缓缓抬手道:“你什么时候好的?”
“夫人,你在说什么?我看不懂,累了一天,你的手该休息休息,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该就寝了。”
卫莺时抬手便要拒绝,可不等她动作,萧衍便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绕至她的后背,轻轻解下发带,将她的手腕捆做一处,系了一只漂亮的绳结。
“夫人,你照料了我这么些日子,”他低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锁骨,“该轮到为夫来服侍你了。”
卫莺时睁大眼睛望着他。
萧衍再次贴近,鼻息洒在她的颈侧,吻自脖颈一寸寸下移,耐心十足。
当他高耸的鼻尖抵住她柔软的皮肤时,卫莺时剧喘不止,仰着头抵在软枕上,被丝绸发带捆住的双手插进他乌黑的发。
乌黑的眸子里生生逼出一层水汽。
萧衍从哪里学的……
不能尖叫,也无法求饶,萧衍一定是故意的。
她整个人茫然无措,发出哭泣一般的喘息,细密的汗珠沁满了润泽的皮肤,她所有的一切都任由他掌控。
他在她的腿根轻轻咬了一下,卫莺时一下子攥紧了他绷紧的肩臂,指甲生生掐进皮肉。
萧衍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于是抬起头,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面颊上。
卫莺时的模样甚是可怜,由于呼吸过于急促,小腹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被难抑的情潮生生逼出了眼泪。
“怎么了?有这么舒服么?哭成这样……”
呜呜呜……
卫莺时眨了眨眼,泪水在鬓边无声滚落。
“这么爱哭?”萧衍抬起手腕,意犹未尽地拭了唇角,“怎么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
呜呜呜,本来就是……
“你这样我都舍不得了……”萧衍在她的脚踝上轻轻揉拧了两下,随即不舍地松开了手。
萧衍的眼中透着餍足的慵懒。
他困了么?看来安神药还是有些作用的,卫莺时松了一口气,往一旁躲了躲,由于呼吸急促,空气呛进气管,她偏过头轻轻咳了两声。
萧衍舔了舔唇,扳过她的肩,将她反压在枕上。
“那夫人便伏在枕上哭,这样便不会呛到了。”
什么?
很快,她哭也哭不出来了……
手无法用力,萧衍以一个擒拿的姿势将她压在身下,指尖收紧,扣入甜美的腰窝。
萧衍……萧崇安!
啊啊啊……我不会偷错药了吧……
救命啊……我偷的是安神药,不是春药……
烛火摇晃,琉璃宫灯凌凌如波。
陈述将京城递来的书信送至书房,李巡一边收拾桌面,一边疑道:“你说殿下怎么这么些天还没好?从前中了箭也跟没事人似的,难道这次伤的比象战那次还重?那次也就修养了半个多月吧。”
陈述嘿了一声笑道:“你没看出来?殿下那是装的。”
李巡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会吧。装给谁看?王府的间谍不都被抓了吗?”
陈述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随后用大指与食指比了个长度。
“大惊小怪,上回手上蹭了这么一道还包了三天的纱布。”
李巡盯着他的手,“那殿下这演技可真是炉火纯青了。”
陈述收回手笑而不语,“那可不。”
“你还是没回答我,殿下装病做什么?”
“……”陈述抬头望了一眼房梁,低头道,“收拾好东西去膳房取袋核桃吃吃。”
“哦,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吃核桃吗?”
陈述往旁边躲了躲,生怕傻气传染自己。
“哎哎哎,你自己吃,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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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我。”
……
西南方才入了秋,朔北却已寒意侵骨,风卷黄沙,吹得人衣袖猎猎作响。
萧简日日携允儿立在王府门前,朝官道尽头张望,却始终不见京中车驾的影子。
京中已有许久未传信来,唯有一月前捎过一封书信,上头只草草写了抵峪的大致日期。
他算着日子,早早便派了人在驿站日夜候着,今日听闻京中的车驾已近了,便索性带着儿子一同候在门前,免得小家伙成日里缠问。
可左等右等,仍不见人影。
萧简心中焦灼,索性牵了马,一路赶到驿站。还未入内,便见蓝嵘已牵了马匹,正欲独自启程回府。她不欲与朝中护送之人多作周旋,归心似箭。
甫一出门,便见萧简勒马停在面前。
他朝她伸出手。
上一次深夜别离,如今已是三月之后了。蓝嵘望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眼眶倏地红了,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转身将马重新拴回桩上,提起裙摆走到他身边,借着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入他怀中。
两人共乘一骑,朝王城行去,一路无话,风穿过林梢,吹得她衣袂翻飞,他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淡淡的浅香让他烦躁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下来。
夏去秋来,府中那两株老银杏已落了一地金黄,风过处,叶片沙沙作响。
允儿正与乳母在院中嬉戏,听见脚步声,机敏地回过头来。待看清来人,哇的一声便哭了,跌跌撞撞地扑进蓝嵘怀中。
蓝嵘蹲下身将他搂住,心都快碎了。小小的身子伏在她肩头一抽一抽地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萧简站在一旁,望着母子二人相拥的身影,喉头微微滚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也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允儿的后背。
夜间,允儿终于被哄睡了。蓝嵘将他轻轻放在小床上,掖好被角,又看了许久,才起身回到自己房中。
萧简已掌了灯,坐在榻边等她。蓝嵘在他身旁坐下,手被他握住,紧紧拢在掌心。
“你真用云朔铁骑换了我?”她低声道。
萧简没有答话,只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拢进掌心,又重重按了两下,算是确认。
“去之前我已反复叮嘱过,皇后不敢对我如何,”蓝嵘抬眼望他,目光里带着温柔的水光,“云朔铁骑是你十年心血练出的奇兵,他们若不在,谁来护允儿周全?”
“有我在。”萧简只说了这三个字。
蓝嵘叹了口气,又低声道:“夫君,此番回京,我观宫中气象已大不如前。朝中老臣告老的告老,病逝的病逝,我看宴席之上群臣觥筹交错,严党的人怕是越来越多了。”
“可见过你父亲了?”
“见过。”蓝嵘点点头,“皇后只是将我软禁在宫中,其余并未干涉。父亲他……也还好,只是老了许多。”
“他可说了什么?”
蓝嵘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她靠进萧简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长久以来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
大理寺内,灯烛高照。
俞修远正伏案批阅卷宗,阶下忽有脚步声近前,一名小吏躬身立在案前,低声道:“俞少卿,太子殿下邀您东宫小叙。”
俞修远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在笔山上搁了,将那卷翻了一半的宗卷不紧不慢地阖上。
“知道了。”他将案上零散的文书理齐,起身时顺手熄了案头的灯盏,一路走向沉沉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