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驯狼手札 > 2. 第 2 章
    她微微用力,顺着结扣转了转,那缠得紧实的腰带终于解开了。

    江逐夜穿的并不厚实,只有一件里衣和一件外衣,念棠将外衣拨开,发现里衣已经黏在了他的伤口上,她轻轻将衣服从皮肉上撕下来,江逐夜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整个胸口全部露出来,伤情远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他胸口上有划伤,有刺伤,伤处皆是要害,看得出追杀他的人是想要他的命。

    他的上腹还有一道又深又长的竖向伤口,她拨开碍事的衣服,顺着那伤口一路往下看,伤口竟延伸至腹下。

    她一时有些不知是否该继续往下脱,她虽是个大夫,但也是女子。

    见她愣愣盯着自己腹下,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江逐夜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奇大无比,念棠挣了几下,竟纹丝不动。

    “松手!”念棠被攥得生疼,眉头拧起。

    他仍不愿松开。

    “你不愿我不会碰,我才不想看你……那里。”念棠慌忙收回目光,“那里的伤你自己慢慢处理。”

    江逐夜这才松开手,低声道:“冒犯了。”

    被他捏疼的手腕隐隐作痛,念棠心里有气,为他疗伤包扎时便也未留手劲,重重地按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念棠顿了顿,他的胸膛与旁人很不一样,厚实得像座小山,按下去极其富有弹性,更奇怪的是,他分明是光着膀子的,体温却比常人更烫。

    她不由扫向他并不厚实的衣服,他好像真的不怕冷,在这样寒冷的冬日穿着那样薄的衣服,竟跟没事人似的。

    她拿起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边缘的淤血。

    手帕尾梢无意间来回蹭着他胸前的那一抹粉,江逐夜胸口起伏得愈发快,原本白净的皮肤泛起一片淡淡的绯红,那座厚实的小山也绷得发硬,像石头一般。

    见他如此忍痛,念棠终是狠不下心,加快了擦拭的动作,希望能早点结束治疗,好减轻他的痛苦。

    “好了没有?”他忽然开口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可能那么快?这才刚开始。”

    “不必再治了。”

    “不治了?为什么?”念棠奇怪地望向他,却见他竟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拳头紧紧攥着,像是随时要挥过来似的,模样比方才她回来时还要骇人。

    方才已经被他这副模样吓过一次,她怎么可能还被吓第二次?再说了,她好心为他疗伤,他竟还攥起拳头想打她!

    念棠微微低下头,把眼睛瞪的圆圆的,本着先发制人的原则,猛地朝他身上扇了一巴掌,瞪着他道:“真是不识好歹!我好心救你,你竟还想打我?”

    “唔。”

    这一巴掌扇在他的胸膛上,虽没碰到伤口,却也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江逐夜平复微微急促的呼吸,紧紧蹙着眉,“打你?我何时……”

    念棠没察觉他肌肤变得更红了,只气呼呼地跑到墙角,捡起角落里的绳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回他身边。

    “你要做什么!”

    他才要挣扎着站起来,念棠一脚踩在他胸口上。虽未踩中伤口,力道却牵扯到了伤处,他疼得身子一僵,念棠趁机将他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他怒瞪着她:“你竟敢捆我……”

    念棠拍了拍手,睨着他:“你要是不愿意治也行。但我为你买了吃的,还买了药草,这些都花了我不少钱。”

    “你都还给我,我就放了你。”她伸出手,示意要钱。

    江逐夜把脸转到一旁:“我没有钱。”

    念棠轻嗤一声,“没有钱还这么嚣张,难怪会被人追杀。”

    江逐夜的双手被粗麻绳紧紧绑在身后,动弹不得,胸前的衣衫依旧半敞着,方才拉扯间挣裂的伤口又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顺着他紧实的胸膛缓缓滑落。

    他凝视着念棠,沉默了半晌,终是咬了咬牙,沉声道:“还请姑娘,继续为在下治疗。”

    “哼。”念棠抱着胳膊,偏过脑袋。

    见念棠仍不松口,他放软了语气:“在下并非真的要打姑娘,只是……因为伤口太痛,才不禁握起了拳头。”

    “不是想打我?”

    念棠狐疑地打量他,紧拧的眉头稍稍松了些,随后又重新拧了起来,带着几分不屑道:“就这么怕疼?”

    “……嗯。”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下定会努力配合姑娘疗伤。并且、并且一定会报答姑娘。”

    见他说得真诚,念棠软了心肠,撇了撇嘴道:“那好吧,就再相信你一次。”

    念棠未解开绳子,重新在他身边蹲下身,看到他胸前被自己踩出的脚印,颇为心虚,赶忙用手帕为他擦拭,边擦边道:“这可不怪我,是你先惹我的。”

    江逐夜闭了闭眼,无奈地叹道:“……没错,都怪我。”

    似乎是为了掩饰心虚,她动作极快,也并不轻柔,江逐夜哼唧了声,只是咬牙隐忍,并未再说出什么阻止的话。

    念棠重新为他擦拭方才流血的伤口,这次她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终于注意到他肌肤泛红,汗滴顺着不断滚动的喉结滑落,眼睛竟也红了起来。

    念棠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果然是兔子呢。

    待胸膛的伤口为他处理好,她的目光不由看向他那道延伸至腹下的伤口。伤口都到那地方去了,会不会很严重呢?

    他的腿不知什么时候撑立了起来,模样看上去别扭又僵硬。是伤口痛吗?

    她疑惑地道:“你腹下的伤还好吗?”

    “无碍。”江逐夜道,“你疗伤时我已经看会了,我自己来便好。”

    “真的?”

    江逐夜喉结滚了滚,微微侧过身子,却因双脚被绑行动不便,他赧然道:“还请姑娘将在下的绳子解开。”

    “嗯,好吧。”

    绳子解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要他报恩的事,便又停下了动作,起身抱着胳膊道:“解开绳子前我要向你确认一件事,你说好要报恩的,对吗?”

    “嗯。”

    “我已经想好了,你既然没有钱,那便做我的仆人来报恩,如何?”

    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有些她看不懂的意味,似笑非笑的,随后幽幽道:“好。”

    念棠这回才开心,“那你以后要唤我主人。”

    他又笑了一声,笑意转瞬即逝,“知道了。”

    念棠虽看不懂,但他总归是答应了,她笑道:“你现在就唤一声听听。”

    江逐夜凝着她默了默,开口的声音又低又沉:“主人。”

    念棠翘起嘴角,眼睛也弯成了月牙,欢心地蹲下身,麻利为他解开绳子。

    “真没办法,仆人既然受伤了,那这段时间只能由我这个主人来照顾了。”她拍着胸脯,笑眯眯道,“快快好起来吧,小兔子。”

    “……”

    “还请姑娘……”

    “嗯——?姑娘?”念棠歪头凝着他。

    江逐夜咬了咬牙,“还请……主人出去一下,我要为自己疗伤了。”

    “好,有事便唤我。”

    念棠跑出门外,下一瞬又闷头跑了回来,跑到包袱前,另拿了个小锅和碗,又跑了出去。

    “我再也不进去了,你处理伤口吧。”她在院子里保证道。

    他目光冷了下来,望着门口低声道了句:“蠢猫。”

    趁江逐夜为自己处理伤口的空档,念棠麻利地在院中重新生了火,架上小锅煮起雪,蹲在旁边默默等水开。水开后她为自己盛出小半碗,小心翼翼捏着碗沿,边吹边喝。

    这会没有风,雪花慢悠悠地在空中飘荡着,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消失在冒着蒸汽的小锅里,还有的打着转钻进了火苗里。

    火苗渐渐熄灭时,室内传来江逐夜的声音:“我好了。”

    念棠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又盛了半碗,端着走进屋里。

    江逐夜的衣服已经穿好,那处显眼的隆起也已经消失不见,她走他面前把碗递给他,“喏,喝口暖暖身子。”

    江逐夜撑着手臂微微坐起身,接过碗尽数喝下,他下意识开口:“多谢姑……”话音未落便顿住,把余下的字咽了回去。

    念棠却听得清楚,“嗯?你是不是又想唤我姑娘了?”

    江逐夜声音轻得像蚊子:“没有。”

    “哦?那该唤我什么才对?”

    “……”

    江逐夜决定以后少说话。

    念棠躬下腰紧盯着他,江逐夜扭头避开她的视线,她便换了角度盯,直盯得江逐夜额角直跳,他只好闭上眼,道:“主人。”

    念棠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乖嘛。”

    她为自己端来一碗水,在他身侧的蒲团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片刻后,她侧头看向江逐夜,“你还未与我说过你的来历,说说?”

    “嗯……”江逐夜缓缓应道,“我……我是个兔妖。”

    “我知道。我是问你是哪里的妖?先前住在哪里?”

    江逐夜目光微垂,“我生于寒脊山脉之中,是在那里长大的。那年我因一次意外昏迷在山林之中,被一个修士捡回了他的宗门,便住在了那里。”

    “难怪你能走出寒脊山脉,原来你生养在那里。”念棠叹道,“没想到竟有人会在寒脊山脉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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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寂的地方生活。”

    “你就这样被捡走了,你爹娘一定会很着急的吧?”

    “我是孤儿,自我有记忆起,身边便没有他们的痕迹。”

    江逐夜看上去不甚在意,念棠却觉得他很可怜,“那你……便是一个人了?”

    “……嗯。”

    “你一个人,是怎么在雪山里生活的?”

    他望向门外飘荡的雪花,似是在回忆什么,苦笑了一下,“饿的时候去打猎,困了便找个能避风的地方睡觉,走到哪便住哪。”

    念棠凝着他的目光愈发柔软,这根本不是生活,最多算得上是生存,是流浪。

    她喃喃道:“幸亏你被那个修士捡回去了,不然这样的日子都不知要过到什么时候……”

    江逐夜忽然笑了笑,似是带着几分不屑。

    念棠继续问道:“那后来呢?你怎么会落得如今这般被人追杀的境地?”

    他默了声,再开口,声音微不可查地沉了几分:“我因是妖身,在宗门内受人排挤,遭人轻视。后来有人栽赃陷害我,说我滥杀无辜,杀了宗门里的弟子。宗门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他们认定我是妖邪,便要将我处死,我别无他法,只能拼命逃出来。”

    念棠惊讶的说不出话,方才她还在为他能被宗门修士捡回去而庆幸,不料情况竟比他独自流浪时更糟糕。

    “原来是这样……”念棠低声道。

    对于妖修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宗门这一点,她深有体会。就像她所在的沧澜宗,平日里和和气气的时候,那些人族修士口口声声说妖是伙伴,可一旦出了乱子,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妖打成阶下囚,严酷审讯。

    他们这些妖啊,终究是低人一等的。

    江逐夜捕捉到她眼底的同情,好奇问道:“你相信吗?相信我没有杀过人,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念棠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信的。”

    “为什么相信?”

    除了感同身受外,还因他只是个兔妖,那般羸弱的妖,怎么可能杀得了修士,她道:“你只是个兔妖呀。”

    “嗯……我只是个兔妖。”

    念棠未发现江逐夜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她垂着脑袋,喃喃道:“其实……我与你的经历有些相似。”

    “哦?”

    “你可知沧澜宗?”

    “……不知。”

    “我原是沧澜宗弟子,可宗门前几日突然出了乱子,藏匿在宗门里的魔头突然暴起,在宗门内大开杀戒,差点就灭了整个宗门。因那魔头是妖身,宗门里所有身为妖的弟子,都成了阶下囚,被抓起来严酷审讯。”

    “所以我才逃了出来,躲进了寒脊山脉之中。”

    “藏匿在宗门的魔头?”他突然笑了一声。

    念棠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而问道:“那你往后有何打算?”

    说起这个,念棠思绪不由飘远,眼里升起些许期冀,“我打算去寻找我的家人。”

    “师父曾告诉我,他当年是从清溪镇把我捡回来的。我想,那周边的村镇里或许就有我的亲人,我想去那边探听消息,找到他们。”

    “清溪镇?听着像人族地界。”

    “就是人族呀。”

    “可你不是猫妖吗?为什么不去赤州妖城,而是在人族地界找亲人?”

    “我……”念棠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其实是个半妖,有着人和妖的血统,我的另一半亲人,是人族。”

    江逐夜了然点了点头。

    念棠生怕他会觉得自己只有半妖的血统,轻看她的实力。

    她站起身,叉起腰,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威猛一些,“我这些年的修炼可是从来都没落下。我师父虽是人族的,但待我极好,也教了我许多本事。你放心,跟我混,绝对有保障。而且我也绝不会像你原先那个宗门的弟子一样排挤你,欺负你。”

    江逐夜看着她笑了笑,“那就多仰仗您了,主人。”

    江逐夜第一次主动唤自己主人,念棠惊喜不已,眉眼弯弯地道:“你的伤还要养一阵子,这段时间我们就先住在这个村子里。”

    她想了想道:“要不我现在就去找村长,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

    “好。”

    “嗯……回来时我再去一趟大夫家,再买些药回来给你明日换药用。”她笑盈盈地将包袱布料仔细叠好,抱进怀里,“我走啦,小兔子,要乖乖等我回来哦。”

    江逐夜闷闷嗯了声。

    望着她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江逐夜冷笑一声,“小兔子……”

    “你才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