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的事情，暂且搁置不提。
沈多情又将闻人瑶的洞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才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把剑，放入乾坤袋中。
邪门道祖用过的剑，就算剑鞘和剑身锈在一起，拔都拔不出来了，留下做个纪念也是好的。
虞菡萏不理解：“你这人怎么什么破烂都要？”
呵！破烂？沈多情不敢苟同......
她尴尬转身，却见王长生倚着墙角，正盯着上方洞口怔怔出神。
她下意识抬头向上看。
虞菡萏、尹羲和、明澈发现异样，也纷纷抬头。
只见石室外，几只厉鬼正扒着洞口自上而下，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交汇，厉鬼们停住动作，铜铃大小的赤金瞳一眨不眨。也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这么僵持着。
这画面不可谓不惊悚，不可谓不诡异。
虞菡萏立刻拿出备用的仙人指路香灰，往明澈、尹羲和身上各撒一把。
香灰飘洒，小鬼们齐齐往后缩了缩脖子，嬉笑着退到远处。
明澈当即红了眼。
他死死握着手里的武棍哆嗦个不停，嘴里还一个劲儿地碎碎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沈多情见状，不由低笑出声：“明澈和尚，修道之人除魔卫道，你抖什么？”
明澈狠狠白了沈多情一眼：“最讨厌你们这些没心肝的邪修了！”
“厉阶以上的恶鬼，狡诈诡谲，一旦放过后果不堪设想，我寺向来只杀不渡。”
“但它们看起来年纪那么小，垂髫小童何至于有那么大的怨念死后变成厉鬼！”
“定是生前为人所害！”
“明知它们是惨死之人，小僧却要亲手抹杀它们在天地间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
“沈多情！小僧不是害怕，小僧是心疼！你可懂！”
沈多情见多愁善感的小和尚一脸愤懑，又要落泪，自知失言，赶忙出言安慰：
“放心吧，明澈道友，你杀不了它们，因为你修为不够，打不过厉鬼。”
“你该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长寿城。”
明澈(?﹏?`)：“沈多情！信不信小僧跟你拼了......”
一旁，尹羲和目光扫过二人，摇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而对王长生道：“你引我们过来有什么目的？”
王长生一直盯着小鬼们离开的方向，精神萎靡满脸幽怨：
“这里是小鬼们的葬身之地，我带你们来是想问你们能不能渡化它们。”
“和尚、道士你们不是修仙的吗？怎么厉鬼都打不过？怎么厉鬼就不渡了呢？”
尹羲和坦然：“其一，修士也有修为高低之分。”
“其二，大部分厉鬼实力强大执念深重，性情乖戾反复无常，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渡化它们与以身饲虎以命换命没什么区别，绝非易事。”
“若能与外界取得联系，说不定有办法。”
王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笃定道：“没有别的出路，除非毁了聚阴迷踪阵。”
沈多情闻言，突然想起没了踪影的黄妖老祖，黄妖引她过来究竟想做什么？
若黄妖想灭了这些厉鬼，为何不引高阶修士过来？何必找他们这些半生不熟的小卡拉米？
很可能是因为，它并不信任修士，担心高阶修士会直接让厉鬼魂飞魄散，而他们则没有实力那么做。
莫非，黄妖想要渡化这里的厉鬼？
理清头绪后，沈多情沉吟片刻认真道：“我有办法渡化厉鬼，但我想知道这里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害死了那些小鬼？是谁屠了城？聚阴迷踪阵从何而来？”
王长生上下打量了沈多情数次，满心质疑：“你一个邪修，自己都不干净，又怎么渡别人？”
沈多情神秘一笑：“我自有办法。”
“呵...”王长生轻嗤一声，半信半疑开口，“杀了那些小鬼的不是别人，是我王氏族人。”
“屠城的是两个修士。”
“布下聚阴迷踪阵的是个邪修。”
“你是说你们自己的族人杀了自家生下的小孩？为什么？”虞菡萏蹙起眉头，十分费解。
谈及家族旧事，王长生满目悲凉：“你们去过祠堂，应该知道个大概。”
“我王氏一族崇仙尚道到了疯魔的程度。可凡人生来有灵根的毕竟是少数，所以我族族人拼命生养。”
“所有在这个家族出生的孩子起初都叫王二狗，有灵根的送给仙人换取祛病强身、延绵寿数的丹药。”
“机灵聪明的送去做官经商、延绵子嗣。剩下被淘汰的都死在了这间石室，‘献祭’给了石室的主人闻人瑶。”
“一面求仙一面奉邪，”说到此处，王长生惨笑出声，“哈哈哈......你们说可不可笑？”
明澈、虞菡萏、尹羲和、沈多情一言不发，心绪复杂。
王长生笑够了，转头看向沈多情：“丫头，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沈多情犹豫片刻，亮出噬魂幡，信誓旦旦保证：“我幡里只有一只鬼，可以先把你们收进来，等我有了功德再渡化。”
王长生望着那面黑得发紫的旗子，两眼一黑，失去了所有力气。
★
就在他犹疑不定之时，石室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虞菡萏、明澈、尹羲和、王长生察觉异常，率先跳上祭坛。
沈多情则跟在几人后面，扒着石砖往上爬，刚冒头，就见浓厚云雾似汹涌之海，浪起千尺，罩顶而来。
起身远眺，又见某处天空刀光剑影火花四溅，目之所及鬼影行尸，皆纷纷往那个方向去。
虞菡萏：“飞舟被袭击了！”
沈多情气息未稳，就被虞菡萏抱着飞上了天。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不得不抓着虞菡萏稳定身形。
沈多情回头，发现尹羲和、明澈跟在后头，王长生却没跟上来，心中隐隐有种违和感。
“虞道友，柳师姐那么聪明，一定不会出事，你不要急。这样，你先放我先去，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想跑？”虞菡萏眼神冷冽，“晚了。”
“啊？”沈多情很想纠正虞菡萏的措辞，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艳鬼先去盯着王长生。
沈多情没反驳，虞菡萏以为自己猜中了，冷哼一声，不给沈多情反应的时间，袖中双臂，猛然爆发出刚劲之力，将她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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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空一抛。
接着，沈多情整个人，便如迫击炮中的一枚榴弹，被虞菡萏快速发射出去。
破云霄，逢飞鸟。
似见天光，后又飞掠直下。
沈多情脸都被冷风吹麻了，却全程无甚反应，非是无畏无惧，而是被吓傻了。
回过神时，距离地面仅有三丈，她吓得闭上双眼，赶紧扯破喉咙大喊：“虞菡萏！你个大善人！快来救我！”
“哈哈哈......”
笑声未止。
虞菡萏自滚滚烟尘中脱身而出，足尖点地红衣翻飞，旋身上前手臂大张，将沈多情稳稳接住后，又若无其事继续赶路。
自她喉咙深处，发出的那声轻笑，让沈多情倍感屈辱！
倘若她能御空飞行，又怎会如此狼狈！
《临渊行》中倒也有御空术，只不过需得先筑基，才能修炼。
若是从前，她尽可顺从本心，应合机缘慢慢来。
但眼下，不提她是个邪修，单单是虞菡萏、尹羲和、商寒川、温不言这几个重生之人就够她头疼的。
纵使她无害人之心，也得有自保之力，唯有快速提高实力才是正道！
虞菡萏见沈多情安安静静，却有些不习惯：“这就吓傻了，胆小如鼠，还学人家做什么邪修，不如来我镜花宗当杂役。”
“我......唉！你......”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跳脸嘲讽！
沈多情不愿露怯：“虞道友，以强欺弱算什么本事，待我筑基，学了御空术，与你比试个三天三夜，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我已是筑基大圆满，待你筑基，我定早已结丹，怎么比，难道还要我压制境界，等你筑基不成？”
虞菡萏说这话时，意气风发，可谓狂放至极。
她本身就是天才，还重生一回，有狂妄的资本。
沈多情再看看自己，当真是一团乱麻。她没有灵根，不修邪，就只能混吃等死。
若修仙界太平，还能躺平到死。
若修仙界跟梦里一样不太平，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沈多情心思百转千回，抬头却见，虞菡萏突然神情凝重看向前方。
只见前方恶气冲天，方圆一里，雾气尽散，视野开阔。
百丈飞舟如鲸游浅滩，搁浅荒野，周遭，行尸厉鬼接二连三从四面八方涌现，聚拢到飞舟外壁，层层叠叠，攻伐不尽。
野火四起，众修士踏空而立，武僧列阵在前，剑修列阵在中，法修列阵在后。
虞菡萏带着沈多情躲过重重攻击，穿越滚滚烟尘，落于飞舟之上。
明澈、尹羲和紧随其后。
他们一眼就在众修士中找到了商寒川、柳月璃、温不言。
商寒川御剑之余，抽空看几人一眼，没有说话。
武僧们见明澈安然无恙，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明澈师弟，我们以为你死了。”
明澈哽咽着上前一步：“师兄......”
柳月璃见到虞菡萏，只淡淡说一句：“无事便好。”
虞菡萏放下沈多情，眼圈泛红。
温不言见他们还有心思煽情，气得七窍生烟，耳朵尾巴都冒出来了：“他们没事，我有事，还不快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