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莺时暗自咬了咬牙,无奈道:“合着你是把我当成竹夫人了?”

    “随你怎么想。”萧衍不松手臂,依旧紧紧抱着她,也无多余动作,就这般静静将她搂在怀里。

    没过多久,困意再次袭来,卫莺时用发顶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萧衍把卫莺时搂得更紧,她甚至呼吸不畅,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萧衍像是如梦醒一般轻轻松开了手,卫莺时在睡梦里紧紧蹙着眉,许久之后,才舒展开来。

    帘幔之外,红烛远远地燃着,在她的轮廓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光亮。

    醉意翻涌,萧衍再次凑近了她,唇瓣若即若离地流连过她长而密的眼睫,纤细的鼻梁,最终含住那两片温软的唇。

    卫莺时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他极为耐心地描摹着她下颌柔和的曲线。

    她的身体很软,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好像没有骨头,他不敢惊动她,又很想看看她若是醒过来会是什么样子。

    今日心底那股莫名的火气愈燃愈旺,他已经忍耐了太久,翻涌的情愫几乎要冲破克制,亟待寻一处宣泄。

    然而若是趁人之危又太过不齿,他堪堪停住了往下探寻的唇,将她的衣襟轻轻掩上。

    随后缓缓抽出环在她身下的手臂。

    卫莺时睡梦中无意识地轻喃一声,下意识又缠了上来,牢牢抱住他的胳膊。

    萧衍沉沉吸了口气,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向浴池。

    池中水已渐凉,他整个人沉入水中,长长吐出胸中郁气。

    直至后半夜,池水彻底冰冷,他才转身回房。

    卫莺时素来睡觉爱抱着物件,此刻正紧紧团着被褥。萧衍小心将她连人带被挪到床榻另一侧,二人之间隔出一人宽的空隙。

    随后他背过身去,这才勉强沉入梦乡。

    卫莺时醒来的时候,往床榻里头一翻,砰的一声撞到床架上,顿时清醒了。

    “小姐!”青杄掀开帘子一看,卫莺时已经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一只手揉着撞痛的额头。

    “讨厌的萧衍!”卫莺时恨恨地骂了一声,昨天两人他们睡的是一床被子。

    定是天热了,他把自己裹起来扔在一边。

    卫莺时抱着被子起来。

    “青杄,我们今天搬回自己房中住。”

    卫莺时说到做到,把常用的杯盏梳头的妆奁全都搬走了。

    今日姚玟元来王府议事,她洗漱收拾完兴冲冲地等在厅堂外头。

    此时李福全见她过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引着她绕路从后门进去,而是示意侍从打开大门,将她迎了进去。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抬起头来,只远远看见萧衍坐于厅堂之中,支着下颌望她。

    卫莺时刚迈进门槛的腿霎时间停住了,堂中并无其他官员,只有姚玟元、陈述、慕容玥三人。

    见她了门,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她。

    卫莺时被他的话噎住了,此时也不好发作,径直走到姚玟元一旁的官帽椅上坐下。

    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随后才回道:“哦,睡够了。”

    几人的目光再次在她身上逡巡,姚玟元和慕容玥公众场合都是万年冰山脸,只是唇角微微有些上扬。

    陈述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卫莺时见他挤眉弄眼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茶盏,心里头非常疑惑。

    怎么了?今天是撞坏了脑子么?还是没睡醒,他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然而,最终是姚玟元没忍住,开口了:“莺时,你拿的是我的茶盏。”

    卫莺时的手顿了一下,那青瓷茶盏差点从手上滑脱。

    姚玟元在她的袖口处托了一把,她的手才堪堪稳住。这本不是件大事,可在如今这个场合,就显得很失礼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把茶盏望他手边一推。

    随后假装无事发生,偷偷瞄了萧衍一眼,他脸上的表情都快凝固了。

    萧衍摩挲着大指,像是强压下了心绪,片刻之后继续道:“明日启程,实地踏勘。”

    卫莺时补充道:“是要尽快,入了夏,汛期开始,进山就更危险了。”

    萧衍点头道:“姚理问,明日本王差人去你宅邸接洽,今日无事,你先回吧。”

    姚玟元起身,不动声色地行礼告退。

    陈述往后退行至卫莺时身边,“殿下,属下任上有事,也先回了。”

    慕容玥同样并未久留,跟着陈述身后迈步而出。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堂中只剩下萧衍与卫莺时两人面面相觑。

    “萧衍,我……”卫莺时脑子很快转了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李福全知道我要来,也不提前备茶。”

    萧衍并未理会,只是问:“从前在自己府上,你同姚玟元也会如此吗?”

    卫莺时赶紧摇头,这时候要是点头,就不是把自己卷起来扔到一边的事儿了,“真是不小心……”

    “那就好。”萧衍的僵了许久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第二日一早,五人于王城最近的卫所汇合,自此处上山。

    萧衍换了一身玄色布衣,与在军中之时装扮类似,山中形势复杂,隐藏身份实属必要。

    “这次,分头行动,轻装简行。”萧衍将雁翎刀系于带扣之上,“慕容姑娘,劳烦一路多加留意姚理问的安危。”

    慕容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其他表示。

    “你昨日不是说五人同行么?”卫莺时手握缰绳,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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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有变。”

    “那我要跟着陈述。”

    “为什么?”

    “上回被黑衣人追杀,你说过,陈述近身战比你厉害,所以我要跟着他。”

    “不行。”萧衍立刻拒绝。

    “为什么?”

    “就是不行。”

    说话间,陈述已经站到了姚玟元的身后。

    “你我巡阅山林,查验林木长势与存量;姚理问统领布政司几位属员勘测山体地势,筹谋路桥营建之策。此番修桥筑路,专为转运山中木料而下。”

    大梁的水文河道与卫莺时所在的时代并不完全相符,所以实地探查也是她一直向萧衍提议的。

    这并不冲突,萧衍只是不想让她与姚玟元同路罢了。只是此番萧衍的回应冠冕堂皇,卫莺时敢怒不敢言,昨夜她独自回房住,萧衍定是生气了。

    他们同行了一段,直至一片松林之前。

    先前的白蛾之祸已然肃清,此时林中阔叶之木枝繁叶茂,乔灌草交错而生,一片郁郁葱葱。

    至松林丛生之处,卫莺时远远看见了一株枯萎的松木,她在那片松木之前下了马,站在树下望着高耸入云的松木,霎时间头皮发麻。

    萧衍在她身后,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背,“怎么了?”

    “上回纵火并未波及此地?”

    萧衍点头,“纵火之人已经抓住了,是东吁人。”

    卫莺时缓缓转过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玥,她似乎读出了卫莺时眼神中的质问。

    慕容玥只是摇了摇头。

    姚玟元很快发现卫莺时的脸色出奇地发白。

    “莺时,你怎么了?”

    若春日之时的白蛾之祸还有可能是偶然,那此番绝对是有人从中作梗。

    卫莺时拔出萧衍腰间的匕首,走到那处松木之下,斜割了一刀,果然,并未有松脂流出。

    她沉思片刻,转过身来,“行动要抓紧了,这片松木已然尽废。”

    陈述先压不住了,“什么意思?”

    “松材线虫,这虫子藏得深,刚染上的时候压根看不出来。松树身上不出松脂,水脉运输不通,外表瞧着与往日无异,可这木头的结构已然毁败,难堪大用,而此虫是由天牛传播,此时正是传播之季。”

    这是卫莺时博士期间研究的课题,可就算是十几年来,无数专家学者的研究,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根治的问题,此时摆在了她的面前。

    “萧衍,尽快安排卫所官兵砍伐,这片松林之木尽数焚烧为木炭,一枝一叶皆不可留。”

    “玟元哥哥,先修窄路,便于运输即可,在线虫尚未扩散之时,将并未感染之木砍伐下山,要快。”

    事已至此,卫莺时便只能想补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