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瞬间无话可说。
沈梨先发话:“继续看吧。”
之前的几封信没什么线索,只能看出埃尔西对罗伯特的疯狂爱意和强大包容心,还有事情败露后,罗伯特没有选择撕破脸皮,而是敷衍地继续隐瞒,足以看出他是一个花心同时看重脸皮的假绅士。
埃尔西确实是个蠢货恋爱脑,但没有罗伯特的引导,单凭自己强大的想象力,写不出这么招笑的语言。
按苏良的说法,日期最新的信最为不同。
“……安德伍德(划掉),罗伯特先生,请原谅我的不忠,这并非我情愿,只是同情和善良令我作出这样的选择,我实在不愿您与您的家族割裂,当然,我高看可能自己了,但愿我的做法能改变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封信并不长,字数和前几封信差不多,只不过字迹潦草杂乱,看得出她想写得飘逸,却因此多出很多没必要的笔误,像是握笔的人被无限顾虑拉住思绪,还想装作潇洒。
“不忠?”
许之渐难以置信得出结论:“她也出轨了?”
沈梨抬起头,仔细端详这几封信纸,随口回答他:“不见得。”
“不忠和背叛一样,能有很多种意思,情感或者肉.体上的,程度太轻,留不下什么痕迹。”
苏良好奇地问:“程度很轻吗?被人戴绿帽子然后杀人,这种事情很常见吧。”
沈梨并没有否认:“确实很常见,但是对于安德伍德家族来说,小人物的背叛不至于让人勃然大怒,荒唐感反倒强于怒火。”
毕竟一个走了,还有另一群年轻貌美的抢着上,偶尔心胸宽广也不算什么。
沈梨说出口的时候,并不怎么走心,这些现实的实话在心里翻不起什么波澜。
还不如埃尔西的信对她的冲击力大。
拐角处的光线不怎么充足。
祁照垂眼看沈梨在寒冷的驱使下,抓紧自己的领口,单手整理信纸,他的手也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他:“有什么发现吗?”
她把一张张信纸铺好放在楼梯处,苍白苍白地摆成一行,雪花般刺眼。
沈梨:“看信的意思,基本能排除出轨的可能。要是给别人戴绿帽,还写信给那个怨种,美言把自己的恶行包装成礼物,那埃尔西的人设也就崩塌了。”
许之渐没明白:“啥人设?”
她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回答:“纯情,弱小,在自己强大的男人背后默默支持,并幻想与之并肩的小白花人设。”
“……好吧。”
也是,埃尔西把自己定义为罗伯特未来的妻子人选了,对未来丈夫有着近乎□□的包容心,并对自己异常苛刻。
遇见罗伯特后,她再也没接过其他客,全靠他给的报酬在莉莉谷立足。
按日期排好的信纸旁边还有信封,二者都被保存得很好,和崭新的一样,邮票也没带重样的。
他并不知道国外的邮票价格,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明白,不管价值高不高,至少从旁人的角度看,埃尔西是带着真心对待这些信的。
每张不同的邮票,代表着埃尔西对罗伯特的磅礴爱意。
在整齐而崭新的信纸中,一点不同会被无限放大。
许之渐注意到了:“为什么那份没有信封,而且写信的纸还被揉得这么皱?”
他手指所向之处,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也就是沈梨最后拿出来看的那份。
还不等沈梨回答,他自顾自分析起来:“不对啊,既然这么珍惜地对待这些信,那么为什么要把它破坏掉呢。”
“而且如果是我,在一时发怒的情况下,必须找点东西来发泄,刚好选择了这些信,我就会忍不住把它们统统撕碎,根本不会特意留下某一张。”
刚刚苏良说了,这些信纸是被一起发现的,即使在与npc斗智斗勇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它们分离。
沈梨提醒他:“埃尔西为什么会珍惜这些信?”
那还用说吗?因为是给罗伯特的……
听到她的问题,许之渐没过脑子,想把自己第一反应的猜测说出来。
话到嘴边,他急刹住话匣子。
给罗伯特的,归根结底是给人的礼物,实际价值还停在写信人这一层面。
要留,要收藏,也应该是罗伯特收藏。
换句话说,对于埃尔西来讲,收藏自己手写信的意义并不大,还不如收藏罗伯特的随身物品。
能让她收藏,只能说明……
他一瞬间醍醐灌顶:“这些信经过罗伯特手中,揉皱信纸以及丢掉信封,应该都是他所为,只是埃尔西放不下。”
经过罗伯特手中,所以没有意义的东西才显得意义非凡。
经过罗伯特手中,埃尔西才会像对待宝物那样,眼巴巴拿着信纸等人。
情人的信对于他不重要,对他的家族更不重要,毕竟可能因为无足轻重的情人,和他妻子背后家族的关系产生裂缝。
安德伍德家族不需要废物,但是埃尔西需要,爱他所以珍藏自己亲笔写下的文字。
爱屋及乌。
许之渐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词语。
苏良:“罗伯特一个注重体面的人,勾搭其他女人后也不忘继续欺瞒埃尔西,有什么事值得让他生这么大气,把埃尔西给他的信给破坏成这样。”
她又补充了一句:“会不会太崩人设了?”
沈梨:“……不要现学现用好吗。”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想象一下,每次罗伯特来找埃尔西,会把保存得当的信封还给她,然后在耳边低声诉说甜言蜜语,倾诉不太浓烈的爱意。
埃尔西像疯了一样欢乐,把信封满心欢喜地收回去,最后再和罗伯特开开心心包饺子。
虽然埃尔西在无意中,充当了垃圾桶的角色,但是之前至少都是干净整齐的垃圾,最后却等来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垃圾,确实让人挺费解的。
埃尔西到底干什么了?
杂乱无章的线索缠成线团,许之渐不大的脑袋被塞得没有思考空间,本能看向全场看上去最冷静的人。
祁照感受到他的目光,不耐烦地啧出声,屈指敲了敲那张被揉皱的纸。
咚咚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走廊。
大堂的嘈杂与他们无关,敲击声在静寂的角落空灵传过,某捋交缠的死结似乎开始松动。
沈梨若有所思:“艾瑞克全名叫什么来着?”
祁照的手指离开纸面,挡住的恰好是安德伍德最后一次被提及,但是却被埃尔西划掉的位置。
祁照:“艾瑞克·安德伍德。”
她眉眼弯起,笑得很真诚。
“他们或许是一对不太能友好相处的兄弟。”
她说得理所当然,许之渐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沈梨把摆放在楼梯上的信和心封捡起来,一张张叠好,收到系统的装备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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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间瞬间空旷起来。
猜测正确的概率再小,那也是有可能发生。
但猜测总归是猜测,想得到好结果,还是需要他们小队去探究。
沈梨:“走吧,上楼。”
其他人也都没意见,都跟着她要行动起来。
木质楼梯发出踩踏的声响,生涩而闷滞,像很久没热闹地承载过许多人。
许之渐是最后一个上去的。
楼梯边扶手的灰尘染上掌心,他嫌弃地收回来,顺便拍了拍手。
之前和□□精打斗的时间太长,即使生命值蹭蹭往上涨,疲惫涌向他的身体各处。
没有支撑的地方,再加上身体的无力,许之渐一个踉跄就跌了几下。
危机时刻,他还是堪堪抓住扶手。
“……”
手心又是一把灰尘。
他想提醒前面的苏良注意,还未出口,看见她一只右手紧紧抓住同侧的大腿,阻止自己继续前进。
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同蜿蜒毒蛇,企图挣脱薄细的皮肤,一丝丝狰狞的血迹瞬间蔓延开来。
指尖的苍白和压下去的弧度死命相抵,肉..体的极限仿佛要被冲破。
许之渐看得一愣一愣的。
随后他便立刻感觉到不对劲,稳住的步伐逐渐缓慢停下。
木板发出的声音随着他的停下而变小,他一抬头,发现前面的几个人也不知不觉站住脚步了。
苏良笑起来,笑里带着点疑惑,像是不太了解除她以外,其他几个队友的默契。
她甚至开起玩笑:“怎么,我还没有资格融入你们吗?”
“没想到我们小队还挺排外呢。”
沈梨歪头:“什么小队?”
苏良的笑容一僵。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继续装傻,咄咄逼人。
“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说的小队是什么,我们是队友吗?”
“我们在什么情况下成为队友?”
不顾苏良的呆愣,沈梨带着恶意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我们的小队叫什么?”
真实的肉..体被“苏良”啃食得差不多了,“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烂泥般的不规则躯体逐渐成形,蠕动出一个人的形状。
好心情膨胀起来,“她”转头看向空壳的某个角落,小小的空间蹲着一个呆滞迷茫的灰色透明生物。
如果有人来碰一下她,就会发现,手上的触感与摸空气时别无二致。
“苏良”学着沈梨歪了歪头,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好像很费力地思考了一会儿。
最后惊喜地看向祁照和沈梨。
“叫Y-7小队,对吗?”
然后“苏良”就看见沈梨果断摇头,掷地有声地否认了自己的答案。
“你错了。”
她惋惜说道:“你是个冒牌货,假的很。”
沈梨似乎不忍直视,偏过头。
祁照接收到她的视线,也跟着叹息,带着遗憾摊了摊手,随后把食指指向自己的左眼。
“你这只眼睛很丑,右眼会好看得多。”
摸不着头脑的许之渐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二人。
沈梨看到以后,当着“苏良”的面吐舌,手掌横切脖子,做了个刀人的手势。
许之渐:“……”
他可以假装看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