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假千金何时掉马[无限] > 21. 阿尔勒医院的病房
    喉咙似被绳索勒住,被挤压的空气疯狂厮打血肉,她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甜腥味。

    来人并非无脸男。

    只不过萎黄虚浮的脸配上皱缩起来的五官,在极速突脸的情况下,残影让人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大脸,其他部位都被选择性忽略了。

    小小的身体穿着晕开红色斑块的马甲,稀烂的内脏挤满肿胀的肚子,黄绿色粘液一滴又一滴往下落,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有点想吐。

    她一步步后退。

    爱德华勾起残破的嘴角,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刺鼻腐烂的气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真傻,真的。

    她单知道有线索意味着往往有厉害的npc看守,心想着赌一把,也不看看这么弱的豹子精,哪会是镜中世界的大boss。

    再者说,在虚拟的镜中世界里,她也该多长些心眼,而不是在这里沾沾自喜,像井底之蛙一样理所当然。

    现在说再多也无用。

    沈梨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比她矮许多的爱德华,在眼中缓缓膨大,长成需要她高抬脖子,昂首相望的地步。

    所有的皮肤随着体型的变大,逐渐冒出脓疱,颜色也变成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色,个头很快就顶了天。

    爱德华扯着破烂的声带,挤破了天花板,朝天大声嘶喊,她消除一切多余的念头,竭力寻找出路。

    系统在镜中世界没有播报,沈梨却知道,爱德华如今在异化,暂时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任何平安无事终究会过去。

    快想啊,沈梨。

    一定有办法的,绝不可能是死路。

    她应该拔腿就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什么妖魔鬼怪统统甩在后面,别管后果会怎么样。

    但是腿像被灌了铅,她一动不动,冷汗浸透了裤腿,粘湿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像血液黏在皮肤的一条条肌理上。

    她该跑到哪里去?

    她没杀人,衣服也是干净的,但是满脸都是血,被别人看见会怎么样?

    是会装作没看见,因为任何事都属于庄园主人的特权,还是有人尖叫一声,而她被群起而攻之呢。

    罗伯特当着他们的面杀过人吗?

    “冷静,喻嫣。”

    祁照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直到这个时候,他似乎依然什么都不关心。

    就像一杯冰水浇在焦灼的慌乱中,她奇迹般冷静下来了。

    很不可思议,比起关键时刻自己的束手无策,无法为自己的鲁莽承担代价,她反而更厌恶祁照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可能是深藏在底子里的傲慢让她想起自己,毕竟自大的人往往都缺乏同理心,就像二人初次见面时那样,谁也不让谁。

    但是这样也挺好。

    “闭嘴吧。渣滓。”

    她迅速切换了状态,在转身离开时,朝即将异化完成的丧尸版爱德华狠狠啐了一口。

    天花板承受不了重压,原本被挤开的口子呈蜘蛛网状塌落,大块的残垣混着瓷砖碎片一拥而下,阻断了它去追赶沈梨的路。

    ——跟着银线跑。

    一直若有若现的银线现在真正有了实质感,说明规则领域在坍塌,而她一开始拿着它进来就是为了不迷失方向。

    银线的另一端是许之渐,不管走多少蜿蜒的路,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一时被恐慌淹没,才会忘记这点。

    在庄园幽暗的长廊上奔跑着,厚重的地毯深深陷下去,脚步声被身后塔楼坍塌的声音掩盖。

    佣人的惊呼一波一波起伏,她恍若未闻,脑子空荡荡的,什么念头都消失不见。

    一旦做出了决定,绝没有犹豫的道理,前方是生路死路,一脚踏进去便不论生死。

    许之渐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他已经真切感受到了什么,语气里尽是迫不及待:“喻嫣,你沿着线走,我我有感觉了,现在知道你在哪了。”

    “等等,你离我越来越近了……加油快点跑啊,你聪明勇敢乐观上进,一定能逃出来的。”

    “……”

    沈梨没理他。

    二人的处境也不怎么样。

    在许之渐能彻底掌控银线,感受沈梨的存在后,镜子怪物虽然停止了再生,但是地板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塌坏。

    “我们犯了个很大的错误。”

    房子太大了,曲折的走廊难以摸清方向,又暗又难走,时不时还有半截台阶搁在地上,沈梨越跑越火大。

    她继续说:“在镜子迷宫能照出许多人的影像,在有人出现的条件下,如果不符合这个条件,它永远都会是空空的模样。”

    “镜子是双向的,一旦我打破了二者间的壁垒,原本只属于镜子迷宫的星币和npc,就会倾斜到镜中世界,等于一份星币分两半。”

    镜子迷宫是守护出口线索的npc,而如果没有她打碎镜面进去,或者在打完25只异化体以后才去破坏,那么迷宫生出的究极异化体应该会有50只,得到整整一份。

    “纠正一下,是你犯错,与我们无关。”祁照讲话时阴阳怪气,满满的恶意快要溢出来。

    “或者你能把另外半份星币拿回来,那我无话可说。”

    他指的是沈梨在突如其来的想法下,宁愿把她和他们置于险境,只是为了一时兴起的冲动,抛下二人去孤身去追求答案,到头来被npc们堵得死死的,到头来依然不懂得反省自己。

    没有雄厚的资本,却有赌徒的心态。

    “不好意思,你要是能保证得到一份星币后,所拿到的线索价值,能远远超过我们得到半份星币后以及在镜中世界拿到的部分,或许我也会无话可说。

    沈梨拐过一个又一个弯,佣人们死气沉沉的眼睛在她的身影出现后,都微妙地闪了闪。

    但终究只是抓紧手指,什么也没做。

    “如果不能的话,麻烦你洗干净自己的嘴,或者允许我把它拿到厕所涮涮,这样会让你讨人喜爱多得多。”

    壁灯的光像风一样吹动她的影子,忽明忽暗,恍若暗夜里的潮水。

    楼层越来越高,跑得渐渐有些吃力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身体重了许多,仿佛有股陌生的力量,阻止她逃跑的脚步。

    不过这在她看来完全正常,毕竟长跑接近终点的时候最累,即使肺像在灼烫的火架上滋滋烤着,她也能勉强忍受。

    她喘着气,而祁照还在耳边不断嘲讽。

    “是吗?我等着瞧,看看你会不会有大快人心的那一天。”

    她曾经粗略地搞清了房子的内部结构,虽然路线很曲折,但还是勉强认出了银线所指的方向。

    是天台。

    她第一次的登录点是大厅,有油画和灌进屋内的冷风的地方,在故事的开始,首先发现沈梨不对劲的是小女孩艾玛。

    “您变得不一样了,但依然是我的好父亲。”

    在这之后,每一个小孩都曾发现罗伯特的不对劲,但碍于父亲的身份,再多的疑惑都只能被压下。

    精神病。

    艾瑞克就是罗伯特。

    人格分裂?

    孩子们在发现了父亲变得不对劲的情况下,分裂出的人格逐渐感到不安,在疯狂生长的野心驱使下,选择杀掉孩子,让秘密永远封存在腐烂的尸体中。

    那在这个故事中,埃尔西和斯嘉丽扮演的是什么身份,起到什么作用尚未可知,沈梨觉得,应该不能只是情人这种肤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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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大厅是父女间心存芥蒂的开端,那么在天台,故事的落笔又会由谁来告诉沈梨呢。

    一半的沈梨在冷静分析,另一半的沈梨变成纸一样的耳朵,坐在理智以外的桥梁,被火星一燃就炸。

    那半的她控制着嘴巴,被一时的火气恼得口不择言,恨不得把一路上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祁照你薄情寡义,任何人都会在你的注视下渐行渐远,你会众叛亲离,爱的人会对你始乱终弃,你抱着坟墓绝望地等待下一辈子吧!”

    指尖顿了顿,祁照像是被戳中心口的痛处,苦味呛人,发涩的声音似乎掺着冷笑。

    怎么这么会讲呢,字字句句戳心窝。

    况且死到临头,还能如此得瑟,真是令他开了眼。

    祁照:“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你傲慢自大、蠢笨跋扈,烂摊子永远都让别人收拾,但你这种人配让谁为你兜底吗?跪在腌臜地里等待永远失去一切的那天吧。”

    “……”

    隔着生死,语气平静,而许之渐话都不敢插,生怕沈梨一个火大把自己搞翻车了,也怕祁照再发疯,连带着自己摇摇欲坠的性命一起葬送。

    沈梨停住。

    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人影上。

    少女捧着书,歪脑袋看上面的字,穿着淡雅整齐,踱着绕圈。

    绕到她这个方向的时候,二人皆一顿。

    少女率先开口,弯唇:“你来了。”

    我来了,然后呢?

    而且确定不是父亲大人或者家主大人您来了吗?

    她在心里调侃,面上却不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追寻着银线,匆匆错过少女的肩膀。

    眼看线所能及的位置便在前方,在少女身后的不远处,形成了一个大小合适的飘渺黑洞,恰好能让沈梨一人通过的样子。

    她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少女什么都不说,那便由着人家,反正沈梨很快要跟她saygoodbye了。

    她真的没阻拦,甚至侧身让沈梨过去,眼里的笑意愈烈,沈梨心底微微发毛。

    “那个。”

    脚刚要迈过黑洞的时候,沈梨回头,突然很想跟她说些话,停住。

    “你好好读书,我……”她转了转眼珠,静默一会儿,改口:“你迟早能离开这里。”

    莉娜·蒙特维尔一怔。

    沈梨抿唇。

    少女衣着合身,款式简约而温婉,手里读的书也是封面整齐的名著,一看就知道不是佣人的女儿。

    她应该是某个弟弟想把不爱喝的牛奶送出去的对象,而艾玛弹琴也没有邀请同为女性且醒着的姐姐,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只能说明家庭地位很透明。

    父亲的家族因为姓氏而不偏爱她,肯定不会希望莉娜读书,而母亲凯瑟琳明显更喜欢聪明同时懂自己的爱德华。

    莉娜身上没有致命伤,除了因疏忽大意而被放过的理由,或许还可能因为她对虚假的父亲反而更亲近,这种即使怀疑过也宁愿无条件相信的态度,终是让暴虐的他生出了不忍。

    当然,这是猜测。

    或许她不叫莉娜,叫安娜也不一定。

    她说完后便想掉头离开,却被少女叫住了,同时听见了书背落地的声音。

    “今天天气很好,如果没有那个跑到母亲房间偷东西的坏家伙,一定是个极好的一天。”

    “不过所幸,坏家伙已经被抓住了,但是她一直在挣扎,最后反而拿刀伤到了自己的心脏。”

    莉娜把话娓娓道来,字字句句都碾碎在嘴里,眼却闲散而平淡,只看沈梨。

    “多么遗憾啊,一条鲜活的生命。”她哽咽了一下,目睹沈梨渐行渐远。

    垂眼看书:“你说是吧,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