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大亮。

    某处逼仄的小巷中,突然凭空冒出两个人来。

    一跪一立。

    良久,跪坐在地上的那个修士才僵硬地掐咒,幻化出一只传讯灵鸟,向远处飞去。

    “传送阵法今天开放,若是不走,还要再等五天。”

    站在一旁的燕南陌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冷冷开口。

    燕逢春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目光飘乎,毫无回应。

    “既然已向元御之发传讯,那我们便没了任何责任。元缘被困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

    燕逢春终于反应过来,喃喃自语。

    桃山城另一处。

    元御之吞下一把聚灵丹,提剑挡在一名剑宗弟子面前。

    他们一行人从炸开城主府结界后,不仅没能联系上元缘,转头又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不停追杀。

    剑修虽强,越界而战是常有的事。

    但几个金丹带着一群筑基,对战十几金丹元婴巅峰修士还是太难。

    元御之已经连续厮杀了快四个时辰,他吐出一口气,示意身后的弟子们赶紧走,握紧了手中的剑,忍着胳膊的酸胀与剩下的刺客缠斗。

    他是大师兄,得站在所有人面前,不能让师弟们受伤。

    噗嗤——

    分神一时不察,元御之的左臂被对方划破。

    “剑宗弟子,莫要再挣扎。”

    明知打不过仍要苦苦反抗,黑衣人难得对他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又被漠视代替。

    “阁下明明是元婴,有大好前程,竟也甘愿城主府驱使,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元御之冷眼拒绝他的施舍,旋身躲过一击,故意卖了个破绽。

    作为剑宗首席,他看人的眼光和对人心的把控可谓毒辣。

    那黑衣人静心的功夫练得不行,被短短几句话激起了愤怒,未来得及多加思考便向假破绽袭去。

    “无耻小儿,安敢妄言?!”

    元御之顺势往后一仰,轻松躲过对方蓄力一击,随后便出其不意将剑换到了左手,极速向对方命门攻去。

    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丹田已被刺破。

    最后一个追杀者已经倒下,元御之再也坚持不住,手中的剑哐当坠地,人也脱力跪在地上。

    “师兄!”

    “大师兄!”

    在一旁协助的剑宗弟子纷纷上前,扶人的扶人,接剑的接剑。

    淡蓝色的灵鸟似乎预见了战局的结束,颤颤巍巍从空中落在,停在了元御之的肩头。

    “昨夜欲往城主府汇合,遭人背叛元缘不幸被困,只余我二人逃出,抱歉。另,仙盟副盟主乃城主之弟,望谨慎行事。”

    “大师兄,可是小师弟的消息?”

    “小师弟可有受伤,他如今在何处?”

    “小师弟……被城主府抓了……”元御之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喉口滞涩,垂在地上的拳头渐渐握紧,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一旁的弟子猛地握拳砸向墙,赤红的双眼中满是愤怒,“大师兄,我们得去救他!”

    元御之却低着头,一直没开口。

    良久,他才撕开一道金色符篆,看向周围的师弟们。

    “此事我已禀报宗门长老,金丹以下弟子在城中藏好,金丹以上弟子,若有意愿则随我一起救人,无意愿者留下来照顾好其他师弟,等待长老前来。”

    法器都用来炸结界了,这些弟子们大都是第一次出宗历练,去城主府救人恐怕凶多吉少,无论愿不愿意他不怪任何人。

    沉默在这一隅漫延开来。

    “大师兄,剑宗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我虽修为不高,但也想去救小师弟!”

    “我也是!”

    “大师兄,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就让我们一起去吧!”

    几乎所有人都站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中间的人。

    元御之看向他们,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好,我们一起去!”

    ——

    “两位,去南洲吗?要不要拼传送阵法,五十下品灵石一位,位置保证靠中间,一点也不晕!这波正好还差两个人,拼到了直接开启!”

    桃山城传送阵法附近,一多宝阁跑腿拦住燕逢春两人,十分殷勤地推荐道。

    各洲之间传送阵法由数十个小阵一起组成,由多宝阁等几个交易势力共同管辖。

    开一次阵耗费灵石甚多,有钱的修士毕竟是少数,所以大多人都选择拼团分担灵石。

    “不用,我们直接包一个阵。”

    燕逢春心不在焉地拒绝了他,拖着步子向前走去。

    “哎呦喂大客户!”那跑腿闻言一震,迅速向管事的传讯,生怕他们被隔壁的如意坊抢走了。

    “都先别动!城主有令,有滥杀无辜的歹人混入城中,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所有出城修士必须先经过检查方能入阵。”

    城主府侍卫迅速包围了此处,拿着留影石四处搜查。

    “这群胡乱攀咬的鬣狗!”那跑腿的狠狠剜了侍卫们一眼,低声暗骂一句,随后朝二人赔笑,“贵客稍等,管事的马上就到,必不让那些粗鲁的侍卫扰了两位。”

    说曹操曹操到。

    侍卫蛮横地推开跑腿,不耐烦地朝燕南陌吼道:“面具摘下来,遮遮掩掩是不是心虚了!”

    燕南陌轻轻瞥了他一眼,没动。

    “好啊,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侍卫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拒绝他,径直伸手就要强行揭下面具。

    “这位道友不明不白就要动手,只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燕逢春抓住了他的胳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说法?在这桃山城,我们城主府就是说法!滚开!”

    侍卫轻蔑笑了下,将燕逢春推得一趔趄。

    “何必如此,我摘下来便是。”

    面具之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扔到大街上都不一定能一眼辨别出来。

    “可是你们要找的人?”

    燕南陌语气冷淡,看起来没有丝毫动怒。

    侍卫嫌恶地看着他脸上的麻子,冷哼一声转头离去。

    无人注意到燕南陌眼中闪过一丝恶意,他手指微动,些许白色粉末便不知不觉飘到了侍卫裸露的颈后。

    半柱香后,那强摘他面具的侍卫猛然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脖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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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翻滚许久,随后没了气息。

    “是你杀了他。”燕逢春瞥了他一眼。

    “他方才不管不顾,强行摸了一名女子的□□,这种人死不足惜。”

    待那侍卫被其他人拖走,管事的才姗姗来迟,异常殷勤地将二人迎到旁边包房内等候。

    燕逢春自从城主府出来后,便一直心不在焉,好不容易被燕南陌半拖半拽来到传送阵法附近,又呆坐在包房内不说话了。

    耳边管事的絮絮叨叨仿佛苍蝇嗡鸣,燕逢春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烦躁。

    “道友?这位道友?”

    管事的喊了几声都未见有丝毫回应,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燕南陌。

    “喊你。”

    燕南陌踹了踹他。

    燕逢春无动于衷。

    燕南陌不耐烦了。

    一颗黑色的丹药突然堵在了燕逢春的嘴上,死命地往里面塞着。

    等在一旁的管事眼见地发现那丹药不同寻常,似乎是难得的散灵丹。

    等等,散灵丹不是毒丹吗?

    管事惊魂不定扫过二人,在内心疯狂尖叫。

    现在有钱的修士癖好这么特殊吗?

    燕逢春终于回过神来,脑袋往后一仰,嫌弃地避过丹药,随后给了燕南陌一巴掌。

    “什么事?”

    “咳咳,包下阵法的灵石……”管事接过燕逢春抛来的储物袋,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好好好,不知两位道友可需要什么吃食,我们这有桂花糕荷花酥,还有各种灵酒,如果有任何需要,用此纸鹤传讯即可。”

    管事留下一个精巧的纸鹤,随后退了出去。

    纸鹤……

    燕逢春有些愣神。

    他低头在储物袋中翻找着什么,目光触及到那样东西时,颤了颤。

    随后另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被拿了起来,与多宝阁精致的纸鹤放到了一起。

    那是在阿渡房中,元缘为了道歉,别别扭扭折来送给他的。

    “你想救他。”

    燕南陌说出了他心中的话。

    “飞蛾扑火。他是火,你只是一只丑陋的飞蛾,无论是想救火还是想变成火,都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燕逢春沉默许久,眼中闪过不一样的光,缓缓开口。

    “它也许救不了火,但可以让火烧的更旺。”

    他豁然起身,在门口管事震惊的目光中御剑离去。

    徒留燕南陌一人在屋内自嘲一笑。

    良久,他才起身,从管事手中拿过储物袋,追着燕逢春的方向赶去。

    “哎哎哎,两位道友,你们不坐传送阵法了?”管事摸了摸头,有些没弄清楚状况,大声喊着。

    “去救人,没功夫坐了。”

    救人,好吧,救人比传送阵法要紧。

    唉就是可惜喽,好不容易接到这么大的生意。

    管事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

    “元道友,抱歉,元缘是为了救我们才被困的,我将前往城主府救人,不知元道友可有安排,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传讯灵鸟再次飞出,燕逢春紧紧捏着那只并不精巧的纸鹤,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