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信你问嫂嫂 > 7. 怀疑
    “郎君说笑了,大娘子与大郎自是恩爱,可如今日这般还是少有的。”

    解剑拱手笑着试探道,“郎君与大娘子亦十分相配,何不顺水推舟?”

    少有,不是没有。

    血脉贲张的晕眩感霎时消散,狂跳的心停滞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俞临川垂眸掩下落寞,轻扯嘴角自嘲一笑,他真是昏了头,竟差点忘了她的夫君是他大哥,她是他的阿嫂。

    他遮了红痣,卸了横刀,连衣裳都换成了大哥的旧衣,让阿嫂误以为他就是大哥,才会那般亲近。

    竟还妄图与大哥比个高下。

    自己真是疯了。

    “老夫人既让郎君假扮大郎,多半也动了让郎君兄终弟及的心思。”解剑低声道,“郎君若也有此意,岂不也遂了老夫人心愿。”

    如此就算大郎没了,一力促成二郎与大娘子情谊的他,也可继续当二郎的贴身小厮,这样不论月钱还是府中地位,都能不减反增。

    俞临川嘴角笑意全无,他缓缓抬眸看向解剑,冷声道:“觊觎寡嫂,罔顾人伦,非君子之道,放利而行,陷主不义,亦非为奴之道。”

    解剑登时软了腿,扑通跪下:“小人不过随口一说,郎君……”

    他苦着一张脸,边说边抬头求饶,这是他的惯用伎俩。

    可俞临川冷厉的眼神好似要将他洞穿,他张了张嘴,再难说出一个字来。

    “呵。”俞临川近前半步,居高临下道,“大哥是个菩萨心肠,我可不是。”

    解剑心下大骇,白日李嬷嬷劝诫他:“少说少错,千万别动什么歪心思,惹了大郎你还能求饶躲过去,可二郎君是个面冷心也冷的,让他逮到错处你可就完了。”

    言犹在耳,可他见二郎君在大娘子面前多加容忍、退让,便觉着二郎君也不过如此,现下算是见识到了厉害。

    “郎君饶命,小的鬼迷心窍,说了胡话,再也不敢了!”

    解剑心下叫苦不迭,他的脑海里不断涌现出曾经听过的关于俞临川的传闻,什么一刀斩百人,血流成河他还滴血未沾身,什么世家公子只因说错了一个字就被他一刀刺入脖颈,当场毙命身亡,什么连皇亲宗族也曾是他刀下亡魂……

    “今日算你走运。”

    为见阿嫂,他卸了横刀,送了短匕。

    俞临川单手抓住解剑的肩膀,将他了提起来,“眼下并无刀刃可取你性命,可若敢再犯,也能让你见识下不见血的死法。”

    解剑抖着腿站起,硬挤出个笑脸来:“郎君仁厚,小的知错了,绝不再犯!”

    他的小心思在俞临川面前无所遁形,岂敢再犯?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还想说两句表忠心的漂亮话,幸而及时刹住了嘴。解剑现下是既不敢乱说,也不敢乱想,不求发财扬名,只求保住小命。

    “今我假扮大哥诓骗阿嫂,全因阿母以死相逼,为全孝道不得已为之。”

    俞临川眸光一暗,“可纵有万般借口,错也皆在我、在阿母,而非阿嫂。”

    “阿嫂是被我等蒙骗的那个人。”

    他垂眸看向解剑,一字一顿,“所以,不要想着拖她下水。”

    俞临川比谁都明白,若他动了兄终弟及的心思,稍有不慎,便会连累阿嫂背上“不守妇道、勾引小叔”的骂名。

    “解剑,你明白吗?”

    解剑怎会不知,只是,脏水不会泼到他身上,实打实的利益却能落到他手里。

    可他没想到,二郎君会为大娘子想得这般周全。

    他看大郎对大娘子也不过是多在小事上妥协,于大事上却全由着自己心意的,这般都已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好郎君。

    像二郎君如此对阿嫂的,他从未见过。

    “明白,小的明白!”

    解剑偷觑了眼俞临川,明明是同一张脸,他却觉着二郎君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杀伐果决的锐气,和君子的赤诚坦荡,惧怕之余,也不禁心生敬佩。

    此事就此揭过,俞临川却忐忑了起来。

    一刻将至,他该如何面对阿嫂呢?

    “郎君怎来得如此之慢?”乌衔枝嘴角含笑,明知故问。

    清风徐徐,烛火盈盈,乌衔枝凤眼弯弯,眸色清冷如月,一袭柳色罗裙随风轻扬,飘飘乎似月上仙。

    俞临川红了耳郭,他越靠近乌衔枝,眼神越闪躲,直至走近与乌衔枝一同坐在树下,他依旧不敢直视:“何苦打趣我。”

    似抱怨,似控诉,更似撒娇,乌衔枝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郎君这是怎么了?”

    她家郎君何时如此青涩了?

    刚成婚时也没如今惹人怜爱吧?

    俞临川心中警铃大作,可看着凑前的月牙眼,还是忘了挪开视线,眸光轻转,眸中映出阿嫂温婉的脸庞:“不生我气了?”

    乌衔枝直回身子,偏过头去:“我何时生过郎君气。”

    这是假话。

    每次李嬷嬷端来补药,她都要在心里痛骂一番俞涉川,今日更是没收住脾气,狠狠和俞临川闹了一通。

    可现下的她收了短匕,心情大好,不想再纠结这些。

    日子有一点盼头,能哄骗自己活下去便够了。

    深藏于心底的诸般嗔念,若明知求不得,那就不要言说、不要窥探,忘记它们,才好过活。

    俞临川只觉明月近前一瞬便倏然远离,心下怅然若失,只想抓住。

    余光扫过案上,晚膳菜肴一样样端上,于乌衔枝近前的始终是一碗汤。俞临川猜测这应是阿嫂喜爱的,便端起汤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阿嫂唇边。

    乌衔枝一愣,虽有不解,却也就着俞临川的手将汤药喝尽。

    看着阿嫂亮晶晶的唇瓣,俞临川抿唇道:“娘子可喜欢?”

    虽还是有淡淡的药苦味,但比之乌漆嘛黑的补药,这已是极好了的。乌衔枝捻起颗乌梅放入口中,嘴里含糊道:“喜欢。”

    俞临川当即便道:“那便赏这位厨娘半月月钱。”

    厨娘?

    半月月钱?

    乌衔枝一头雾水,偏头不解地看向俞临川:“郎君,方才那是云苓开的药汤,一为驱寒,二为保胎。”

    俞临川身为金吾大将军,麾下两万余人,宵禁布防、宫门轮值,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明枪暗箭、筹谋算计,他也都能一眼看穿且应付自如。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他竟能连汤还是汤药都分不清,昏头至此,着实丢人。

    俞临川看着还剩个汤药底的瓷碗,萦绕于鼻尖苦涩汤药味瞬间清晰,他脸颊羞得发红,嘴角翕动,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娘子不该下郎君的脸面。

    乌衔枝压下逗弄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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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憋笑道:“故而只赏半月月钱怕是不够。”

    俞临川心下一喜,立刻道:“娘子觉着一年例银如何?”

    这么舍得?

    乌衔枝轻轻摇头:“云苓最喜钻研药材,可有几样不仅名贵还极不易得,郎君若能在例银之外再添上这几味药材,云苓定感激不尽。”

    “这有何难。”俞临川长舒口气,“可让她每月列个单子,我替她寻来便是,如何?”

    好狂的口气!

    自俞老侯爷去后,俞家的旁支族亲、故旧门生皆遭徐家围剿,朝中势力尽失,土地、奴仆损折过半,离京十七载,俞家早已江河日下。

    能有如今这般光景,已是多亏了俞家二郎稳坐金吾大将军一职,深得陛下重用,皇室与俞家同气连枝,在朝堂上才堪堪与徐家分庭抗礼。

    更遑论朝堂之外,徐家已是只手遮天。

    天下最好的东西先入徐家,再进宫廷,而俞家,全赖天子赏赐,金银珠宝或还有,可名贵药材是一样也难见。

    若是小叔子说这话,乌衔枝或还信上三分,可俞涉川?乌衔枝是一点也不信的。

    她随意点头:“多谢郎君,不过若是为难,也不必强求,若是为难,不必强求。”

    俞临川心下一紧:“不为难。”

    左不过是多跑趟太医院,没什么打紧的。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乌衔枝错愕之余,心也为之一颤。

    她抬眸深深看了眼俞临川,忽觉陌生。

    俞涉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乌衔枝最清楚不过,花言巧语有余,而耐心、体贴不足。

    他不会为了让她消气而站着不动任她砍,也不会为了哄她开心,而送出自己的贴身短匕,更不会在她为云苓讨要好处时,不仅应下还许诺更多,还是这么笃定的语气。

    可眼前人不是她的郎君,还能是谁呢?

    乌衔枝蹙眉端详,样貌虽一样,可眼神却大不相同,俞涉川眸光幽深,笑时看谁都似有情,可眼前人双眸如寒星夜列,眼底无波亦无澜。

    乌衔枝缓缓伸出手,虚空点在俞临川右眼眼尾,若是添上红痣,真就是极了她昨夜见到的那双眸子。

    若他是俞临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乌衔枝为自己的猜测心惊。

    她猛地放下手,眉头却越拧越紧,若真是他,那为什么呢?

    俞临川见她久久不语,试探开口:“你不信?”

    为什么不唤她娘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一切蛛丝马迹都会变得可疑。

    乌衔枝倏然倾身贴近俞临川:“郎君别动,眼下好像有东西。”

    她抬手朝俞临川右眼眼尾处点去,是大郎还是小叔,一擦便知。

    食指离眼尾只半指的距离,俞临川偏头躲过,悬空的指尖划过他的鼻尖,他抿唇只道:“娘子觉着我是二郎?”

    试探的心思就这么被揭穿,乌衔枝猝不及防,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眼前人若真是郎君,她这般疑心,岂不使他寒心?

    可若眼前人就是二郎呢?

    她就此作罢,岂不是着了他的道?

    乌衔枝放下了手,却未退后前倾的身子。

    眸光流转,二人偏身四目相对,呼吸缠绕间,皆不动如山。

    只是,一人眼里满是试探,一人则是泰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