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信你问嫂嫂 > 15. 仓皇
    为了不让乌衔枝发现破绽,于老夫人忍痛将俞涉川的灵堂设在了俞临川的居所止戈院。

    俞临川自入京以来便鲜少回府,近三年尤甚,止戈院久不住人,难免荒芜,如今再挂上白幡,哭丧声此起彼伏,更显止戈院凄凉。

    俞临川本就不喜人情往来,今早又被乌衔枝调侃一番,他心里是七上八下,便更难忍受那些迎来送往的虚情假意,兼之知晓俞涉川根本没死,故而甭说眼泪,就是那些惋惜大哥英年早逝的话他都没说两句。

    其余人不知内情,只以为他是不悦自己的居所被用来停灵,纷纷猜测他与于老夫人的嫌隙已到了在自家大哥丧礼上都难维持表面平和的地步。

    来往之人不乏有心试探者,俞临川冷脸不答,只让他们快些上香,有什么话直接去牌位前和俞涉川说,说完赶紧走。

    可人实在太多,即便他如此催促,可来祭奠的人好似没个尽头般,一茬还没走完就又来一茬。

    俞临川相同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看着那些人虚假的眼泪和话里藏话的寒暄,以及眼底藏不住的试探和讨好,他只觉烦闷窒息。

    幸而天会黑,祭奠的人陆续走完,止戈院终得片刻安宁。

    俞临川站在略显颓败的院中,看满院白幡随风轻扬,只觉前所未有的安静。

    天色昏暗,不知阿嫂是否已用完晚膳。

    思及此,俞临川眸光一凝,心里一瞬有些空落落的。

    解剑恰在此时上前道:“郎君,大娘子唤留青来问,郎君何故不回锦舒院用晚膳?时辰不早了,大娘子一直等着您呢。”

    俞临川愕然:“阿嫂还未用晚膳?”

    现下已比昨日用晚膳的时辰晚了一刻多了,“在等我?”

    话甫一问出口,他的心里就有了答案:

    不,不是在等他,是在等大哥。

    解剑自昨日被俞临川叱责后,已不敢再直接劝俞临川回锦舒院,眼下虽受留青所托,也只能隐晦道:

    “大娘子体谅郎君辛劳,已于锦舒院中备下酒菜,欲为郎君解乏,见郎君迟迟未归,故遣留青来此一问。郎君可要走趟锦舒院以宽慰大娘子?”

    “不。”俞临川摇头道,“就说二郎故去,我身为兄长伤心欲绝,今夜要为二郎守灵一夜,于灵前长叙兄弟之情,让大娘子自行用膳、安寝,不必等我。”

    既知心动,也知不该,为防逾矩,不如不见。

    “是。”

    解剑欲言又止地走了,不稍片刻后又小跑过来,满头大汗道:“郎君,留青说大娘子一心盼着您回去,见不着您吃不下饭,求您快些回去呢。”

    他一面说,一面在心里暗骂留青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凭他怎么说都不肯回去复命。

    大娘子何时这般在意大郎了,还为了大郎茶饭不思。

    阖府上下谁会信?

    俞临川信。

    一想到阿嫂会为了等大哥吃不下饭,俞临川不禁拧眉垂眸,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去是错,不去亦是错。

    他该如何?

    “大娘子。”

    先是院外轻轻的一句行礼问安,而后是院中一众小厮丫鬟齐齐停下手中事务,躬身弯腰行礼问安。

    俞临川闻声抬头看向院门,乌衔枝身姿轻盈如仙子踏云而来,晚风吹动她的衣袖,她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看着他,眸中微有怒色,连带着行走间也有了几分算账的意味。

    俞临川心头一颤,他看着她翩然穿过众人直朝他来,竟觉着自己是她的所有物,犯了错,该被她罚。

    看她薄红的面颊和嗔怪的眼神,他竟隐隐有些期待。

    太荒谬了。

    “不回去?”乌衔枝疏离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哀怨。

    俞临川抿唇点头。

    他怎么敢回去。

    乌衔枝道:“那好。”

    俞临川还没来得及想她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就被乌衔枝拉进了书屋,书屋狭小,二人近在咫尺,他避无可避,只能由着乌衔枝将他按着坐下。

    乌衔枝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郎君既不愿回去,那我来这儿陪郎君用膳。”

    她就不信他还能躲。

    石榴酒香醉人,炉火将心烤得暖烘烘的,俞临川看着下人们退了出去,独留他与阿嫂,颇有些坐立难安。

    他频频看向还开着的屋门,提醒自己不能逾矩。

    乌衔枝误以为他是想去为二郎守灵,哪里肯依,她飞快夹起块烤好的鹿肉塞进俞临川嘴里:“郎君,用膳吧。”

    俞临川躲闪不及,只能借着乌衔枝的筷子将鹿肉衔过,还未咽下就见乌衔枝还要再夹,他赶忙拿起筷子道:“我自己来。”

    乌衔枝从善如流,改去斟酒:“郎君,饮些吧。”

    俞临川看着阿嫂柔弱无骨的玉手和递到嘴边的石榴酒,终是扭过头去避开了:“我自己来罢!”

    他从乌衔枝手中夺过酒盏,仰头一口饮尽。

    乌衔枝也不恼,见他喝完一盏,又添一盏:“郎君累了,再饮些。”

    酒水哗啦啦,添完一盏又一盏,三盏下肚,俞临川依旧面色如常。

    乌衔枝渐觉不对,她家郎君酒量何时这么好了?

    往日里两盏下肚脸颊就红扑扑的,闹着要和她好了,今日是怎么了?

    “郎君,再来。”

    乌衔枝不甘心地摇着酒壶再劝。

    俞临川饮尽最后一盏,酒壶见底,他仍无醉意,见阿嫂怒气更甚,俞临川思索一番后道:“确是好酒,多谢娘子。”

    是好酒你怎么不醉?

    乌衔枝咬唇不语,只得又将鹿肉都夹进俞临川碗里,她就不信将这些都吃下了,他这样还能稳坐泰山。

    俞临川见鹿肉陆续都进了自己碗里,默默给乌衔枝夹了些:“娘子不必如此,我尽够了,你也吃些罢。”

    乌衔枝顿觉不妙,她是不是有些太心急,被他发现了?

    她红了脸:“好。”

    乌衔枝一面将鹿肉塞进嘴里,一面偷瞥俞临川,见俞临川眼神躲闪,乌衔枝更加笃定猜测。

    可他既然明白了她什么意思,怎么还这么镇定自若?

    他怎么既不说要与她一同回锦舒院,也不说让她留在此处作伴,只一味喝酒吃肉,总不会是在等她提吧?

    觉着二郎头七,自己提要干那档子事不好?

    要她主动?

    乌衔枝抿唇咬牙,也不是不成。

    那么苦的汤药都喝了,总不能浪费。

    俞临川顿感不妙,阿嫂的眼神怎么越来越气愤了?

    气愤中还带着一丝露骨?

    他是不是看错了?

    俞临川不敢再看阿嫂,垂眸时眼神似有似无地瞥过还敞着的屋门,思索着如何劝乌衔枝独自回去。

    眼下却闪过一抹藕色,抬眸便见乌衔枝正将屋门轻轻合上,利落又干脆,一丝缝隙都没留。

    “郎君既不愿回锦舒院,那妾便来这儿陪郎君。”

    乌衔枝轻盈转身,嘴角微微含笑,眼神缓缓扫过俞临川,意味不言自明。

    俞临川下意识挺直脊背,一瞬后反应过来,又猛地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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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头去,乌衔枝靠近的脚步好似踩在他的心脏上,她缓步靠近,他心跳随之放慢,呼吸艰难起来。

    俞临川来不及去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阿嫂的手已搭上了他的肩膀,这是阿嫂今日第三次触碰这个位置,她好像很喜欢这样。

    昨夜睡前也是将手搭在这里。

    “郎君与二郎兄弟情深,妾都懂得,故来相陪,聊慰郎君忧愁。”乌衔枝轻抚俞临川耳畔碎发,看着他逐渐潮红的耳尖,心下颇觉好笑。

    怎么这么不经逗。

    俞涉川什么时候这么有趣了?

    俞临川喉结滚动,心内如有火焚,面上却仍强装镇定道:“我们一母同胞,自幼相伴,最清楚彼此的心思。”

    所以他比谁都明白,大哥定是喜欢阿嫂的。

    “如今只余我孤身在此,心下实在惶恐,忧愁烦闷难解。”

    所有人都放心将阿嫂托付给他,都相信他不会逾矩,可只一夜他便那般艰难,十月实在太难。

    “我愿于此院常住三月,待丧仪办完再回锦舒院陪伴娘子,可好?”

    丧仪要办三月,他先躲三月再说。

    乌衔枝哪儿等得起三个月!

    甭说三月,就是半个月她都等不起了。

    她久久不言,手指轻抚俞临川耳尖,无声拒绝了他的提议。

    俞临川微微转动脑袋,漆黑的眸子直往后偷瞟乌衔枝,见她竟凝眉不语,隐有忧愁泛于眸中。

    他呼吸一滞,慌忙找补:“不是不想回锦舒院,实在是怕我如今这副样子碍着你眼。我满身疲惫,如何能伺候好娘子?”

    谁要他伺候?

    乌衔枝脸颊登时有些发烫,她咬唇嗔怒地瞪了眼俞临川,如今话没从前多,却比从前还不要脸。

    念及此行目的,乌衔枝深呼口气,咬唇道:“妾也能伺候郎君。”

    瞧阿嫂羞怯,俞临川霎时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他昏了头,乌衔枝却越靠越近,鼻息拂过耳畔,俞临川终是僵着腿起身,从木椅另一侧逃了。

    他侧身对着乌衔枝,脸扭到后面去,电光火石间,他绞尽脑汁胡诌道:“我太想二郎了。”

    绞尽脑汁也只诌出这一句来。

    人从手中溜走,乌衔枝怎会罢休,她边缓步逼近,边道:“妾知道。”

    俞临川不敢看阿嫂,只能以手遮眼,颇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架势。

    “郎君哭了?”乌衔枝误会了。

    俞临川顺水推舟:“嗯。”

    他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可杀人见血时都只会兴奋的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假哭,憋了半天,一滴也无。

    “妾给郎君擦擦罢。”

    乌衔枝一手捏住俞临川下巴,逼着他转过头来,一手捏着帕子拂开他遮面的手。

    俞临川避无可避,只能垂眸掩饰,拧眉抿唇间竟真显出几分伤怀来。

    乌衔枝信以为真,为他拭泪:“郎君悲戚,妾感同身受。”

    她就这么喜欢大哥?

    喜欢到因他喜而喜,见他悲而悲?

    这么喜欢?

    俞临川眸光一闪,咬牙抬眸,猝不及防撞入乌衔枝泪盈盈的眸子里。

    她真的喜欢大哥,喜欢到了感同身受的地步。

    俞临川心里一空,潮热瞬间褪去,血液逆转,全身霎时冰冷。

    乌衔枝踮脚贴近,于俞临川虚空的怀抱中,双手捧起他的脸来,轻吐鼻息:“郎君可知妾的心意?”

    她都做到这般地步了,他就别装矜持了吧!

    抱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