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笔挺的制服,比其他人的都要挺括,胸口别着一枚胸针,胸针质地价值不菲。
再往上看——这人面容年轻,五官端正,有一双狭长的铅灰色眼眸,垂首看向她时,有种淡然的压迫感。
随后他冷淡的声音响起:“起来。”
司荔赶紧爬起来。
然后侧身避开,看他从面前走过。
他仪态挺拔,走过去时周身像是结了冰,会议厅内没人再动手,大家都不敢看他,悄悄坐回原来的座位,还有一些人顺手捡起自己座位旁边的纸,很快,整个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而他走到台上,那双铅灰色的眼眸却再次望向司荔。
司荔:?
刚刚什么都没干!?
司荔身旁的人小声道:“林上校让你过去。”
司荔赶紧点头并快速走过去。
然后看他给自己让出主位。
司荔:?
他说:“继续汇报。”
司荔:“哦。”
她低下头,慌慌张张调试着腕带,将连夜做的方案再次输入进中央投影,然后轻轻呼吸一声,再次陈述道:“经过我们周密的测算,原定16日并不合适反攻作战。我们更推荐13日,将反攻日提前三天……”
有林涣在这里,那几个坐在前排的军官没再说什么,最终汇报顺利结束。
“这次都听清了吗?”
他声音平淡,铅灰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下面的人,最终目光停留在刚刚言语最激烈的军官脸上。
军官低垂着头,感受着那道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心开始冒汗。
没人回答。
看来大家都没有异议。
司荔十分欣慰,同时也和大家一样有点畏惧他,她偷偷收起腕带,准备给林涣让开位置。
就在她慢慢移动到台下,不知道谁的笔掉在地上,“啪嗒”,她却下意识回头看林涣,看到他正盯着中央屏幕中那个提前的日期若有所思。
是不满意么?
“司荔小姐。”
那位女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侧,司荔回头,看她做出请的手势。
然后她被带到了林涣的私人办公室。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林涣的办公桌厚重宽大,像一台古老的管风琴。
“您别紧张,请坐。”
她坐在椅子上等待。
大概一个小时后,林涣也进来了。
他先是脱掉手套,在司荔要起身时,轻轻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继续坐着。
他坐到了她对面,铅灰色的眼眸一直望着她,时间久了,司荔觉得他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向什么人。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上校?”
林涣问:“你刚刚说的那个时间,有几成把握。”
司荔道:“四成。”
林涣问:“只有四成?”
司荔点头:“比原定日要高,原定日只有两成把握。”
司荔的这个结论与中央监控台给出的测算相悖,中央控制台计算出原定作战日为晴天,适宜反攻,作战胜率有百分之九十,在穆尼凡战役前,没人质疑中央控制台的计算能力。
但现在——
林涣沉默了一会,说:“四天时间,证明你说的,我要一份详细的证据。”
司荔点头说:“好。”
林涣:“有什么需要?”
司荔:“我要八个气象台的权限。”
五十年前,行动部在基地边缘建立了八座监控台,对应高空的八个星象,监控台下神像环绕,寓意人类对未来的祝愿。但随着中央总脑的发展,这些气象台因测算方式传统被逐渐冷落,现在只有一些人在做日常维修和监控工程。
可是在中央控制台失控下,这是最重要的数据来源了。
这些气象台的观测方式很传统,采用的是辅助人类模式,而不是独断测算,
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司荔好心道:“你最好查查你内部的人,有人在用主脑捣乱。”
要不是中央控制台接连错误,她至少有两个晚上可以不用通宵。
林涣似乎对有叛徒这件事并不意外,说:“好。我知道了。”
但他答应的爽快,真接过她的腕带后,只给她开放了四个权限:“这是四个。剩下四个,你需要自己去争取。”
司荔:“才四个?”
林涣:“不够?”
司荔咬牙:“够。”
总比没有好。
*
回去后。
助手A:“什么,林上校就给了你四个?老大,你怎么不多争取争取。”
司荔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这是领导的考验,领导能什么都给我们吗,肯定要我们自己证明一下能力。总之,只要通过考验,咱们后面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助手A:“老大,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风和雨。”
司荔瞥他一眼,又将椅子转了半圈,问另外一个助手:“谁给我讲讲上次那个穆尼凡战役是怎么回事?”
助手C道:“说来话长。”
助手B立即举手道:“我来长话短说。”
助手B清清嗓子:“地表丧尸近些年来进化速度很快,前不久进化出一个有脑子的首领,虽然有脑子,也没什么智慧,基地通过一些手段窃取了这个首领的某个计划,派了精锐的前锋队去围剿。”
“本来是场百分百能赢的事,但因为一场非常诡异的寒潮,输了。”
“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简直反科学,谁也没料到地表气候已经变得这么癫。”
“他们没准备,根本扛不住,整个前锋队,最后就剩下队长一个人。”
助手C说:“回来时只剩下一只手,现在还被关着,过几天就审讯。”
司荔蹙眉:“怎么还审讯?”
“就一个人回来,不对劲呗。”助手A叹口气,“军方的事,我们哪想的明白。干活吧老大,你可是只有四天时间。”
司荔安排了助手A到C去给另外四个气象台发邮件,助手们故意展示林涣开放的权限来威胁,有两个上当了,立刻同意开放权限,但另外两个——一个挂断电话,一个明确反对。
“老大,那个安德烈,态度好差,说咱们是行动部派来的傻子。”
司荔道:“这么狂?”
他们可是打着林涣的旗号诈骗的。
林涣是什么人,云端基地最高统帅,他居然敢说他们是傻子,真是有点意思,
司荔调出他的资料。
安德烈所掌控的五号气象台,所监测的范围,正好覆盖作战区域……
怪不得这么狂傲。
助手B:“老大,怎么办?”
司荔道:“查他,找他的能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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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位置,我亲自去问他。”
助手点了点头。
*
根据C的资料显示,安德烈有个人尽皆知的爱好,喝酒,每晚都会在蜂巢黑市那边的酒吧随机刷新,而周三是他固定刷新在烈焰酒吧的日子。
机会一周只此一次。
A:“老大,他每周三,也就是明晚,都会出现在固定座位,你想办法混进去可以。”
B:“老大,我给你弄了个假身份,保证你能顺利见到他。”
司荔看了一眼,这个身份是酒吧乐手,需要会弹琴。
司荔:……
这太艺术了,换一个。
云端基地在万米高空,为了隔绝天穹的危险,基地被半圆形的人造天穹包裹,到了夜晚,人造天穹会模拟地球曾经的夜空,星辰散落开,像是无数漂泊在漆黑海面的船。
司荔穿着一条红色开叉的长裙,坐在吧台边缘。
她低垂着眼,跟着耳边不徐不疾的音乐拨动手中的琴弦。
忽然间,鼓点轻轻一震,耳边的微型耳麦里传来C的声音:“老大,两点钟方向。”
司荔抬眼,视线正好与两点钟方向的男人交汇。
安德烈也正在看她。
“老大,按照我们设计的台词和他说话,一举拿下。”
司荔:“等下。”
“不能等了,上,一会儿他的目光该被别人吸引了。”
司荔:“不是……”
司荔的目光越过安德烈,望向他身后那扇窗上的人影——林涣。他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黑色挺括的黑色大衣,只隔着窗淡淡瞥了一眼,就离开了。
司荔没有收回目光,而是又看了一会,然后才垂下眼,继续弹奏手中的乐器。
这次她变换了方向,弹奏了一手基地南方的小调。
果然,和缓的乐声再次吸引了安德烈的再次注意。
他听出了调子里的音律,随后他起身,在经过司荔面前时,轻轻放下了一支白色玫瑰花。
司荔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折断的花枝,枝条上还沾着露水。
这在这里表示对乐手的示好。
按照规则,她需要请他喝一杯酒。
耳麦呲呲响了两声,A说机会来了。
司荔放下手里的乐器,伸手接过侍者端来的酒,坐到了安德烈的对面。
安德烈抬起眼望着她。
“弹得不错。”
这是安德烈情人最擅长的小调,情人过世后,他很久没听过。
A说这绝对能勾起他百分之八十的情爱。
然而司荔将酒水放到他面前后,并未按照剧本继续,而是将一张名片也推过去。
耳麦里的助手B:?
这一环节并没有策划。
“老大,你在干嘛?”
司荔:“永生药业的新型药剂,能生死人肉白骨。”
安德烈挑眉:“有点意思?谁派你来的?”
他将名片拿在手里看,但忽然间,又迅速收进袖口,装作没事一样喝了一口酒水。
司荔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莫名其妙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们都在?”
是林涣。
安德烈望着司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林上校今天约了我在这里谈事情,要不咱们三个拼个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