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蘑菇馅的。
随着副本世界的扩容，司荔的记忆也在不断填充，这是阿尔盖学院最值得回忆的小吃，在历届校友排行中占据前三的位置。
装包子的纸袋上画着一只简笔蘑菇，大大的伞盖与伞柄一笔勾连，这也是不少学员的美好回忆。
司荔连吃了三份。
在想吃第四份的时候，林涣却站在她面前没动。
他很平静：“我没有钱了。”
司荔一愣。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震撼。
但他却又说：“后天再请你吃。”
“好。”司荔从窗台上跳下来，人类吃三份已经是极限了，再吃一份也确实有点可怕，还是赶紧回去上课吧。
他们还是翻墙回到了学院，脚下杂草丛生，身侧是没有修剪过的树木，有些枝干上的刺勾到了衣服，司荔硬生生拽下自己的袖子，然后听林涣说：“小心。”
他低垂着眼眸，目光望着她那只破袖子，司荔笑了笑：“我有三套校服，没事。”
每靠近教学楼一分，绝望就多一分，翘课一上午，怕是学籍正在吊销，司荔面如死灰，但走到操场上时，又惊呆——大批学生躺在操场上，抬着担架的医生在他们之间穿梭。
这是？
有两位医护人员看到他们，立刻过来进行检查。
他们手里拿着新型病毒检测枪，只需要对准手腕扫描一下，就会采集到这个人类的健康信息。
司荔和林涣被判定为“安全”。
司荔问：“怎么了？”
医护人员说：“新型病毒，通过水源传播，不要喝学院的水，请先去安全区休息。”
水源传播的新型病毒？
水源怎么会传播……新型病毒。
这种在她的家乡一半被称作“下毒事件”。
这学校有点东西。
司荔拉住林涣的手腕，总之先去所谓的安全区，不要在这里添乱。
半路上，司荔忽然想起坦娜，坏了，她一上午都在学校。
她忍不住回头看远处矗立在远处的教学楼，在日光下，尖顶仿佛笼罩着某种模糊的光泽，像是烤化的奶油。
身侧看越来越多脚步匆忙的医护人员熬过。
被感染的学生越来越多，基地守卫也过来维持秩序。
守卫在食堂前的空地上用警戒线拉起一片区域当做安全区。
安全区里提供干净的饮水和食物。。
进入这片区域，需要排好队登记身份信息，出入口的守卫需要查验学生证。
但在看到司荔的名字时，他忽然停顿住动作，然后抬起头看了司荔一眼说：“你跟我来。”
气氛似乎有点严肃，两个高大的守卫在得到眼神暗示后站到了她身后。
林涣蹙眉，抬手打了一个军官一拳。那人一个趔趄，又被林涣补了一圈，他不得已掏出腰间的配枪。
司荔看到放在扳机上指腹，赶紧道：“林涣，停手，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是学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现在林涣没权没势，只是个穷学生，任何一个守卫都能要他的命。
“我保证没事。”
在和林涣说完这句话后，她按住守卫的手背，表示自己会跟着守卫离开。
她跟着那两位守卫去了校长室。
校长室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鎏金画框。坐在厚重的红木桌后的是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男人，不是校长。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低阶军官。
在那位低阶军官报出名讳后，司荔想起来，好像是露西父亲的官职。
之后他们又开口说了什么，司荔努力听了半天，终于在他们说完后，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毒是我下的？我吗？”
他们给的理由粗暴智障，说她是出事水源附近唯一没有饮水的学生。
“我……上午翘课了。阿娜老师应该知道。”
两位军官互看一眼，然后那位白制服的军官将一张签到表递给她看。
很明显，阿娜老师做了伪证。
司荔望着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个副本设计的也太简陋了。
着太明显的陷害了。
本来在进入副本后，她没有收到任何提示，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但是，现在任务走向已经很明确，要么是解决下毒事件，要么就是洗脱嫌疑找到幕后黑手。
司荔脸颊有点抽搐，她抬起眼，看到那位始终坐着的军官此刻倨傲的眼神，觉得有点像是公报私仇。
这该怎么办呢？
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
紧接着，身后的鎏金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双军靴踩在了地毯上。
这人个头很高，身形壮硕，大约四十多岁，也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有金色的流苏垂下，看他胸前的徽章，应该比座位上那位军官要大很多。
果然，下一刻，那位军官就起立了。
他们对着新进门的军官鞠躬，而新进门的这位军官却将目光在司荔脸上停留片刻。
两个小时后，司荔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新进门的军官叫威廉，是目前基地最高统帅的亲信，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只不过她是私生女，现在父亲摒弃过去决定承认与她的关系。
所以，再从校长室离开后，她被教导主任安排到了主教学楼后一栋豪华建筑内。
这栋建筑的主要功能是接待军官。
在水源污染事件解决前，她都不需要再返回安全区。
卧室的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柔软的被褥和温和的灯光。
司荔有点恍惚。
但她没忘掉坦娜。
在她追问后，教导主任说坦娜目前安全，样本送到了科研所进行分析，现在已经找到了救治方法。
教导主任笑眯眯的：“很快，你们就能再次一起上课了。”
司荔说：“我还有一个同伴，林涣。”
“放心，我们也会保证他的安全。”教导主任仍旧笑眯眯的。
*
水源污染事件在两天后被完全解决，她的父亲负责了经费相关，所以在周一的庆祝大会上，她被校长授予了学院最高荣耀。
她从一众人前走到授勋台上。
校长是个长卷发的女人，眼周有一些皱纹，微笑着将授勋奖章佩戴在她胸口。
台下掌声爆发。
司荔侧目，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露西，她也在看着自己，只不过目光不算友好。
授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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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她回到了教授上课。
坦娜还是老样子，偷偷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坦娜：“威廉上校真是你亲属？”
司荔：“算是吧……”
她曾经在生命树的空间内购买过金手指一日体验卡。
现在想想，大概是自动使用了，毕竟在被污蔑为下毒者时处境还挺艰难的。
放学后，来和她说话的人很多，有曾经露西身边的朋友，她认得那个浅棕头发的同学，在露西欺负林涣时她就在旁边。
林涣——
司荔想起来，今天是和他一起吃包子的日子，司荔赶紧起身，跟着坦娜穿过人群朝着楼梯狂奔而去。
和坦娜在食堂门口分别后，独自翻墙出去了。
墙下是一片没有打理过的草地，一些折断的草叶躺在泥土里。
夕阳的光落在枝干上，这些肆意横长的枝干压住了几蹙新芽，而树梢旁，林涣正逆光站在那里。
他的外貌、身形和上个世界中的他没什么分别，只不过面容更为年轻。
司荔多看了他两眼才走过去。
她记得暴雨夜的那个晚上，他发来的简短两个字——执行，之后无人阻拦，所有有权势的人都被送进了作战指挥中心。
那时候他是基地的秩序，是基地的意志，而现在，他只是个捡瓶子卖钱，连包子都要分三天吃的学生。
他到底是怎么当上最高统帅的呢？
司荔又看了他两眼，才走过去：“走，去吃包子。”
他回过神，似乎没想到司荔真的还会来。
然后后知后觉地“嗯”了声，两个人并排朝着小吃街走去。
路上他没有问这几天的事，司荔也没开口，两个人之间安静的像是悬了一根丝线，没有人触碰，丝线安静地牵着两个人。
在到达小吃街后，司荔仍旧像上次那样，在墙后的阴凉处等待，林涣独自去前面排队买包子。
晚风有点凉，司荔只穿着短袖的校服，林涣将校服外套脱下，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看到了他校服外套上拉链处的血迹。
只有一丁点，但她很熟悉这种颜色。
在林涣回来后，她问：“有人找过你麻烦？”
他眸光平静：“没有。”
然后将蘑菇馅的包子递给她。
*
第二日，司荔将露西拦在第一次见面的楼梯拐角处，钟声在耳边响了三道。露西急得不行，司荔却凶狠的一把扯住她手腕。
“你知道他是谁吗？我在救你。”
露西觉得司荔疯了，一个脸长得好学习成绩极好，但极其贫穷的学生，只能成为众矢之的。
但她挣脱不了司荔的桎梏，索性停住动作：“你现在的身份靠近他只能带给他麻烦，我不欺负他，还会有很多人欺负他。”
“你的家族，和桑德的家族关系密切。”
“桑德也在这所学院里，你应该小心他找林涣的麻烦。”
？
又解锁一个新人物。
司荔问：“叫什么来着？”
露西翻了个白眼：“桑德。”
尖顶上盘旋的白鸽发出咕咕叫声，远处的风涣散在阳光中，整个校园趋于平静。
司荔松开手，道：“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