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安德烈的邀请下,林涣也落座,做到了她旁边。
司荔的脊背瞬间挺直,然后忍不住悄悄看林涣。
她看到,林涣低垂着眼,那双铅灰色的眼眸正似乎有点无聊地盯着桌上那杯蓝色的酒水。
安德烈说:“我只在他上学的时候见他喝过酒,喝一点就不行,会大声说话,很活泼,想不到吧。”
司荔根本不敢接话。
安德烈又说:“那时候喝多了他总喊一个名字,你猜猜是男的女的?”
涉及领导八卦,司荔就更不敢说话了,她觉得身侧压力陡然暴增,尴尬的伸手去拿桌上的糖果都没拿到。而身边的林涣似乎抬眼看了安德烈一眼,安德烈立即闭嘴安静下来,然后,几声枪声从窗外突兀响起。
头顶那几盏奢华的玻璃灯最先被射碎,四周一阵明暗震颤,嘈杂的喊声夹杂着脚步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司荔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愣住。
混乱中,她被人拉了她一下,她后退半步,正好躲过了身侧翻在地的桌子。
“林……”
她出声想确定林涣的位置,但下一秒,却被林涣直接拽进怀里。
她闻到了非常非常淡的檀木香味,似乎是从领口传出来的。
“你今天有任务吗?”司荔声音很小,贴在他的胸口。
林涣揽着她肩膀的手指轻抬轻敲了两下:“嗯。别动。”
然后,司荔真不敢动了,因为他的手已经轻轻探到了她耳廓,勾走了那枚小小的传声器。
司荔:……
林涣低声说:“你也在执行任务么?”
司荔:“……嗯,你给的任务。”
她感觉林涣笑了一下,揽她的那只手收紧,另一只手掏出了枪。
司荔闭上眼,听枪声在耳边爆开。
他的枪法很好,对方应该来人也不多,很快,枪声就停下了。
一切都结束了。
照明系统也恢复了,头顶的灯光照下来,司荔睁开眼,看到血渍挂在桌角、楼梯、地面和玻璃碎屑上,大厅空荡荡的,安德烈不见了。
林涣说:“他在二楼,因为我们的目标要跑了。”
司荔:“那你这么淡定?”
林涣:“确实有点着急。”
但说这话时他依旧很平静。
司荔:“要我帮你打扫干净楼梯你再上去吗?”
林涣:“不用,我自己上去。你先回去,安德烈的权限交给我,外面会有人送你。”
司荔:……
她抿了抿唇,想跟着一起去,但林涣把自己的枪塞给她,“走吧。”
她只能走。
司荔走后,林涣并没有上二楼,反而是安德烈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然后踩着一地碎玻璃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表情里带了一点嘲讽:“见色忘义,刚才都不来支援我。”
林涣反客为主:“你们刚刚聊的很开心?”
安德烈愣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然后脸上嘲讽的神色更甚:“迟早揍你一顿。”
林涣:“权限给她。”
安德烈:“这就给你收买了?”
林涣瞥他一眼。
他立即说:“你都说了,我肯定给,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哦,想装一下……哎,男人都这样。”
看到林涣连有点黑,安德烈心底涌出一种报复的快感,身心十分舒畅道:“刚刚留了一个活口,你那边都没问题吧?”
林涣说:“有问题。塞力斯他们黑进了主脑,篡改了穆尼凡的数据。“
安德烈瞪大眼睛,随后恍然大悟道:“我就知道叛徒是他。”
*
“老大,临阵脱逃,按照基地律法,是要被关起来的。”
司荔挥了挥手里军方制式的枪,说,“我现在还非法持枪呢……”
助手C:“呃……那你会被关得更久。”
助手A:“我们会去看你的,坐十一路摆渡车就能到。”
司荔:“……”
安德烈的权限是在她回来后就变为“开放”,但是登陆不进去数据库,经过A和C的研究,确定还有内置的锁扣,密码应该还在安德烈手上。
“他什么意思?”
“他怎么又为难我们?”
司荔没说话。
林涣最后说了他来解决,安德烈不会公然违背林涣的命令。
但是他已经听到永生药业的药品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而他有想复活的人,所以他才会这么做。
他还会再来找她的。
于是当天晚上,司荔在实验室留宿,她搭了张简易的床,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密码门咔哒一声,墙壁亮起银色的波纹。
司荔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身影走进来,他手腕上的腕带屏幕还未熄灭,有一点幽幽的光。
安德烈还穿着基地军方的制服,身上有股凉意。
他张了张嘴:“你说的药,我没听说过,真的有用?”
这是司荔受雇公司所制造的药,药品公司名为“永生”,在主神空间有两座办公楼,按照公司宣传,应该是有用的。
但现在她在副本中,没有人试验过在副本中能否有用。
所以这是司荔的机会,如果获得数据,就能升职加薪。
于是她说:“有用,我是科研所的正式员工,不会骗你。”
司荔说:“我会帮你。”
四周墙面上流动地的光影慢慢黯淡下来,像是缓慢散开的水面波纹,安德烈站在一片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几乎要消失了。
他独自站了一会,才离开。
在他走后,司荔看到,中央屏幕上弹出“解锁”的字样。
第二天一大早,司荔就和助手对数据进行测算,并从基地近六十年的历史中找到相似气象的一天,最终得出的结论和之前的推测几乎一样。
C说:“这下那帮人没话讲了。”
A拿着笔改了几笔发言稿,觉得万无一失:“到时候我们在作战会议上大放异彩,最终成为穆泥犯反攻战役的功臣。”
但司荔总觉得不对劲。
还有最后一个权限没有解开,距离林涣给的期限只剩下一天半。她将林涣的枪交给C,让他们用这个去交涉,自己则脱下实验制服,穿了一件米色的长袖薄衫,准备离开科研大楼。
“老大,你去哪?”
“下午回来。”
她去月台乘坐摆渡车。
安德烈的爱人曾经是黑市酒吧一名乐手。他们在一场战役后相遇。
那时候安德烈有严重的战后创伤,而他的爱人恰好是一个温柔的人,于是两个人很快相爱、结婚。
然而C搜集到的资料中显示,结婚一年后,安德烈的爱人死于一场瘟疫。
那时候基地爆发R型病毒传染病,科研所的反应慢了半拍,让很多无辜的人付出本不应该付出的代价。而基地在事后袒护科研所,科研所并未受到严惩。
从摆渡车下来,司荔朝着安德烈的住所快步走去,这条路里靠近学院,有不少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和她擦肩而过。
司荔的目光望向远处,远处有一座高大的尖顶建筑,那应该就是基地学院。
忽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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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的腕带发出嗡鸣。
司荔低头查看,是安德烈发来的信息,
但她点开消息框,只能看到一些句点和毫无排列顺序可言的字母,像是某种乱码。
她蹙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忽然间,前方又响起刺耳鸣笛声。
她抬起头,看到一辆车车停在她前方,截断了她的去路。
车里坐着林涣。
林涣说:“现在和我走。”
仿佛刚刚经历过什么,他眸光有点涣散,但很快就聚焦在她身上,铅灰色的眼眸像是一口湖泊,里面淹没了一些什么,司荔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哀伤。
司荔抿了抿唇,上了车。
恰好天上落下雨点,随着车疾驰而去,窗外雨势也越来越大,基地高大的建筑模糊成轮廓。
司荔一直试图给安德烈发信息:“什么意思,没用吗?”
但没人回复。
林涣带她回到了行动部的作战指挥中心。
这些她只在助手口中听过,那是基地最为安全的地方。整座建筑庄严肃穆,墙壁是漆黑色的特殊材质,进来的人要经过层层检验。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检测,终于检测台的红光熄灭,身后闸门关合,只剩下绝对寂静下军靴踏地的声音。
林涣走在前面,司荔跟着他。
指挥中心室内也是漆黑的墙壁,悬浮在半空的投影发出微弱的光,上面有一串数字,仔细看,是反攻的日期,有一些日期被染上了红色。
司荔看到了自己推荐的日期,也被列为红色。
这是首脑测算的结果,红色为安全。
所以,林涣知道那一天是正确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测算日期,并准备证据说服他们。所有人都认可主脑,他只需要公布这个结果。
司荔不明白:“你明明知道正确答案,为什么还要找我?”
林涣说:“因为塞力斯。”
司荔:“塞力斯?”
就是那天第一个嘲笑她的军官,塞力斯。
林涣声音冷淡:“他是基地的叛徒。”
司荔紧紧注视着他,看到林涣抬起手,那些标注为红色的日期瞬间如粉尘消散,随之出现一些蓝色数字——这些日期都是暴雨高发的绝对日期。
“什么意思?”
林涣静默两秒,冷硬的白光照亮他半侧脸,他眉骨很高,铅灰色的眼眸此刻像是漆黑的深潭,吸走了这里所有的温度,他说:“塞力斯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但我拿他没办法。”
司荔瞪大眼睛。
林涣脸上有些无奈:“所以我需要你。”
需要司荔在那些暴雨日期中选择一天。
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晴就可以。
这是首脑无法测算的日期,只能靠着人的经验与运气。
这是赌徒。
在寒潮与暴雨中预测一丝生机。
滴滴,腕带又发出嗡鸣,司荔急忙去看,她以为是安德烈的回信,但却是一条垃圾短信。
林涣冷淡的声音又响起:“安德烈受到了惩罚。”
司荔愣住。
林涣说:“他的妻子是塞力斯的人,他知道,但却一意孤行。这样的人会威胁基地安危。”
在基地,林涣代表了最高意志,没人能违反他的意志,所以塞力斯和安德烈最终都不会违背他。
司荔瞬间感觉到一种凉意蔓延进躯体,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子撞在一座低矮的椅子扶手上,林涣蹙眉看向她,周围的气氛瞬间冻住。
“你不接受?”
司荔:“接受。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