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信你问嫂嫂 > 16. 自责
    绵软的帕子一遍遍擦拭眼下面颊,阿嫂温热的鼻息落在他深红唇瓣上,一下又一下,温婉又绵长。

    俞临川止了呼吸,仿佛他吐出一口浊气来都是对阿嫂的亵渎。

    他凝神垂眸,感受着乌衔枝越贴越近,脑海里那根名为“分寸”的弦越绷越紧,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都被无限放大,时间好似停摆,阿嫂只是一呼一吸,对他来说就已足够煎熬。

    他没忍住轻轻抬眸,差点溺死在阿嫂泪意盈盈的眸子里。

    一瞬的失神让他忘记憋气,微启唇畔,浊气倾泻,吹动阿嫂卷翘睫毛。

    乌衔枝睫毛微颤,他的心亦随之轻颤。

    怎料乌衔枝仍觉不够,她踮起脚尖倾身再度拉近距离,藕粉衣袖与麻白丧服相撞,随之紧贴他面颊的微凉柔软双手微微用力,逼迫他直视她。

    俞临川觉着自己要死了。

    他僵在原地,连眼珠都转不动。

    乌衔枝不解,她都做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他还一动不动?

    抬起的双手为何是虚空环在她周身,而不是实打实的拥抱?

    鼻息吐纳都清晰可闻的距离下,为何不垂首亲吻?

    她脚都踮酸了,他还是不动。

    乌衔枝心一横,咬牙又踮高了点,圆润鼻头轻点俞临川鼻尖,大拇指用力抚过俞临川干燥的唇瓣,而后仰面贴上。

    滚烫的触感一触而逝,眼前人骤然后退,撞动桌案,在刺耳的木头拖地声里,她没了依靠,脚腕一软,朝前栽去。

    俞临川硬生生撞歪实木桌案,才堪堪将脸从阿嫂手中挪开,刺耳的响声里,他双手捏住阿嫂肩膀,扶稳她,亦是避免阿嫂整个人都跌进自己怀里。

    天旋地转间,乌衔枝呼吸急促,难分彼此的喘息声让俞临川觉得狭小的书屋更热了。

    “郎君……”

    乌衔枝委屈开口,婉转勾人的语调让俞临川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不待乌衔枝说完,俞临川便松了手,飞也似的跑出了书屋。

    乌衔枝一个踉跄,扶着桌案堪堪稳住身形,再抬头,只见屋门被风无声推开,清风吹乱发丝,她看着俞临川最后一缕背影消失不见。

    俞临川慌不择路,直奔院中灵堂,堂中无人,火盆略有余温。

    他蹲下身,鬼使神差地点燃火盆,黄纸烧了一把接一把,他狂跳的心在灰白的灰烬与跳动的火焰里久久不能平静。

    阿嫂昨夜扯了他的系带,是他慌手慌脚,忽然后退,才致系带散乱,阿嫂羞怯。

    方才也是他失了分寸,不然阿嫂也不会差点跌倒,什么为了扶稳阿嫂不得已才双手捏紧阿嫂圆润柔软的肩膀。

    都是借口。

    他真是该死。

    竟然觊觎自己嫂嫂。

    不过是假扮大哥与阿嫂过了一日一夜,就敢动歪心思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可阿嫂说,当时她差点就嫁给他了。

    俞临川烧纸的手一抖,火焰灼烧指尖,他心神骤紧,咬牙恶狠狠暗骂道:

    “脏心烂肺的见色眼开。”

    “你真有够不要脸的。”

    “大哥还没死呢,你怎么敢的。”

    “你也就只敢这样了。”

    ……

    炭火灼热乌衔枝清冷无措的面庞,她看着屋门被风一寸寸推开,冷风卷起藕色袖摆,她于门前立了许久。

    他又逃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没这个心思,可方才他都那样了,还是逃了。

    脚踝酸痛难耐,乌衔枝恍惚回过神来,她迎着风,咬牙抬脚跨过门槛,问守在门口的留青:“郎君往哪边去了?”

    留青看向灵堂方向,忧心道:“郎君直奔灵堂去了,大娘子要回吗?”

    回什么回。

    乌衔枝咬唇不语,看向灵堂的眼神虎视眈眈,她倒要看看,他这时候跑去灵堂是想干嘛。

    睡前烧纸和二郎说一声,借了他的书屋不成?!

    她急步朝灵堂杀去,留青小跑着跟在她身后,院中下人皆噤声止步,垂首退至两侧,不敢阻拦。

    解剑远远瞧着,心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将乌衔枝拦在了灵堂外:“大娘子,您身怀六甲,怎能进灵堂?”

    他抖着嗓子,声音发颤,眼神恳切、讨好。

    乌衔枝瞥了眼灵堂一侧,只见得零星几片纸灰飘出:“我进不得,那你便进去让大郎出来,你好好问问他,哪儿有话说到一半就跑了的道理!”

    解剑哪儿敢问。

    他弯了腰,躬身放低姿态,仰面谄媚笑道:“郎君方才说了,不让小的们进,他有话要与二郎单独说。小的哪儿敢冲进去质问郎君,大娘子就饶过我罢。”

    其实二郎君根本没说不让进,只是解剑方才看他那六神无主的神情,猜也猜出个十之五六来。

    联想起昨儿俞临川的那通“警告”,解剑是万不敢再多劝一句的。

    乌衔枝冷声道:“好啊,你怕大郎,不怕我?”

    她冷冷看了眼解剑,轻挥衣袖转身回了书屋。

    解剑愣在原地许久,冷汗淋漓。

    府中人尽皆知,大娘子鲜少出锦舒院,事少话更少,她从不责骂下人,因为谁若不长眼惹了她不快,那便是连一句辩白的机会都没有,犯什么错受什么家法,永不得主子重,再无翻身之日,谁去求情都没用。

    可谓是不怒自威、说一不二。

    奴婢们心里都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大郎的事还可稍有怠慢,可大娘子的事绝对要万分谨慎,决不能出一丝差错。

    可如今灵堂里的不是大郎,是二郎君。

    二郎君的横刀也不是吃素的。

    解剑抖着手擦尽额头冷汗,他这条小命怕是迟早要完。

    乌衔枝在书屋等了许久,她关了屋门,独坐案前,炭火已灭,冷灰熏鼻,石榴酒余香醉人。

    她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就喜欢看她主动,看她临门一脚没得手?

    报复她从前也这般对待过他?

    他什么时候这么能忍了?

    乌衔枝满腔愤懑无处宣泄,拿起筷子猛戳炉中冷炭。

    她也没办法自己怀上孩子啊。

    那么苦的汤药就这么白喝了不成?

    俞临川迟迟不来,乌衔枝逐渐泄了气,不禁懊恼前日撒谎有孕时,是否太过冲动。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乌衔枝不该后悔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事情没朝她预料的方向发展,这不是她的错,是俞涉川的。

    心境或可因突遭变故而骤变,可哪儿有男子会在情爱都起了后推开自家娘子,还跑出去的。

    难不成他在外面有人了?

    以丧期为借口,替别人守身?

    乌衔枝越想越觉着这个可能性最大。

    毕竟她本来就对俞涉川比较冷淡,他又一直忙于军务,长久不住在府中,在外面有人也属正常。

    只是怎么就到了守贞的地步。

    乌衔枝秀眉微蹙,下意识端起酒盏,放到唇边才想起这酒都喝完了。

    她自顾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俞涉川是否金屋藏娇,爱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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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肚子。

    管他怎么想,她一定要尽快有孕。

    天色昏暗,屋内烛火渐暗,乌衔枝疲惫起身挑亮烛火,不大的书屋撒满柔和烛光。

    止戈院本就不大,前厅已做停灵之用,卧房也摆上了香火,唯这间书屋被连夜收拾了出来,还能住上一住。

    乌衔枝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她要在这里守一夜,她就不信了,俞临川还能在灵堂躲一夜!

    她枯坐于案前,烛火亮了又暗,她拿着剪刀挑了不知几次,夜风透过门缝直往里钻,困意袭来,她单手撑着脑袋,眼神逐渐朦胧起来。

    夜风轻柔,一门之隔外的廊下,俞临川隔着木窗静看屋内。

    烛影幢幢,阿嫂模糊身影微微一晃,烛火又亮,将阿嫂单薄身形勾勒地更加清晰。

    夜再深,烛火被夜一点点侵蚀变暗。

    俞临川就站在那儿,看阿嫂模糊身形又站起,烛火又亮。

    阿嫂一直坐在案旁,应是他方才坐的位置。

    她一直在等他。

    俞临川心里泛起浅浅的、连绵不绝的苦来,他偏头唤来解剑:“阿嫂身怀六甲,怎能夜深不眠?唤留青进去伺候阿嫂就寝。”

    俞临川看着留青进了书屋,阿嫂起身挥了挥手,不知说了什么,不消片刻,留青垂着头无奈退了出来。

    书屋门再度关紧,乌衔枝又剪了下蜡烛,看着烛光大盛,俞临川的心好似被人揪了一下,难受得紧。

    她就这么爱大哥。

    见不着人也要隔着屋子远远陪着。

    他不睡她也不睡?

    若让她发现办的是大哥的丧仪,看到牌位上刻的是俞涉川,那她岂不是要一头撞死在灵堂,即刻为大哥殉情?

    “就爱到这般地步吗?”他勾唇苦涩喃喃。

    小跑过来正欲回禀的解剑意外听到了这句,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在问他,沉思一瞬后道:

    “大郎与大娘子感情确实很好,可远没深厚至此。”

    俞临川剑眉微蹙,偏头瞥了眼解剑,未语。

    解剑心里有了底,继续道:“郎君初扮大郎时,与大娘子来往之间,更像大郎与大娘子平日模样。”

    刚进锦舒院的时候?

    俞临川抿唇微微垂首,不就是昨儿吗?

    不也是没说什么就要索吻吗?

    只是今日更热情了些,也更有耐心了些。

    解剑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依旧不语,再道:“大娘子应是心疼郎君这两日辛劳,才难得出了回锦舒院,亲自送来酒菜宽慰郎君,现下又怕郎君孤寂,去不得灵堂故而只能在书屋远远陪着。”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俞临川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想死?”

    解剑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小的不敢撒谎,郎君有疑,小的据实相告罢了。”

    俞临川看着窗边阿嫂的模糊身影,低声平静道:“那是因为大哥不会让阿嫂独守书屋。”

    所以他们从前不会有过如今这般情形。

    他不是大哥。

    大哥不会逃。

    大哥不会推开索吻的阿嫂。

    大哥会如何亲下去呢?

    俞临川想不出来。

    他只知道,大哥会回锦舒院,会与阿嫂于垂丝海棠树下,缓缓饮尽石榴酒,炭火小旺,情话说不尽。

    夜深时,二人会携手入卧房,依偎共眠,共赴巫山。

    与阿嫂拥吻、依偎、共赴巫山,是什么感觉?

    俞临川想不清细节,更无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