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修士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不语。
沈多情以为他们是念头通达了。
没想到接着,她就见一白眉老者对墨无畏、顾之洲,语重心长道:
“孩子们,当邪修说出以上那些话的时候,她可不是在为我们好,而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不可掉以轻心。”
墨无畏、顾之洲点头应声:“谢前辈教诲。”
说话间,二人一左一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挥剑杀来。
沈多情见情况不对,立刻亮出短刃,正要捏碎神行符跑路:“老顽固,小顽固,不听人言,早晚吃亏!”
几乎就在同一刻。
四道光芒从高空俯冲直下,汇聚在沈多情身侧。
“铛!”
兵刃相接,火星迸溅。
顾之洲、墨无畏的剑应声脱手,飞出去很远,斜插在甲板上。
商寒川周身雷光暴涨,持剑立于沈多情身前,顾之洲、墨无畏的剑是他打飞出去的。
温不言闪现在墨无畏、顾之洲身后,锋利的爪子已然捏住二人的咽喉。
虞菡萏用鞭子将沈多情捆了个结结实实,还打了个死结。
尹羲和不急不缓牵起沈多情的手,夺了她的神行符。
此番行动,不止沈多情看傻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强大的对手不可怕。
可怕的是,强大的对手是自己从小到大仰望、敬仰的存在。
顾之洲脑子发懵,身体摇摇欲坠。
他睁大双眼,气抖冷:“商师兄,你是在包庇邪修吗?”
商寒川面无表情,说话一贯简明扼要:“嗯。”
竟连多说几个字都不肯,顾之洲哑然,缓了缓,再度开口:“人妖两族相安无事才几年,温不言,你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族不族的我听不懂,”温不言松了爪,“她是我的,你算哪根葱也配跟我抢。”
“温......”狗,想杀她,你倒是动手啊!谁拦你了!
顾之洲差点就破口大骂了,他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的面红耳赤。
墨无畏虽也一头雾水,面上却十分平静:“虞菡萏、尹羲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意思?”
虞菡萏、尹羲和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不准动她!”
这对话听起来,丝毫没有进展,沈多情紧绷的神经,却诡异地放松下来。
眼下商寒川、温不言、虞菡萏、尹羲和还是护着她的,虽逃不掉,却也死不了。
想明白这点,沈多情便无所顾忌:“你们就不奇怪,为什么厉鬼不亲自上阵,反而在远处观战吗?”
“恕在下直言,若我死了,你们全都要折在这里。”
这是沈多情第二次这么说,上一次,众人当她是别有居心。
而这一次,柳月璃和金仙站了出来。
“沈道友,愿闻其详。”
天元界,宗门无数,但叫得上名头的也没有多少。
抛开柳月璃是镜花宗弟子、金仙是磐龙寺弟子,他们二人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人缘好。
他们说的话,大家还是愿意听一听的。
沈多情酝酿片刻,娓娓道来:“此处鬼怪成群,灵气稀薄,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布下聚阴迷踪阵,将此处变为死地。”
“厉鬼在此处游刃有余,而诸位,待灵力耗尽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我猜,它们是想利用低等尸鬼消耗诸位的灵力。”
“只等你们精疲力尽,就出手赶尽杀绝,如此便可免去许多麻烦。”
众人闻言,尽管神情凝重,却并未表现出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柳月璃微微扶额:“厉鬼强一些的实力堪比元婴,弱一些的也是筑基中期。”
“我们一行百人,能与之正面对抗的人,不过半数。”
“我以为最好先修复飞舟的防御阵法,再从长计议,沈多情虽修习旁门左道,但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我以为可以一信。”
“诸位以为呢?”
众修士听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倒是想除邪卫道,只是商寒川是万剑宗金无相老贼的亲传弟子。
虞菡萏是镜花宗宗主花吟真人的女儿。
温不言是万妖窟妖王最疼爱的小儿子。
尹羲和又是逍遥门畔月老头的唯一传人。
这几人野狗护食般守在沈多情跟前,他们本就无从下手。
既然柳月璃给了台阶,岂有不下的道理。
“哼,那便依柳道友所言。”
☆
风波已定。
金仙立刻对着船舱大喊:
“璇玑门弟子何在?”
“璇玑门弟子何在!”
“璇玑门弟子何在!”
连喊三声,竟无人出来,也无人应声。
陆小白深深一叹,认命走进船舱。
少顷,他拎鸡仔一般,拎着一少女走出来。
少女个头袖珍,站起来怕是还没有陆小白的腿长。
梳着双马尾,湛蓝宗袍上绣着北斗星辰,眼睛亮得惊人,左手碗,右手勺,正不顾一切往嘴里扒饭。
众人见之,只觉此子恐怖如斯,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干饭!
陆小白松手将少女放到甲板上:“璇玑门弟子要么伤重不能动,要么晕了过去。只剩她了,她是姚阿晓。”
金仙见对方还是个孩子,便软下声音:“姚道友,你能否修好飞舟的防御阵法?”
姚阿晓百忙之中抬头,耷拉着眉眼,不屑的“嘁”了一声:“阵法早就修好了,没有灵石驱动。”
金仙眉头一皱,心虚的很:“需要多少?”
姚阿晓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上品灵石,能撑半个时辰。”
凡是去万剑宗参加灵泽论道大会的弟子,家资颇丰的直接用传送阵,囊中羞涩的靠法器双腿乃至灵兽赶路。
他们这群坐飞舟的,算是小有家资。
若是平日,百块上品灵石虽不算少,却也绝不算多。
可此地邪门,丝毫灵气也无。
要补充灵力,只能靠补灵丹和灵石。
多一块灵石就多一分生机,如此,就是有再多灵石,也不够用。
当下几乎大部分人都陷入囊中羞涩的窘境,不发一言。
尹羲和垂目沉思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向沈多情,语出惊人。
“灵石,她有。”
顾之洲皱眉:“尹道友,沈多情道友一个邪修,又不用灵气修行,怎么会有灵石?”
尹羲和阴阳怪气:“她不用灵气修炼,她要花钱。我听说沈道友初次见面就给了温道友五十上品灵石,可真大方!”
“......”
沈多情窝在甲板上猫着听众人交谈,谁也没惹,心下正感慨,没想到会听到如此荒唐的发言。
但见尹羲和眼底暗流涌动,一直看过来,神色颇为认真......
沈多情脑中闪过千头万绪。
这人从上到下,满身贵气,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样子。
公报私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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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公报私仇!
话说回来,态度要明确,借还是要借的,毕竟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要这些人活着离开此地,但凡他们活一日便记得雪中送炭这份情,倒也不亏。
重点是,灵石她多到用不完。
★
沈多情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众修士,每分每秒都尬得想抠脚。
方才他们还对邪修喊打喊杀,现在又跟人家借灵石。
此番做派,实在有够厚颜无耻!
就算人家不借,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让他们无地自容的是,这个邪修竟不计前嫌,真拿出来一个乾坤袋!
乾坤袋底部边缘露出来的颜色,与袋身明显不同。
众人细细观察,才发现那是个大大的补丁。
连乾坤袋这种低级储物法宝破了,都舍不得丢,还要打补丁继续用的人。
这般简朴拮据、都想着借灵石给他们的人......
如此舍生取义之人!!!
她怎么会是邪修呢?!
沈多情不知众人心中所想。
她将乾坤袋给尹羲和,只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沈某修邪多年,修为还在炼气后期,帮不上诸位道友什么忙,深感惭愧。”
“这里有一千上品灵石,已是我多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里面还有些补灵丹、补元丹,诸位可各取所需。”
说着她挠挠脑袋,以开玩笑的口吻道:“不用道谢,此番事了,诸位多还我三分利便好。”
这番话通透大方,憨厚真挚。
在场所有人都短暂忘记了她邪修的身份,略有动容!
若说之前,他们只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姑且容下沈多情。
那现在,他们算是真正摒除偏见,对沈多情刮目相看,放下了那么一丢丢戒心。
“啧,你到底是哪个邪修教出来的?如此憨厚正直,是想做正道魁首么?”
白眉老者边咋舌,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羊皮地图。
“老朽修仙八十一载,也只堪堪修到筑基大圆满,不才,此玄荒圣域地图赠你,就当是为先前之事赔罪。”
清风初起,灵韵裹着羊皮图,飘飘荡荡落到沈多情手中。
她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上面详细标注了玄荒圣域内的地形、灵植、灵兽等资源分布。
部分区域老者还详细记录了心得体会。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沈多情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前辈,晚辈会好好用这地图的。”
话音刚落,天上又零零散散飘下来许多东西。
“沈多情道友,方才得罪了,某身无长物,灵兽蛋你先收着。”
“这是高级储物法衣,以后你尽可将噬魂幡藏进去,如此就不会轻易暴露邪修身份。”
“万年雷击木,可用于煅造防身法器。”
......
还有什么易容丹、爆衣丹、隐身符,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不管如何,收到回礼还是很开心的。
沈多情一一道谢收下,心下正感慨患难见真心,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另一边,尹羲和接过乾坤袋后,瞧了一眼那丑得出奇的补丁,收入囊中。
接着,从袖袍中拿出另一个乾坤袋,将里面的灵石丹药匀给众人。
沈多情见了,心下一沉,也不敢问。
仙门高徒,人品贵重,总不至于贪图她这点东西。
可若说没有图谋,又何必多此一举?
沈多情稍一深思,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