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房中的三人有些沉默。

    燕逢春虽然主动退让一步,同意了救阿渡出去,可面对赌气的元缘,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确实嫉妒他。

    可这样的人即使生气了,也让嫉妒他的人怪罪不起来。

    元缘虽低着头,但余光还是偷偷地看着二人,他扣了扣手指,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燕逢春略惊了片刻,随后扯着嘴角,笑了笑。

    这么轻易就被原谅了啊!到底还是他狭隘了,他们果然不是一类人。

    “燕大哥,对不起,方才我说的话太重了。”元缘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看向他,“那都是气话,是我不对,燕大哥,我们现在还算是朋友吧?”

    朋友?

    好陌生的词。

    云起宗弟子之间本就十分疏离,都把对方当作竞争对手。更何况他一直不受人待见,这么多年,除了大师兄没人会靠近他,更不谈会有朋友了。

    元缘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站起来凑到他跟前:“我,都是我不对,燕大哥你别生气了!燕二哥,是我口不择言,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燕南陌坐在一旁冷眼旁观,闻言轻嗤一声,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股涩意来。

    哈?元缘是朋友,那他算什么?

    他明明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最像他的人,可自从被分裂出来,遇到的便是源源不断的暗算和针对。

    凭什么?凭什么燕逢春会有朋友,却把他孤零零丢下!

    燕南陌伸手抚过脖子,那窒息般的痛楚仿佛还未消失殆尽,想到燕逢春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目光,他笑了。

    “求我。”燕南陌满怀着恶意地向元缘传讯,“求我,我便让他原谅你。”

    他没有的东西,燕逢春凭什么有,至于所谓的朋友,求了他才能做成。

    “我没有生气,我们还是…朋友。”

    元缘瞪大了眼睛。

    燕南陌翘起的嘴角僵住了。

    按照燕逢春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原谅!

    元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太好啦,我们还是朋友!还有燕二哥,谢谢你方才传讯安慰我,那个玩笑真有意思!”

    安慰?玩笑?

    燕逢春看着燕南陌快扭曲的脸,对着他挑了挑眉。

    燕南陌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他必不可能让对方阴暗的心思得逞!

    “成功了!”

    阿渡突然推门回来,暂时打破了屋内的氛围,“各位仙师,我拿到令牌了,等到戌时就可以出去了!”

    “太好了,辛苦你了阿渡,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元缘伸手拍了拍他,奔逃数日的疲惫因这个好消息消散了不少。

    燕逢春也松了口气,随口问道。

    “你在外面没遇见什么人,没有什么异常吧?”

    阿渡心颤了颤,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装作无事地摇了摇头。

    “那便好,现在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你赶紧收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吧!”

    燕逢春对阿渡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提醒了几句,便抓紧时间打坐调息。

    此时正是冬季,天色暗得快,三人趁着夜色躲进了夜香车。

    “仙师们,我开始拉车了?”

    此时外面只有阿渡一人,颤抖的嘴唇暴露着他并不平静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询问道。

    “嗯,走吧!”燕逢春捂着口鼻,闷闷地说了句。

    虽然阿渡安慰他们,这几个恭桶都是新的,他也布下好几层隔绝法阵,可那股刺鼻臭味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不知行到了何处,板车好一阵颠簸。

    “燕,燕,燕大哥,我有点想吐……呕……”

    元缘断断续续地传讯,听起来难受得很。

    “忍住千万忍住!”燕逢春掀开桶盖环视一圈,见外面并无巡逻侍卫的身影,连忙将清心丹塞到元缘所在桶中。

    他们如今所在之处甚为空旷,一片黑暗。

    燕逢春直觉有些不对劲,却并未发现什么,只是淡淡开口,敲打了阿渡几句。

    “待你成功送我们出去,除去给你解毒丹,我还可以请禾清圣手为你妹妹治病,你若害怕桃山城城主府再找你麻烦,我还可以给你一百上品灵石派人送你出城。”

    禾清圣手!传说中那位可活死人医白骨的神医!

    一百上品灵石,这可比城主府给的多多了。

    阿渡面色有些灰白地放下符纸,巨大的懊悔涌上心头。

    半柱香前,他已然给巡逻侍卫透露了三人的消息,正要将他们带去埋伏之中。

    “阿渡?是快到了吗?”

    元缘见车迟迟未动,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还没有,请仙师们稍等,马上就到了。”

    阿渡勉强一笑,调转了方向继续走着。

    还来得及,只要在侍卫发现之前将他们送到出口,他就能拿到一百上品灵石!

    “有点不对劲。”感受到突然调转的方向和变化的速度,燕南陌蹙了蹙眉,“我们得快点了。”

    他起身往车上贴了几张疾行符,将腿快走冒烟的阿渡一把扯了上来。

    “接下来往哪儿走?”

    “前面……左转……”阿渡惊恐地看向揪住自己衣领的面具人,颤颤巍巍伸手指着方向。

    看着他们不要钱似的用着符篆,阿渡心中涌上来一股后悔。

    早知道他们这么有钱,就不告诉巡逻侍卫了。

    快点,再快点!他已经看到出府的侧门了!

    喜色浮现在阿渡脸上,却在听到身后的呼喊时,嘴角的笑容一寸一寸龟裂。

    “站住!快拦住他们!”

    侍卫追上来了。

    “怎么会突然被发现?这一路上我们并未碰到任何人!”

    元缘有些着急,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的法器。

    谁会知道他们会今晚出府?谁会断定他们一定走的这条路?

    燕逢春的目光停留在了嘴唇惨白的阿渡身上。

    “是你!”燕南陌也意识到了,怒然剑指阿渡。

    眼见暴露被吓得不停瑟缩的凡人扑通跪在地上,熟练地磕起头。

    “都是,都是那些侍卫逼我的!我,我也不想,我只是一个凡人,仙师,仙师放过我吧……我也不想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头一下比一下磕得重。

    见燕逢春二人一言不发,又转而看向元缘,跪行几步抓着他的小腿哭泣。

    “元仙师,元仙师求您饶了我吧,我都是被逼的啊……”

    衣摆被扯得晃个不停,元缘的身体却如同僵住了一般,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泣涕涟涟的阿渡和远处追来的侍卫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救人,是做错了吗?

    是他连累了两位哥哥。

    “此处出府可有结界阵法阻拦?”燕逢春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将瘫软在地的阿渡扯起来,大声逼问。

    “没…没有!”

    影影幢幢火光中,阿渡看见燕逢春宛如鬼魅的脸藏在阴影中,亮得出奇的眼中却藏着巨大的杀意。

    他活不成了。

    燕逢春并未在此时杀他,而是将元缘往侧门的方向一推,提剑向追兵杀去。

    “元缘,走!出去找你师兄!”

    “燕大哥!”

    燕南陌看着两人上演着生离死别,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你与我斗了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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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回,不愿死在我的手里,却想在这里送死?”

    “我要死,你不该高兴吗?”

    燕逢春挡住一个侍卫的攻击,漫不经心地传讯。

    “我不会陪你送死。”燕南陌冷声答道。

    他应该高兴。

    燕南陌转身,扯着挣扎反抗要找燕大哥的元缘,向侧门大步走去。

    他应该很高兴,欲毒虽是个麻烦,但他出宗前曾在藏书阁找到一张药方,之前他觉得太过麻烦不如傀儡省事,现在看来,费些心思也不是问题。

    可是为什么他心中还是有些酸涩愤怒。

    燕南陌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想起那日客栈中,燕逢春吃力拦着攻击,朝他一步步走来。

    他唯一一个能完全掌握的人,凭什么要为了旁人而死?

    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燕南陌丢下元缘,豁然转身。

    凌厉的剑光挡下了朝燕逢春后背袭来的一击。

    “不是说不会陪我送死的吗?”

    燕逢春大笑。

    “我是看不惯这些助纣为虐草菅人命的畜牲!”

    燕南陌呛声。

    云起宗传承千年的剑法在二人手中同时使出。

    曾经因为修为停滞不前,他在后山练了数年的剑。

    何谓剑心通明?何谓剑由心生?

    此时他们终于明白。

    刺眼的灵光在剑尖浮现,二人眼中只有剑和彼此。

    双生子一般挥剑,格挡,横劈,斜挑。

    数十筑基侍卫敌不过二人。

    “这便是剑修越界而战吗?”

    不远处元缘翻着储物袋的手停了下来,紧紧盯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走,师尊师兄给他的法器很多,他一定能救下所有人。

    在哪里,放在哪里了?

    找到了!可移动的防御法器,最高可抵化神修士全力一击!

    此法器最多可容纳两人,足够燕大哥燕二哥出去了。

    元缘兴奋地抬头,向前跑着准备带二人出去。

    半空中几道细丝突然闯入他的眼中。

    那是什么?

    “小心!”元缘骤然意识到不对劲,大声朝两人喊道,“快躲开,空中有捆仙网!”

    不行,躲不掉,网太大了!

    都怪他,要不是他执意救阿渡,他们就不会被背叛,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是他元缘太过任性,害了所有人。

    泪水不自觉缓缓滴落,元缘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径直朝那捆仙网撞去。

    他可以为燕大哥他们拖延时间。

    在被捆住的瞬间,元缘念了句口诀,将手中的法器朝两人掷去。

    “元缘!”

    燕逢春猛然抬头,只来得及看见对方坚决的身影,便和燕南陌一起被吸到法器中,向城主府外遁去。

    “该死!还不快追!”

    侍卫长阴狠的目光扫过离开的二人,随后停留在吓傻了的阿渡身上。

    “不是让你把他们引来后院的吗?怎么在这里!”

    阿渡不敢看呆住的元缘,只是一味低着头嚎哭。

    “大人,大人饶命,都是,都是那几个修士逼我的,我要是不往侧门走,他们就要杀了我啊……大人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灵石……”

    银光闪过,阿渡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被侍卫长割了喉。

    “如此草菅人命,你们是要遭报应的!剑宗不会放过你们!”

    元缘红了眼,愤怒地看向侍卫们。

    “剑宗?”

    侍卫长冷笑一声,用剑尖拍了拍元缘满是泪痕的脸。

    “城主影卫已出,个个都是金丹元婴巅峰,城中的剑宗弟子,怕是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