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没抓住他的手腕，同伴已经拽着她跑远好几步，司荔被迫收回目光。
看来这位老师确实更为可怕。
脚步踏进教室的一刹那，第三道钟声正好响起。
司荔喘息着回头看，远处白色建筑笼罩在夕阳的辉光里，那些鸽子正朝着云际重新起飞。
她们两个是同桌，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老师进教室后第一件事就是点名。
同桌叫坦娜。
在点到她名字的时候，她迅速举手。
司荔侧目看她，她小声说：“看黑板。”
然后。“司荔——”
司荔也急忙举手。
之后进入正式课堂，司荔拿出笔记本记笔记，老师除了严肃一点，教学质量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生动，司荔觉得有些知识久违地进入了大脑。
最终平安下课。
下课后，坦娜要去参加橄榄球练习赛，司荔找了借口，说要去操场那棵树下去看书，坦娜说了再见后就兴冲冲走了。
等坦娜走远，司荔才迈步下楼梯，光洁的大理石地砖，倒映着一点光亮，天际那抹夕阳已经消逝，整个世界沉入一种深蓝色中。
路过那段走廊时，没有林涣的身影了。
但她很确定林涣也在这里读书。
在迈下最后一级楼梯时，她转身，想从小路去操场，但在建筑转角处，她听到了一道尖锐的女声。
“还是不答应么？”
“就这么喜欢捡垃圾？”
“真脏。”
“为什么不跟了我呢，你再也不用捡垃圾了。”
嬉嬉笑笑声中，司荔听到了“咚”的一声，应该是有人撞在了墙上。
校园暴力！！
司荔可看不得这个，赶紧快步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墙壁的林涣，他正蹙眉，那双铅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面前的女生。他身上白色的制服有些脏污，额前头发也很凌乱，脚边有一只很大的塑料袋。
！？
司荔这下更不客气，在新一轮嘲讽开始前，直接拽住那个欺负林涣的领头的领口，将她扔向一遍，那女人趔趄两步，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司荔。
她身边两个女生过来扯司荔的领口，司荔一个肘击推开一个，另外一个找准机会踹了她屁股一下。
然后趁她们反应过来前，拉起林涣就跑。
跑的时候她还不忘拿起那只巨大的塑料袋。
操场上的风从耳边、颈边、手腕穿过。身后的尖顶建筑越来越小，手里拖着的塑料袋里发出平平砰砰的声音。
他们穿过操场上的人群，一路跑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才停下。
司荔气喘吁吁问他：“你这里头装的什么？”
他不说话，低垂着眉眼，他的眼睛很好看，大概是因为跑步的原因，眼下还有泛红，些司荔忽然就不喘了，端庄地站好。
然后她打开塑料袋，发现里头放着很多空水瓶，是学院商店里统一售卖的矿泉水。
“你……在捡垃圾？”
“嗯。”他颔首。
司荔嘴巴微张，愣了好久。
谁能想到呢，权势滔天的林涣在学生时期居然要靠捡垃圾维持生活。
“你是贫困生？”
他又点点头：“嗯。”
司荔又愣了片刻，然后斩钉截铁：“我帮你，咱们一块捡。”
她恰好知道捡垃圾的好去处。
食堂后面的草坪上经常堆着那些食堂阿姨的私货。司荔给坦娜发了信息，恰好坦娜正要去食堂吃饭，司荔让她以高价买下那些瓶子，一会她亲自去取。
坦娜不愧是好朋友，并没有质疑她疯了，只说：“保证完成任务。”
半个小时候，司荔带着林涣翻墙来到了食堂仓库后的草坪。
地上果然堆着两座瓶子山。
司荔从中拿起一只：“这个瓶子大，你捡这个。”
此时不投资，更待何时，以后她就是基地最高统帅的资助人，那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感谢林涣还有落魄时期。
她两眼冒光道：“这个也大，这个能卖很多钱。”
有阿姨放水，大概十分钟，他们就将那只巨大的塑料袋装满，司荔本想抗在肩上帮他拿出去谄媚到底，但林涣一只手就提起来了。
司荔讪讪一笑：“走，去卖钱。”
废品站距离学校不远，需要做两站摆渡车。上车时，很多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司荔挡在林涣身侧：“别担心，我们站着就好。”
只要不弄脏座位，没人管得着。
废品站的老板是个老头，穿着蓝色的工厂工作服，不合身，应该是捡的。他和林涣认识，见到他来，立刻伸手接过，然后给钱时多给了一张纸票。
林涣想塞给他，他熟练地推开他的手，装作耳背提着塑料袋往屋里走。
林涣也跟着进屋，帮他把煤炭放进炉子，又将一壶热水倒进保温壶里。司荔坐在老人拿来的矮凳上，望着林涣忙忙碌碌的背影。
老人对她笑笑，给了她一块奶糖。
再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虽然没吃晚饭，但司荔并不觉得饿，九点是回宿舍的期限，她必须要和林涣分开了。
她靠在墙边，看分别前的林涣欲言又止。
最终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司荔：“司荔。是星月班二班的学生，你呢？
林涣张了张口。
——原来林涣同级，只不过是在成绩更好的一班。
司荔投来赞赏目光：“基地之栋梁。”
忽然间，林涣抬起手，他本来想将钱放进她口袋里，但看到自己手背上的脏污，只将手悬停在半空。
司荔没拒绝，抽出其中一张纸票：“明天晚上，老地方，我们继续去捡。”
他没回话。
微风吹拂他的发梢，那双铅灰色的眼眸低垂着望着她，夜幕在他身后铺开，巨大的尖顶建筑像是牧师，坐落在更远处。司荔觉得心里安静的像是有片落叶停驻。
她道：“那就说好了，我先回去了。”
“嗯。”
男女宿舍，司荔不让他再跟着，一个人快步离开。
宿舍大楼和教学楼的制式是一样的，乳白色的尖顶建筑，雕花大门，门廊上有许多神祗的画像，一些藤蔓绕开神像蜿蜒而上。
女生宿舍是两人间，她的舍友不出意外也是坦娜。
推开门时，坦娜已经洗完了澡，正坐在桌前研究那几篇作业，见到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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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忍不住瞪大眼睛：“你打架去了？”
司荔白色的制服上满是脏污。
她说：“说来话长，对了，向你打听个人。”
“谁？”
“林涣、”
坦娜挑眉：“你怎么打听他？”
司荔：“他很有名吗？”
坦娜：“露西喜欢他，他成绩好，长得好，家里还穷，很好欺负。这件事人尽皆知，我们千万别招惹他们。”
司荔：“露西什么来头？”
“上议会将军的女儿，学习不错，老师们都喜欢她，你最好离她远点，她可不喜欢我们这些幼稚鬼。”
司荔：“哦，我今天打了她。”
坦娜：“……”
*
第二天早上，坦娜进教室时并没有看到司荔。甚至老师在点名时大发雷霆，因为她没有递交假条，算旷课，这在学院极为罕见。
坦娜心道完蛋，一节课上得心不在焉。
下课后，她在教室后门外看到了林涣。
见林涣一直看自己，她踟蹰着小心翼翼问：“你找我？”
林涣：“我找司荔。”
坦娜绝望道：“早上我肚子痛，让她先过来帮我请假，但是我来后没看到她。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我也准备去找她——”
林涣“嗯”了声：“谢谢，我去找。”就走了。
林涣找到司荔时，她倒在一座小山的塑料瓶上，发梢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珠。她撑着身后的墙壁站起来，抬手就要打面前的男人，那男人也穿着学院制服，有一头浅棕头发，身形比较庞大，司荔根本不是对手，抬手的瞬间立刻被挡了回来。
司荔以为自己又要被打，有点淡然地咧嘴笑了下。
结果拳头被一只修长的手截断，林涣的个头很高，足以遮住她，司荔回神时，林涣已经站在她身前，单手攥住那人的拳头，咔嚓一声，他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丢在一边，眼眸里流露出一些冷淡。
有人在尖叫：“林涣？”
司荔抬眼看，是露西，她咬着唇，正愤恨地盯着林涣。
林涣回身蹲下，问她：“能站起来吗？”
司荔说：“你扶我一把。”
正要起身时。林涣忽然扬起她身下的一只水瓶，水划开一道弧度，最终砸在了跑来的露西头顶，露西更愤怒地喊了林涣的名字。
林涣侧目看她，正要开口，司荔却脚下生风，拉起他就跑：“他们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跑——”
林涣很听话。
不知道跑了多久，司荔觉得肺部涨满了气才停下。
露西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拳头，而在于他父亲，得罪了她，以后不会好过的，现在林涣没钱没势，还是要低调一些。
“我们……”
林涣问：“饿吗？”
司荔“啊？”了声。
紧接着，司荔发现这里靠近学院大门，林涣拉着她的手腕带她离开了学院。
司荔：“我们这是逃学！！”
林涣：“嗯。逃学了。”
司荔：“坦娜说你是好学生，三好学生！！”
“嗯。”
“好吧。也行吧。”
他居然带她去吃早饭。买了两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