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莲在他作乱的舌尖咬了一下,却没想到程赟却借此机会吻得更深。

    身后的门扇不堪重负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遗月至中天,一室清冷的月色,二人剧烈的喘息将这空荡荡的房内烘得无比潮热。

    程赟隐约有了预感,昭莲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并不想让她那么早开口。

    昭莲眼前发黑,用力在他脚面踩了一下,程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我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但现在不行。”

    程赟的目光中毫不遮掩的欲望令人心惊,他毫不在意昭莲的挣扎,将她抱至帘幔之后。

    “程……”

    最终那些细碎的言语来不及说出口,就被他吞吃入腹。

    “嗯,我在。”

    “唔——”

    程赟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一阵令人心悸的酸楚之后,昭莲才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机会。

    她伏在枕上低喘着,咬着程赟健硕的手臂。压抑着呼之欲出的呻吟。

    像浪潮一样涌上来的快感激得她想要不停的尖叫。由于过度的忍耐,白皙润泽的皮肤上沁出冷汗。

    欢欣与痛苦交缠在一起,昭莲对他总是纵容的,以至于程赟每次都像是一匹不知疲倦的豹子发泄自己的欲望。

    “四更风凉,谨守门户!”

    打更人的声音透过高耸的院墙隐隐漏了进来。

    昭莲浑身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程赟还想继续,她扯过衣裳将自己裹了起来,哑声制止,“程赟,停一下,快要来不及了。”

    昭莲沉默着握住他的手腕,将衣袖中的牙牌塞到了他的掌心。

    程赟掂量着重量,将东西迎着月色一看,巴掌大的一块铜鎏金腰牌,一面刻户部官印,一面象牙雕刻。此类式样他从未见过。

    “这是……”

    “抽分关符。”

    昭莲系上了衣带,揉着眉心疲惫道,“这是严立青私造的专属通关符,不在朝廷制式之内。留都龙江、上新河钞关见此牌,免查所有随行货物与人员。

    你可沿江以竹木商行之名行进,转运仓栈凭此牌提供食宿与车船。到了珉地,沿途户部分司乃至抽分厂官吏,见此牌皆不敢盘问,直接放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严立青房中的通关符我已差人仿制妥当,他一时半刻发现不了。”

    程赟原先原先只是以为昭莲想与他断了,却没想到昭莲想和他说的居然是这个。

    昭莲说了几句话,更加渴得厉害,下了床,在房中的玫瑰椅上坐下来,捧着一盏冷水小口小口地饮着。

    “你究竟是什么人?”程赟望着她,目光复杂。

    昭莲撑着下颌,隔着清冷的月色望向他:“我是珉王殿下的人,只听从他的命令。旁的……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个机会,他盼了无数个日夜。如今归返珉地的符节正紧紧握在掌心,他却忽然犹豫了。

    昭莲放下茶盏,起身从衣柜最深处取出一个包袱,递到他面前:“这个行囊我早就备好了,里头是两张人皮面具,外加一些简单的易容之物。盘缠不多,十两碎银,若是用银票,容易被官府的人盯上。”

    她絮絮叨叨地交代着,话未说完,程赟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揽进了怀里。此番没有别的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去。

    昭莲微微一怔,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取下发间那支金簪,塞进他掌中:“拿着。”

    “昭莲……”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呼唤。

    昭莲仰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严府的侍卫寅时四刻换班,你可在那时离开。”

    程赟无数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回到西南,回到父亲的身边。

    日子一天天地消磨在寻猫找狗的日子里,就连自军中带出的雁翎刀也生了重锈,却没想到,是昭莲将这一线的希望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很想问她,她接近他,只是为了完成珉王的嘱托吗?对自己只是虚与委蛇,还是假戏真做?

    他毫不怀疑昭莲当初是有意接近自己。但如今呢?昭莲对他可有几分真心?他不敢问,还是不问了,若今后再不能相见,还能留有几番念想,若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今后都会为此耿耿于怀。

    程赟抱着怀中之人,一时悲欣交集。

    良久之后,他才颤声开口:“你同我一道走,不行么?”

    昭莲轻轻地摇了摇头。

    “无殿下之命,昭莲不得离开留都。”

    “四刻快到了,快走吧……”

    昭莲转过身,在暗夜中燃起了一炷沉香,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暗自祈福。

    再次睁眼之时,空荡荡的房间内,只留下了她一个人的气息。

    烟气泛着灰蓝,异常凌乱,然而片刻之后,青烟拧成一条直线,直直往上萦绕梁柱。

    她转过头,清风拂过,微微开启的窗一下一下地叩着窗棱,本就空旷的卧房之内,因此显得更加凄冷。

    严府的侍卫大多集中在严立青的卧房四周,而后院较为薄弱,昭莲待香燃尽之后,自后院花园的矮墙翻了出去。

    天亮之时,红阁的账房又上门送来了催缴的账单。宋管事拿来一看,在那纸页上弹了弹,“这账目不对啊。”

    “我们已经核对过好几遍了,绝不会有错。”账房拍着胸脯保证。

    “这程赟是做什么花了这么银两?这才过去几天啊。”

    “我随你去红阁中瞧瞧,是什么酒什么姑娘值五十两银子!”

    早市熙熙攘攘,而红阁白日里却显得冷清。

    穿过西市之后,宋管事远远见河边围了一群人,账房也奇道:“这是在看什么呢?”

    他抢先一步走了过去,推开拥挤的人潮,岸边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程、程大人吗?”

    宋管事原来在远处不敢上前,听了这话心中惊诧非同小可。

    他走上前去一看,那人的身形衣着确实与程赟极为相似,可半张脸却被砸烂了,看得并不真切,加上在水中泡了几个时辰,面目更显得模糊。

    他转过头不敢再看,“都在这围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报官!”

    他望着那血肉模糊的半张脸,浑身发冷。

    账房却拉着他的衣袖,“宋管事,咱们这可没有人死账消的道理,从前都是您过来结的账,这人虽然没了,账还是要收的。”

    那人与程

    “行了行了,快与我说说昨日的情形。”

    “程大人昨日来我们这,闹着要找咱们这的花魁,可那花魁昨日陪了别人,自然没有中途陪他的道理,这程大人可就恼了,也不知道在哪里喝得烂醉,把我们店的柜台酒窖一齐砸了,宋管事你可别以为我们瞎要账,这事儿许多人可以作证。

    在那之后,他便走了,估计晚上一时失足,滚落水中淹死了。”

    账房言之凿凿,他拧着小胡子,赔着笑道:“宋管事,这酒钱……”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宋管事的把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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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银票塞到了他手里,“罢了罢了,今后咱们也没来往了,都一笔勾销了吧。”

    宋管事不情不愿地出去,往外头一瞧,官差果然把人抬走了。

    宋管事的浑身打着寒战,匆匆回去把这事上呈,严立青听到此事心头震动,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赶紧安排留都的官员封锁消息。

    严立青将此事瞒了好一阵,回京之时才到宫中进呈此事。

    “太子殿下,这日子久了我的人也懈怠了,谁能想到程赟就这么死了?”

    听他将前因后果一说,萧珩捏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此案真的查清了?那落水之人真是程赟?”

    “千真万确,这程赟大腿上有道刀伤,在来留都之前便有了,若是伪造,也是来不及的。”

    萧珩若有所思,“这也不能怪咱们,人又不是咱们杀的。”

    严立青神色懊恼,“我还以为他是装熊,没想到他是真熊,竟然一个跟头把自己跌死了。你说这冤不冤呢?都说虎父无犬子,我看这人真是个废物,在留都这段日子,从我手上掏出去五百两银子,真是肉疼。”

    “嗨,舅舅,你心疼这个?”

    萧珩冷笑一声,“五百两银子有什么打紧?正好可以证明咱们没亏待他。”

    萧珩揉了揉额头,他顿觉头痛难忍,最近被严皇后整日批评,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不过是说他愚笨,不学无术之类,让他平日里多看书,为父皇分忧。

    可他做太子可不是为了臣民鞠躬尽瘁的,他就想坐在这个位置上过一辈子舒坦日子。

    昨日与皇后拌嘴,他口不择言说娘亲整日里筹谋算计,脸上平白添了几条皱纹,气得严皇后手上的扇子直直砸了他额头,他心里头还怀着一股怨气。

    萧珩心里头盘算着这事儿,一边嘎吱嘎吱地在口中嚼着冰块。

    清凉的梅子酒用冰块镇过。凉凉的沁人心脾,可他心中无比焦躁。

    怎么会死了呢?你说这人怎么会死了呢?

    “先把这个消息全面封锁。程赟都在留都待了三四年了,这山高路远,通信不畅,好好封锁消息,别让老头子知道了。

    娘亲那边也不能说。若是让她知道了,咱俩都要被痛骂一顿。

    严立青点头称是,“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

    寅时已过,日月交替,天光最暗,正是杀人时。

    悠扬的曲笛之声在山林间飘荡,翻越重重山岭,悠悠传至卢城之中。

    剌浪手中斩杀边将的长刀兀自停在半空。那刀足有三尺多长,刀身雪白,在冷月下泛着寒光,干干净净,未沾一滴血迹。

    他已攻下卢城,此刻正悠闲地立于城楼之上,等候沐家私军前来汇合。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笛声,调式怪异,凄厉幽远,在这冷夜里听来格外瘆人。

    剌浪将长刀立在脚边,城门大开,迎面策马而来的却是一个女人。

    “慕容玥?怎么是你?”

    剌浪认得她。他曾向慕容宇求娶此女,被慕容宇一口回绝,倒不是舍不得这个妹妹,而是慕容宇知道,剌浪根本降不住她。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慕容玥扬手,将一只布囊扔进他怀中。

    布帛散开,滚出一颗人头,慕容宇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

    剌浪杀人无数,自然不会被人头吓退。可他却在此时想起慕容宇从前说过的话,不觉眯起了眼睛。

    “慕容玥,你此番过来,是做什么的?”

    马蹄不安地踏了两步,慕容玥勒住缰绳,忽然笑了。

    “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