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信你问嫂嫂 > 13. 不配
    乌衔枝觉得定是自己想多了,自家二妹只是和她一样,都爱漂亮玩意儿罢了。

    她回握乌觅珠,抬手抹掉她眼角的两滴泪,抿唇点头:“阿姐又没说不答应你,怎就哭了。”

    又拉着乌觅珠坐回去,眸光扫过其余四只箱子,乌衔枝随意道,“你若喜欢都拿去又何妨?”

    “阿姐对知微最好了!”

    乌觅珠用她圆滚滚的小脸蛋蹭了蹭乌衔枝肩膀,而后小跑到放嫁衣的木箱前,小心翼翼掀开条缝,透过缝隙寸寸看过,欢喜得不行,“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嫁衣呢。”

    “嘘!”乌衔枝飞快瞥了眼俞临川,意外看到他与古睿明齐齐看向自己,古睿明眼里似还隐隐泛着泪光。

    乌衔枝不禁心生疑惑,难道二妹身体不太好?

    “阿姐你看!这渤海珠每颗都又大又圆,光泽也好,真美!”

    乌觅珠两只手各捏着三颗渤海珠,朝乌衔枝高高举起。

    乌衔枝看着自家二妹软乎乎的白嫩脸蛋,比渤海珠还亮的眸子,瞬间打消了疑虑。

    二妹若有疾,云苓早就来告诉她了,何须等到今日御医来才发现。

    想来是二妹昨日胸闷气短不舒服,二人小题大做罢了。

    女子平日里只要不是生死攸关的大病,他们都笑着会说无碍、无碍;但只要怀了孕,女子就瞬间变得金贵起来了,只要有一点不舒服,他们都会紧张得要命,满嘴的为了腹中孩儿好,可千万不能如何了,药再苦也要忍着喝下去的。

    乌衔枝不想乌觅珠因担忧腹中孩儿是否安泰,而整日提心吊胆,弄得自己都不开怀。

    她看着乌觅珠笑道:“二妹喜欢就都拿去罢。”

    她的二妹如今这般最好了。

    “阿姐也喜欢这些,知微岂能独占,我与阿姐一人一半!”

    乌觅珠笑得花枝乱颤,小酒窝若隐若现,她指了指第二和第三只箱子,“这些阿姐不要的就全归我了!”

    傅子真亲手做的花灯乌衔枝瞧着就膈应,那幅水月观音图亦然,她不要想起过去,一切有关的东西她都不想看到。

    “好,如此再好不过了。”

    放库房里都嫌碍眼的东西,乌衔枝巴不得乌觅珠拿走呢。

    “娘子更喜欢珍珠和翡翠?”

    俞临川不知何时走到乌衔枝身侧,疑惑道。

    乌衔枝随口应付道:“它们那么美,谁不喜欢?”

    可六年前的你更喜欢笔墨纸砚和壁画颜料,净莲寺里那幅垂目菩萨壁画就是最好的证明。

    俞临川弯腰去拿第三只木箱里的画,不想被乌觅珠眼疾手快抢了过去。

    乌觅珠将画抱在怀里,撇嘴道:“阿姐说这些都给我了,姐夫难道想抢我东西不成?”

    她这话说得好没理,不禁让俞临川怀疑起那幅画到底画了什么,竟能让她这般跳脚。

    乌衔枝挽住俞临川的手,轻抚肩膀解释道:“二妹自小酷爱大师名画,难得得了件宝贝,小孩子心性,不愿让人碰呢,郎君就让让她罢。”

    若是大哥怕是要信了,可俞临川不是大哥。

    他知道乌觅珠自小不是酷爱大师名画,而是钟爱她阿姐乌衔枝的画作。

    俞临川记得六年前的那场火,乌衔枝将自己的画一幅幅扔进火里,乌觅珠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娘子说笑了,我就是好奇罢了,二娘子这般宝贝,我不碰就是了。”

    俞临川装作不经意般将手臂从乌衔枝的怀抱里抽了出来,“今日邓内侍和古老太医上门,陛下并未提前告知府里。”

    所以不是故意隐瞒,他也很意外,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来了。

    没法说出口的话咽进肚子里,俞临川抿唇又道:“娘子若是不喜,大可以不让他们进院子里。”

    “郎君说笑了。”乌衔枝理所当然地以为俞临川是在试探,她只道,“圣人赏赐,怎会不喜。”

    他私以为一言九鼎的承诺在阿嫂面前轻如鸿毛。

    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连理会的心思都没有。

    俞临川垂眸掩下本就不易察觉的一丝失落:“你很喜欢。”

    “姐夫真会说笑,天子赏赐,何等殊荣,谁人不喜?”乌觅珠讥笑道,“莫不是因这些都是陛下遣人直接送入锦舒院,不以俞家或姐夫之名,未过俞家与于老夫人之手,只点名赐予阿姐,姐夫觉得面上无光,不高兴了?”

    都说她姐夫锦心绣口,左右逢源,乌觅珠今日一见只觉传闻太假!

    天子赏赐,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他怎还处处挑刺,说什么不喜欢就将人拦在院外,凭他也敢?

    真会吹牛!

    傅子真对俞家也算不薄,他竟如此狼心狗肺。

    乌觅珠越想越气,若非顾及是自家姐夫,白眼早就翻上天了。

    俞临川不解蹙眉,一瞬嗤笑。

    二娘子是阿嫂的妹妹,她是这么想他的,那是不是意味着阿嫂也是?

    不仅是没当回事,还觉着他心思狭隘?斤斤计较?见不得自家娘子好?

    他眉头越拧越深,一时竟有些恍惚,自己方才哪句话出问题了?他有表达这个意思吗?他心思狭隘?

    狭隘吗?

    乌衔枝无奈道:“二妹一向心直口快,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心直口快?

    不是信口胡诌?

    俞临川捏了下眉心,故作轻松道:“若我有哪里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了娘子不快,娘子也可心直口快些。我早些知道也能早些改正。”

    乌衔枝眼底闪过惊讶,自二郎死后,自家郎君对她真的上心许多。

    不再是浮于表面的花言巧语,取而代之的是落到实处的退让与沟通。

    她竟觉着方才那句“可以不让他们进院子”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若她疲于应对,不想理会,就算是天子侍从亦可拦在院外,自有他来收拾残局。

    他今日确实急匆匆来了,开口第一句就呛了李嬷嬷。

    所以,乌衔枝,你当真了吗?

    “好,郎君日后可莫要反悔。”

    乌衔枝一如往常般轻笑着,好似全然不在意。

    毕竟真心瞬息万变,此刻真心,不代表永志不渝。

    所以当不当真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乌衔枝六年前就见识过了,她不会再让自己踏入同一种处境。

    “二郎的横刀?”乌衔枝垂眸时余光瞥见俞临川悬于腰间的木漆横刀,错愕道,“怎么在郎君这儿?”

    昨夜廊外林中舞刀的场景再度于脑海中浮现,本已抛诸脑后的猜测随之涌上心头。

    除了昨夜月下相逢,她从未见过这柄木漆横刀出鞘。

    乌衔枝试探着伸手,如果昨夜是幻觉,那真的横刀出鞘后应是另一番模样。

    是真是幻,一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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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

    俞临川一瞬猜出她心中所想,他没退半步,手甚至还握稳了刀鞘,做出一副坦荡模样来:“二郎尸身还是未找到,只这柄横刀回来了,天将亮时送来的,本应与他的衣物一同入殓,可到底舍不得。”

    不是丑时。

    真的是幻觉。

    乌衔枝缩回了手,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俞临川手掌稳稳搭上刀柄,轻叹道:“确如娘子所言,我见之便觉二郎回来了,心里宽慰不少。”

    乌衔枝所有的猜测都在这句话里烟消云散,她确信,俞家二郎死了,他不会回来了。

    年少殒命的可惜?

    没来得及感谢的羞愧?

    再不必担心俞家人知晓她过去的轻松?

    乌衔枝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她与他并不相熟,六年前的相逢与昨夜的幻觉都不值一提。

    “郎君与二郎兄弟情深。”乌衔枝随口安慰,“郎君用过早膳了吗?”

    自家郎君是伤心也好,需要人安慰也罢,此刻的乌衔枝都没心思和他多废话。

    乌衔枝饿了,得先吃饱才行。

    她抬手招呼乌觅珠:“二妹吃完再挑。”

    “我不饿,等会儿再来,阿姐先吃罢。”

    数百颗珍珠乌觅珠要一个个看过才肯罢休。

    乌衔枝不再管她,自顾吃了起来,吃了两口竟发现俞临川也坐了下来,她不禁疑惑道:“郎君还未用早膳?”

    不然为什么与她一同用这迟了近一个时辰的早膳?

    前面事不多吗?

    他不忙吗?

    俞临川不动碗筷,只道:“我陪娘子用早膳。”

    他嘴角弧度未变,余光却一直落在乌衔枝左手手腕处。

    乌衔枝毫无察觉,敷衍道:“郎君有心了。”

    她哪儿要人陪着用膳,走了才更自在些呢。

    她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热乎乎的胡饼,又来一勺滚烫的羊乳,胃里瞬间暖和起来,乌衔枝这才觉着自己又活过来了。

    只要有这口吃的,她的日子就还能过。

    俞临川将她的放松与自得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如果不是发现阿嫂藏在袖中的短匕,他想他也能与她一起吃上一口热乎的胡饼。

    阿嫂说要用短匕是要来防身的。

    可现下俞府内、她自己的锦舒院里,谁会伤害她呢?谁能伤害得了她?

    竟让她这般担心受怕,以至短匕不离身。

    珍珠碰撞发出细微的砰砰声,俞临川心下一瞬了然。

    五只木箱,盛满的是傅子真与乌衔枝过往的甜蜜回忆,他碰一下都是心思狭隘、斤斤计较,看不得她与傅子真旧情重燃。

    短匕防的不是别人,是他。

    他亲手送出的贴身短匕,用来防他。

    原来一直惹阿嫂不快,让阿嫂胸闷、四肢乏力的人是自己啊。

    俞临川垂首看向第五只木箱,嘴角轻轻一扯,终是没笑出来。

    不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在她眼里都是阻碍她与傅子真相爱、相守的罪人。

    乌衔枝警铃大作,她放下喝羊乳的勺,手心覆上俞临川搭在案上的左手手背,手指轻揉他腕骨,道:“郎君想摸了下孩子吗?古老太医说她很乖呢。”

    俞临川不敢抬头。

    孩子是大哥的,心是傅子真的,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