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压入锦衾之中。雨声铺天盖地。
昏黄的灯火自门框之外渗进来,雨水珠子自狭窄的缝隙外灌进内室。
就连帘帐之内都弥散着一股散不去的湿意。
香醇的酒液顺着交缠的缝隙滑出来,盈满纤细的颈窝,萧衍微微抬起头,呼吸愈发粗重。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探进她微启的双唇,按压着湿软的舌。
他这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恶劣,恶劣到他很想把她弄得更脏,想要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这个念头如同细密的雨丝,落在他本就潮湿满溢的心口。
卫莺时咽喉猛地紧缩,眼泪决堤一般流入鬓发的时候,他才浑身一震,为自己的罪念所惊诧。
怔然抽回手,“对不起。”
卫莺时偏过头干呕着,缓了许久才摇摇头。
萧衍臂膀有力,单手压着她的腰身,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卫莺时此刻的眼神因为微醺而失焦,她平日里是个不守规矩的女子,但对他,却是予取予求。
就算被他欺负成这样,也只是这样承受着他细碎的折磨。萧衍不止一次地感到于心不忍,但动作却并未停止。
见她眸中水光盈盈,压抑不住哭喊出声,他这才收回手。
“为什么要哭?”
“……”
卫莺时哭得更厉害了。
“你不喜欢我,对吗?”
卫莺时愣愣地看他。
刚想开口,你非要这个时候问吗?可哭哑了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衍没有等待她筹措语句的耐心,反倒因为没有等来她的回答而更加急切。
“啊……”
她的咽喉被猛地攫住,随后趁她惊呼出声的刹那,唇舌再一次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如同山崩一般的情欲猛烈地撞击着每一处缝隙,将他火热的气息灌注进她的躯体。
卫莺时难耐的挣扎让他更加烦躁起来。按在她腰胯的手再次施力,“别动。”
卫莺时全身都在细细地颤抖。
萧衍喟叹道:“可是我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卫莺时眨了眨眼睛,挂在长睫上的泪珠晶莹滚落,她朦朦胧胧地望着他。
“你是我的妻子,心里只能有我一个,知道吗?”
卫莺时微微仰起头,萧衍束发的绸带并未散乱,只是有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拂在冷峻的侧脸上。
她朝他抬起手,萧衍微微低下头,让她的手指触及自己的面颊。
然而卫莺时只是抬手为他拭去了额角沁出的汗珠。
……
“张乙,你能不能估算出这山林之中可藏匿多少敌人?”
副将张乙策马来回一圈,道:“三四百人。”
他答得十分肯定。
程鹰点点头,“根据我方线人带回的情报,东吁这一次共出动了两千人,那剩下的那些人如今身在何处?”
张乙略一思索,“应该都在沐家所在的琴城四周。”
“哦?为何?”
“东吁前阵子损兵折将,况且慕容玥将剌浪的头颅悬挂于城墙之上,便是示威之举,剌浪之兄罗塔睚眦必报,定要寻伺机而动,攻下琴城,自琴城始攻入红川,再入王城。”
二人之间的问答都十分简明,也十分默契。
程鹰沉思片刻,“沐家的精兵才百余人,若是东吁集中两千兵力进攻琴城,慕容玥这次怕是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张乙透过千里镜遥遥望着琴城,城墙之上守卫不多,沐家分出一半的兵力守卢城,如今琴城守备薄弱。
“沐家已经脱离大梁的掌控两年有余,慕容玥在外多年,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杀兄夺权,沐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听命于她的人大多口服心不服。”
程鹰道:“沐家争权的私事我们无权干涉,如今就看慕容玥的态度了,若是她传信求援,肯归顺我军,我们便可出兵相助。”
张乙收起千里镜,目光沉沉:“若是她死守琴城呢?”
“若是沐家之人无心归顺,那我们便等鹬蚌相争,我方坐收渔翁之利,朝中的意思一向如此。曾有不臣之心之人,即使后来归顺,朝中那位仍旧不可容忍。”
“监军如何了?”
“监军正在军中饮酒,如今怕是已经酒过三巡了。”
“那便好。”
程鹰遥遥望去,心中难免落寞。年少时慕容崖与他并肩作战,一同守边,后来慕容崖在朝堂之争中站错蜀王,慕容家原是大梁开国之臣,圣上明面上并不能施加处罚,暗地里早就埋下了后期分裂的祸根。
慕容崖之死真的是皇后的手笔吗?程鹰摇了摇头,只叹君心难测。
火把自琴城四周山中闪烁,随后渐次灭了,张乙做出了判断,“今晚东吁进犯的一定是琴城,琴城要失陷了。”
“监军的意思就是上头的意思,将军,我们怎么办?难道看着沐家今夜覆灭吗?”
程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如果沐家战败,东吁会进犯哪里?”
张乙回应道:“那就是红川。”
程鹰的面容严峻起来,比起空中高悬的那轮冷月还要白。一阵狂风吹过,黑云蔽月。
林涛之声仿佛更大了。张乙似乎在林涛风啸声中听到了山脚之下,琴城之中传来的杀伐声。
琴城城门紧闭,城中一片萧瑟之感。
慕容玥静坐祠堂之中,右手握着一把短刀,仔仔细细地雕刻着手中的檀木。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城中的灯火接连燃起。
她拂去木屑,将灵牌放于正中,借着一旁长明的油灯,点燃三支降真香,虔诚地插于香炉之中。
一截香灰轰然断落,余火在香头烧得愈发灼亮,刺得她眼中发酸。
慕容玥身形本就清瘦单薄,此刻跪坐蒲团上,肩背瘦削,整个人摇摇欲坠,如一支瘦竹。
祠堂之中只她一人,满室孤冷,她缓缓开口:“父亲,沐家背负叛臣旧名,朝野上下无不忌惮提防,封地年年被拆分削割,到如今,便只剩一座琴城容身。女儿如今独木难支,实在不知该怎么走下去。”
“东吁大军压境,边境告急,朝廷许诺的援兵迟迟不见踪影。女儿日夜难安,总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朝中本就无意相救,想借外敌之手,彻底除掉沐家一脉?”
慕容玥心口一阵闷痛,她垂眸,指尖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倘若当真如此,今夜便是生死决战。父亲,是不是从接手沐家主印那日起,女儿便步步都做错了?
可哥哥与虎谋皮,我实在不能苟同,若是投靠东吁,必定只有死路一条,若是此番守住琴城,或许还能有向大梁求援的可能。”
一阵眩晕骤然袭上头颅,她死死攥住袖角稳住身形,强忍下眼前翻涌的黑影,缓缓自蒲团起身。
城墙之上骤然杀声震天,金铁交鸣之声撕裂了夜的宁静。琴城守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沿着城堞蜿蜒流下,在月下泛着暗沉的光。
攻城锤一下又一下撞在城门上,闷沉的声响回荡在琴城之中。
终于在一声断裂般的巨响中,城门轰然大开。
烟尘未散,慕容玥便看见了罗塔。
他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缓缓踏入城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慕容玥,我当初就告诉剌浪,让他不要轻信你。他偏不听,如今丢了性命,也怪不得旁人。”
他没有急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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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甚至没有急着攻城,毕竟这城中尚有多少守军,他了如指掌。
“当初你放跑珉王,如今他可曾感念你的救命之恩?”罗塔的马蹄踏过一具横陈的尸首,“我早与你说过,萧家尽是寡廉鲜耻之辈。你偏要执迷不悟,当真是愚不可及。”
他勒住缰绳,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你杀了我弟弟,”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某种阴冷的恨意,“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他抬手一挥:“众将听令,生擒此女,赏金百两!下手轻些,可莫要伤了她那张脸。”
慕容玥缓缓拔出腰间的柳叶刀,刀身在月色之下寒光泠泠,映着她一双冰冷沉静的眼。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带着兜帽的骑兵已从四面包围而来,马蹄踏碎满地残砖,雪亮的刀刃齐刷刷地亮起,将她团团围困在正中。
就在此时,城楼之上骤然燃起烟火。
一支,两支,三支,狼烟自城堞之上接连升起,幽蓝的烟浓云直上。
随即,弩箭破空之声骤然而至!不知从何处埋伏的弓箭手同时发箭,一轮齐射如暴雨倾盆。围住慕容玥的黑衣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战马哀鸣着翻倒,未及落地便已被钉穿咽喉。
身在外围的东吁人怒吼着朝箭矢来处涌去,高喊着扑向城楼之上那些影影绰绰的弓手。
可他们一拥而上,便落入早就布好的陷阱之中,城楼之上早有埋伏,那些弓手且战且退,将一波波东吁人引入狭窄的甬道,再合围绞杀。
罗塔面色微变,策马退出包围圈,大声喝令后队压上。
待大部分兵力都涌入城中,他蓦然回首,城门已在身后轰然合拢。
城中百姓早就连夜清退,城中只剩下决一死战的沐家军。
慕容玥一刀劈开挡在前路的最后一名骑兵,马腹一夹,硬生生杀出一道血路,朝城中一条窄巷疾冲而去。
身后追兵咬得死紧,马蹄声如雷。眼看巷口近在咫尺,忽然弓弦一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了她□□马匹的后腿。战马哀嘶一声跪倒,慕容玥被狠狠甩了出去,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小腿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头一看,第二箭已追至,箭簇深深钉入她的小腿外侧,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半截裤管。
慕容玥咬牙,反手一刀斩断露在外头的箭杆,立刻拖着伤腿闪身没入小巷。
巷口极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过。追兵涌入时不得不放慢速度,无法合围,只能轮番上前。加上罗塔有令在先要生擒,东吁兵不敢下死手,每一刀都留了三分余地,这便是慕容玥的先机。
柳叶刀在她的手中,刀刀精准,直取咽喉。接连斩杀了十余人之后,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握刀的手也开始发麻。巷中狭窄,她只能以背抵墙,不断后撤,视线渐渐被汗水模糊。
可敌人却越来越多,像是无穷无尽。
她退到巷底,已无路可退。
此时,头顶传来一声弓弦的轻响。
慕容玥猛地抬头。
罗塔立在巷墙之上,张弓搭箭,箭簇稳稳地指向黑暗中那个摇摇欲坠的影子。他面上浮起一抹森然的笑意,像一只终于将猎物逼入死角的狼。
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翻飞。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自高处斩落,凌厉如雷霆,带着破空风声,直劈她的肩窝。
慕容玥抬手格挡,腕骨被震得一阵发麻。那截白皙的手臂自暗影中探出,指节紧扣刀柄,青筋微凸。
罗塔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那截纤细的腕子,手指猛然松开弓弦。
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终于……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