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司荔想起了副本之外的神操控的空间。
支撑空间的是一棵巨大的生命树，树干将天穹送往高处，树根将大地拓宽至天涯海角，每一滴从叶片滑落的露水，都会成为其世界之下的一场风暴。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主屏幕上滑动的数字。温度、湿度还有无数衡量未来的词语，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四个助手整理着最新数据，随后A开始绘制云雨图，而安德烈也在核对几十年间相同的气候变化。
最终，司荔选定了这一天的夜间三点零五分，
不知道是否是诅咒，在她定下时间，大楼外乌云翻滚，月光被截断，整个世界陷入浓重的黑暗。
安德烈愣住了，但司荔还是将时间发送给林涣。
很快收到他回复的“执行”。
十二点，主战总控室内灯火通明，行动部大楼内步履匆忙，无数军官都被叫起来参会，地表驻守的军队也也收到了消息，全部严阵以待。
“林涣疯了吗？”
“今晚？我没听错吗？”
总战室内吵成一片，反对声几乎压到了一切，有两个年迈的军官官，试图拿资历来让林涣冷静：“我小时候还抱过你，那时候你……”
但塞力斯却第一次没有反对，甚至还帮他安抚了一些快背过气的军官，因为他几乎笃定林涣就是疯了：“真遗憾，你居然这个时候疯了。”
天上乌云还在堆积，总控室内气氛十分压抑。
凌晨一点，狂风肆起，温度骤降，安德烈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他有些动摇，但司荔仍旧坚持——“原计划不变”。
总控室绝望弥漫，就在一片新的争论中，林涣将象征最高统帅的徽章放在了指挥台上。
大厅内瞬间寂静。
他低垂着眼睛，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某一处。
然后他说：“行动开始。”
总控室外乌云还在翻涌，而地表的湿度正不断攀升，每个人都知道暴雨将至，总控室内的最高作战命令下达后，地表守卫队全部登上重型装甲车，没人有犹豫。
*
安德烈比司荔还要紧张，他不明白林涣的决定，但林涣又从没出过错。他靠在中央主脑旁边，看司荔正望着作战区的晴雨表。
他张了张口，用干涩的声音说：“你要是觉得，现在还有机会……”
话音还未落，外头又一声轰鸣雷声。
安德烈闭上嘴。
马上暴雨就要来了，这对于夜间作战来说，更为致命，他相信司荔都明白。
与此同时，地面，重型轮胎碾压过湿润的泥土，植物裂开散发出独特的味道，忽然间天上惊雷滚落，忽然织撑的密不透风的雨帘几乎凿穿一切。重型装甲车从密林中行驶而过，金属外壳在雨中泛起亮光。
靠近前线的地方，丧尸正在嘶吼。
防守队拉起防线，丧尸并未直接扑咬而来，他们也在斟酌，暴雨疯狂坠落，水雾在密林蔓延，土壤下陷，积水几乎没过了小腿。
“这是送死！”有小队长高声喊：“现在不能进攻——”
然而作战时间已经到了。
三点零五。
总控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盯着漆黑的画面。
小队长看到总控室还未收回名利，绝望地从装甲车上跳下来，然而就在此刻，暴雨收束，小队长愣了一拍，天上乌云骤然散去，月光落下，在积水上留下一点光泽。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静谧的夜晚。
小队长立即反应过来，下令投入重武，前排丧尸和泥土一起被掀翻，他们抢占了先机，更多热武追随，整个密林瞬间被光照得雪亮——
*
消息传回作战总控室时，引来一片哗然。
三点零五分。
暴雨停滞，夜空放晴。
和司荔说的时间一秒都没有误差。
好几位差点喘不过气的军官瞪大双眼，还有几位直接站起缓缓站起，此刻整个总控室内仍旧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就连冷静的林涣，也愣了几秒。
塞力斯面色黑沉，片刻后，他攥在身侧手无力垂下。
“行动顺利。”
“先锋队已经拿下先机。”
“现在已经摧毁丧尸防线，丧尸进攻软化、”
“我方人员全部成功部署进密林”
“成功还在推进——”
“进攻顺利。”
好消息一道一道传过来，有不少人开始协同指挥，还有一些人沉浸在战局里，面色越来越和缓。
总站室内八块屏幕，从不同角度切换地面作战情况，最终塞力斯也加入进来。
大概在天亮前，地面反攻作战结束。
人类方大获全胜。
那个异化的尸潮首领已被抓捕。
在短暂的安静后，总控室内掌声雷动。无数人热泪盈眶，而一位军官脱下手套擦拭眼泪时，侧目看到窗外的晨光，淡金色的光晕正从云后缓缓露出。
*
司荔站在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流淌进入四肢百骸，心脏承受这样的喜悦，竟然十分平静，但周围一切却都像是真空的泡沫，直到安德烈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我允许你和你的助手对我狂妄一点。”她才回过神，想笑一笑，发现嘴角肌肉僵硬。
叼着吸管的助手替她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胡说。我们很谦逊的。”
下午，一双黑色长筒军靴踩在银白色的地板上，安德烈回头看，林涣那双铅灰色的眼眸里神采飞扬，看得出，后续清扫也很顺利。
安德烈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泛红的双目，说熬不动了，就先走了。
安德烈走后，露出躺在联排座椅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司荔。她的那些烦人的助手也不知道去哪了，整个操作室就他们两个。
林涣略低下眼望着她，一片温暖的光洒在她的耳边。她的头发微微泛棕，发尾有些卷曲，耳垂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的目光黏着她，脚步慢慢靠近她。
他蹲在她身侧，抬起手指，指腹融进光里，触碰到她身上扭曲的毯子，整理过后，毯子完好地盖在她身上。
她大概太累了，林涣在旁边坐了两个小时她也没醒过来。
于是林涣那天没能和她说上谢谢。
*
第二天下午，司荔才睡醒。
林涣在辉光台主持战后庆典，她看到了放在桌上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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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肚子太饿，她先去基地食堂吃了一份淋了蜂蜜的松饼，又喝了一杯牛奶，然后才看到助手给她的腕带发送的信息，说是辉光台上正在举办舞会。
“林统帅正在找你，老大，快来。”
司荔回复：“不去了。”
任务已经完成。
司荔抬起头，在半空中看到了虚浮的文字——
【请问您是否要离开此副本。】
司荔点点头，虚空触碰到了【确认】。
然后字体变作浮光缠绕住她的身体，她的身影渐渐淅出这个世界。
*
穆尼凡战役和马泽拉西线是两个选项，相当于故事的两个结局，而她阴差阳错选择了正确的那个，解决穆尼凡战役困境，致使人类提取丧尸首领基因。
她还在回味松饼的味道，生命树就给她安排了下一个副本。
真是全年无休。
司荔闭上眼，任凭身体再次被浮光缠住，然后眼前被一片纯白裹挟，等颜色涌上时，她已经来到了第二个世界。
【星际空间】
等到身体完全能动，她发现自己坐在草坪上。
远处有一株参天大树，树冠和生命树是一样的形状，只是树下是一些穿着银白色制服的年轻人。
司荔低头，发现自己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白色制服，领口有环形条纹，裙摆也有相似花纹。
整套衣服年轻、规矩，很像是校服。
校服？
司荔赶紧站起来。
远处，暖黄色的夕阳笼罩住环形教学楼的一半，而主楼那座高高耸立的尖顶也沐浴在夕阳下，和平鸽从尖塔上盘旋飞过。
还真是学院。
“司荔。”
有人在喊她。
司荔转身，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女孩。
她热络地挽住司荔的手腕，说：“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一块从落满夕阳的银白色的楼梯往上走，从女孩的嘴里，司荔知道了这就是基地最高学府，洛尔盖研究学院。
她又来到了这个世界，只不过时间应该移动到过去某一个节点。
是更年轻的世界。
第二道钟声响起，所有上楼的学生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女孩道：“快点，这节是阿娜老师的物理课，迟到的要被骂很惨。”
然后她蹙眉：“这楼梯怎么这么多。”
她紧紧拽着司荔，怕司荔掉队，最终两个人以极快的速度跑完所有的台阶。
司荔忽然两眼一黑，前面居然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第三道钟声马上就要响起。
如果第三道钟声都没有返回教室，那就真的死定了。
司荔人名道：“继续跑。”
就在她们拔腿狂奔时，司荔的目光忽然望见走廊边缘站着的那道人影。
十分挺拔的身形，也穿着白色校服，铅灰色的眼眸正望着远处的夕阳。
司荔呼吸慢了一拍。
那人——是更为年轻的林涣！
与他擦肩时，司荔脚步不自觉要停下，但一把被身边的朋友拽走：“要死，快点跑！别停下！”
司荔只来得及用指腹碰了一下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