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的拐角处,几个人聚在一起,两两相望,但都沉默无言。
许之渐幽怨地盯着祁照,后者假装看不见。
该死的,把他的钱全都拿去泡妞了。
真让人火大。
沈梨蹲下来,仔细端详那个小女郎。
过分瘦削的白皙脸蛋紧绷着,眼睛大得惊人,配上没什么肉的下巴颇为瘆人,像鬼电影里丢了会自己回家的洋娃娃。
她浑身上下充满戒备,两只手臂架在身前,那是防御的动作。
不过仔细看,沈梨才发现,妈妈桑说的她眼睛不好是真的,少女微微突出的眼球表面,似乎有浅淡的白翳。
这张与记忆里有着五分像的容貌,让她不禁感慨出声。
“好丑。”
其他人:“……”
沈梨灵敏地躲过朝她飞过来的小刀,膝盖反而被身前的小女郎趁机踢了一下。
罪魁祸首捡起小刀:“抱歉,手滑。”
死舔狗。
她诚挚地翻了个大白眼。
他们开始复盘从进门到现在,莉莉谷与医院两个世界的不同之处。
迄今为止,即使沈梨和祁照各有各的出格行为,但都没有受到规则的警告乃至制裁,表明至少这整个一楼大堂的规则是较为宽松的。
沈梨:“如果说我身为客人,与女郎的争执,属于稍微高一位的人对低位者的压制,我在情感上对她进行不太好的交流,而她再不情愿也要回答我的问题,那么也算是双方遵守规则的表现。”
“但是后来的情况就有点古怪了。”
许之渐感慨她有自知之明的同时,也思考这个问题:“这个人不仅打伤客人,而且违反自己老板的命令,身为npc,已经严重违反规则,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他指的是地上那个沉默的小女郎。
她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像是铁了心不听他们的话,灰蒙蒙的眼睛溢出凶恶的恨意。
许之渐悻悻收回手指。
真是个如雄鹰般的哑巴。
沈梨蹲在来,把她的头从地上扶起来,力度不轻不重,温热的触感爬上指尖。
“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但目前看来,你应该算是一个特别的人。”
“你应该知道不能违反规则吧,既然有勇气这么做,也该知道犯错的后果,那我也可以为了你赌一把。”
逐律者不能违反规则,否则会被相关的规则怪物或者规则护卫惩罚,除非违规未被剧情推进时的npc发现,或有相应的筹码来证明自己没有犯规。
npc不能违反规则,否则会被同伴处理。
如果npc过于强大,规则世界里的其他同类拿他没办法,那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是独大于一方天地,还是被剥夺相关的特权?
而现在什么都发生,她违反了规则,又被欺负得这么惨,想也知道她不属于强大的那类。
那便只有一些可能的选项了。
【已使用道具“痛痛消消乐”,消耗200星币】
许之渐第一时间把她少的那部分星币,从自己这边转过去,后知后觉心口隐隐作痛。
没事,花得干净,花得纯粹,星币会来得更果断,更真挚。
他默默安慰自己。
“我可不知道把道具用在npc身上,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坏事,但整个一楼,看上去也没有比你更有价值的东西了,只能冒险试试看。”
她把药水从道具栏里提出来,变成一只普普通通的烧瓶,圆滚滚的瓶肚里是淡黄色液体。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她懒得废话,给了小女郎两个选择。
小女郎灰色的大眼珠半眯,在许之渐惊讶的目光中,手肘撑着地板缓缓起身。
接过那瓶药剂,咕咚咕咚喝下去了。
怎么回事?
这是化敌为友了?
许之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向祁照,发现他早就没在意这边的动静了,正倚着墙发呆。
他按着眉心,手上的血迹被抹到眉边,零星红点与凌厉的眉形相互映衬,帅帅的。
……在摆pose吗?
许之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虽然知道祁照没这么自恋,但是这由内而发的硬帅感,让人无法想象他以后闯关时狼狈的模样。
嘿嘿,许之渐想想就很期待。
在药水被她喝完的时候,沈梨便把一把手术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笑容未减。
她:“太好了,你看起来还很正常,没有变成恶心的模样,真是可喜可贺。”
随着眼球上白膜的逐渐消失,压在纤细脖子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仿佛只要没有出现沈梨理想中的状态,细薄的刀尖就会立刻刺穿皮肤,血液顷刻挥洒。
疼痛不是立刻消掉的,是个痛苦而不太短暂的过程,让等待的时间犹为煎熬。
小女郎的脸先逐渐涨红,气管的空气被压缩成粒粒分明的尘埃,全身的细胞得不到充分的供养,一味的扩张、膨大。
冰冷的水珠从眼眶中沁出,那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出的体.液,所有的病痛直至此刻,终于随之滑落在地。
眼球上的白膜彻底消失了。
【Y-7小队四位成员已建立视觉联系,集结完毕。快来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哟。”听到系统的播报后,沈梨笑着把刀收回来。
她带着歉意:“原来是队员呀,错怪你了。”
—
四分之一的概率,当然要谨慎一点了。
不对,还要考虑到有特殊npc的可能性,那小女郎是队友的概率又要大大降低了。
沈梨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新队员摸了摸自己的嗓子,甩了两个字。
“苏良。”
“你这副样子,被人害的还是自己作的?”
苏良:“……被人害的。”
沈梨继续问:“报复回去了吗?”
苏良肯定了这点,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不等她继续问,苏良把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了:“一楼是规则边缘区,大厅基本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有一个换装间,也就是休息室,里面有些有用的东西。”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想起来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怎么?”
她继续说下去:“我被分到那里,还有敌方的一个女生,我猜测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在莉莉谷。”
为了那条在休息室的线索,她不惜铤而走险,挑战规则怪物,那另外一个女生选择去二楼的房间,二人并没选择联手。
费了些时间,她终于把线索拿到手中了。
只不过还未等沈梨她们过来,敌人已经提前获得技能了。
她被对方的某个技能命中,暂时性失去了大部分的视力和声音,恢复时间是二十四小时。
苏良不想让自己费了好大番力气,才找到的线索,被人轻而易举抢走,咬咬牙,趁对方不注意跑到二楼。
二楼的环境与一楼截然不同,就像迷宫一样,走走停停还是回到原地,好几次都快将她逼疯。
由于视力的缺陷,她只能凭感觉胡乱走一通,最后神使鬼差,反而走出来了。
“我的身份是误入歧途,但还未签署合同的女性,被人打后选择反手,并不属于违规。”
“那个人估计不会在一楼呆太久,杀了我并拿到线索,才是眼下对她来说最好的方案,而这需要再次上二楼。”
许之渐听懂了,有点沉不住气:“我们肯定要去二楼吧,既然她比我们早进去这么多,还在里面获得技能,不就可以认为她比我们掌握了更多的情报吗?”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露怯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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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让人很容易把说出这话的人看扁。
苏良把沾血的脸随意一抹,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难道你,你们,一点收获都没有?”
许之渐没反应过来。
她的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剧情都快走完一半了,你们的时间花在哪里?”
“难不成全程跟狗一样在找人吗?”
这话太贱了,连许之渐这颗软柿子都听不下去,忍着怒火准备好言解释。
毕竟队友和睦相处才是团队的大事。
沈梨拦下他,抬眼瞥了眼苏良。
“狗找的不是屎吗?”
其他人:“……”
以身入局,小姐大义。
“收获嘛,肯定是比你多得多,至少我们没人被糟.蹋到眼睛瞎,嘴巴也哑了。”
苏良嗤笑:“但那个小傻子看起来,不像能找到线索的样子。”
许之渐撇嘴,没有反驳。
其实话说得也没错,线索也不是他找到的,刚开始还拖了别人后腿,后来即使拿着最丰厚的资源,也差点死在怪物手里。
“他呀。”
沈梨解释:“确实没那个脑子,但是胆比天大,真让他去打对面的人,还有不小的概率能赢。”
她弯起眼:“而且不是还有我们吗?总比单打独斗好很多吧。”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聊闲话的时间,应该立刻进入正题,但是他依然感动得眼泪横流,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忽略许之渐那感动得快要哭的眼神,沈梨冷冷淡淡地开口。
“好了,别聊天了,交流一下情报吧。”
……
苏良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四人聚在拐角,一边整合线索,一边计算自己手中的筹码,估量己方实力。
苏良:“你们说的艾瑞克我不太了解,我只知道另一个人,叫作罗伯特。”
“一个英俊潇洒,同时挥金如土的多情军官。”
她的线索是一张邀请函和好几封信,信不属于军官罗伯特,而是莉莉谷某位女郎所写。
罗伯特有家室,并且生了好几个孩子,不过人改不掉偷吃的毛病,在妻子显赫家世的倚仗下,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收敛。
当然,有时爱情故事里有了这层背景的加持,反而会让读者更加潸然泪下。
比如女郎埃尔西。
在这几封信里,她热衷倾诉自己求之不得的爱意,同时疯狂爱慕罗伯特,以及憎恶他身后的那个家族。
“噢,上帝让我们结缘,‘有缘千里来相会’,说的就是你我二人的情分。
……并非是我不想成为一个正经的好女人,想不到吧,我其实念过大学,不过这反倒是害了我。那群该死的杂种,让我所有的金钱都化为乌有,但幸运的是,亲爱的,我遇到了你……”
啰啰嗦嗦的废话埃尔西讲了很多,直到后面几封信才开始讲起重点。
“……亲爱的安德伍德先生,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我并不介意跟你一起与家族抗争,为什么不试一试,而是这样轻而易举、断掉你我二人之间的情分呢?……”
“……够了,虚伪的话我不再多说,选择让斯嘉丽参加你们的家族庆典,能消除你那如同豺狼的亲戚对我的注意吗,能让你对我那霸道执着、同时显眼灼目的爱意消失吗?”
“与其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不如我和你一起在同一战线上抗争,重现你在战场上英勇的身姿,只不过孤零零的身边多了一个我,不好吗?”
几段简短的文字看得许之渐都要力竭了,强忍着尴尬扶额,即使人家是npc,他也没法用常理心看待。
不是,谁给她的自信?
这不明摆着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床头床尾和和睦睦、事后翻根无情的典型事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