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司棋不见了身影,侍书才开口询问:“少夫人,我们这是要同大姑娘打好关系吗?”
入画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林观月轻轻摇头,“没必要,我们初来乍到,对这些人还不了解,不急着主动,礼到了就行。”
她对二人嘱咐道:“侍书、入画,如今我成了婚,抱琴要替我管理那些铺子,司棋又性子简单,今后的日子必定是你二人在我身边伺候的多,所以今日我跟你们说的话,你们要记住。”
侍书和入画对视一眼,一起走到她面前福身道:“是,请少夫人吩咐。”
林观月点点头,抬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夜色眸色沉沉,语气也透着些郑重:“我既成了婚,今后的日子,就注定不会安稳。这王府人心各异,祁云羡作为唯一的嫡子却没有威严,我身为他的夫人,日后少不了有人要找我麻烦。”
她看向侍书道:“侍书,这秋水苑我就交给你了,从上到下,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给我管好了,千万不要悄无声息地多出来,或者少了什么东西。”
“是,少夫人,奴婢一定不负少夫人所托。”
林观月又看向入画,“入画,你性子活,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王府上下给我打听清楚了,我要在每一房都有人脉。切记,是人脉,而不是我的人。”
“是,少夫人,包在我身上。”
“还有,这后宅里必定少不了脏东西,你也上点心,秋水苑的饮食摆件,你每隔一段时间都检查一番,别让脏东西进了秋水苑。”
“是,少夫人。”
林观月起身,她走到一旁的架格边,抬手从其中一个格子里取下来一个草编的蚂蚱,一看便是祁云羡的玩具。林观月拿在手中细细把玩,眼底带着些冷冷的兴味,对二人说:“祁云羡身边那两个小厮,心思不少,你们提防着些,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她放下草编蚂蚱,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这王府的乐子,还多着呢。”
侍书和入画对视一眼,随即齐齐低下了头。
“还有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林观月转身走至二人身前,抬手将二人的下巴抬起来,看着二人意味深长道:“日后,若是我做了什么令你们害怕不解的事,也不要惊慌,更不要质问我。若是害怕,你大可以离去,我会将你们的卖身契归还于你们,并给你们一些钱财,从此以后,我们就毫无关系了,但也希望你们离开后,别卖了我。跟我的人我会让他善始善终,但背叛我的,我也不会手软。记住了吗?”
林观月这番话说的又冷又无情,与她们平时认识的宽和仁慈的小姐大有不同,整个人透着些上位者的冷漠狠厉。
侍书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林观月愣愣发呆,脸上的迷茫惊讶都毫不掩饰,而入画则快速回过神来,拉着一旁的侍书就跪下,心里暗骂:这时候发什么呆?不想活了?!
她双手交叠于胸前,重重跪了下去,还不忘拉了一把一旁的小呆瓜侍书。
“奴婢一定不会背叛小姐,此生此世,入画都是小姐的人!”
该说不说,入画确实机灵,没见此刻,她说的便是“小姐”而非“少夫人”。她很清楚。林观月不喜欢后者的称呼。
随后,侍书也反应了过来,她直起身子,三根手指并起来发誓:“我发誓,侍书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小姐,若违此誓,魂飞魄散,不得好死!”说完,也跟着重重拜了下去。
而这个,便是实心眼了。
一旁的入画见她这一番举动,心里暗骂一声:就显着你了!随后也跟着发誓:“我入画也绝对不会背叛小姐,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林观月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二人,静静审视片刻,蓦的笑了,恢复了以往的随和宽容。她将二人扶起来,温声道:“我知晓你们忠心耿耿,但今后的路途必定不安稳,我也是希望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侍书有些担忧地看着林观月,问:“那小姐会有危险吗?”
林观月静默地端详她片刻,随即缓缓摇头,声音有些空,带着些怅然:“放心,我会让我们都平平安安的。”
二人对视一眼,侍书脸上还是担忧,还想问什么,却被入画及时拉着袖子打断。入画瞪了她一眼,侍书便没再问了。
恰巧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伴随着“请二公子安”的问候声,林观月便知是祁云羡回来了。
她看向二人,说:“好了,下去帮我准备热水吧,今日也不早了,明日便是全新的一天,你们两个,要打起精神,把我交代的事办好。”
“是,少夫人。”
祁云羡走进门来,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太对,疑惑地看向林观月,“发生了什么吗?”
林观月对二人说:“去忙吧。”随后走到刚刚的位置上坐下,回答祁云羡的问题:“没什么。二公子这时辰才回来,可用饭了?”
“用过了。”祁云羡没再深究,走到一旁的圆桌旁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忍不住吐槽:“渴死我了。”
林观月失笑,打趣他:“琼华院还能少了二公子一杯茶水?”
“呵呵。”祁云羡轻哼一声,没跟她多解释,看着她面前的账簿,问:“你在干嘛呢?”
林观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账簿,将它放置一边,把一旁放置的嫁妆单子拿了过来,回:“自然是清点嫁妆。”
“你为什么不明天整?现在你又清点不了。”祁云羡又嘟囔一句:“这黑灯瞎火的,看得清啥?”
林观月没理他,自顾自的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问:“今日王妃叫你去可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问了我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要让我有出息云云……我耳朵听的都生茧了!”
林观月失笑,说:“做父母的,难免望子成龙,二公子还是多多谅解一下王妃,毕竟她这也是为你好。”
“我用你在这当好人?!”
林观月本是随口一说,没成想却触了祁云羡的逆鳞,瞬间便炸了毛,吊着眉梢怒气冲冲道:“你爱当好人也别再小爷我这当!小爷我就是顽劣不堪、狼心狗肺的人,用不着你在这儿教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观月也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可看着眼前气的浑身竖起刺的祁云羡,思绪慢慢回笼。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有些不妥。所以,林观月抬手倒了杯茶,从善如流地道歉:“刚刚是我没多想,一时嘴快,还请二公子原谅我的一时疏忽。”
祁云羡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林观月要是嘲讽他,他能梗着脖子跟她对骂,可她这一翻操作下来,他若是再揪着不放,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但这么就原谅了她又有些憋屈……祁云羡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接过了那杯茶,由于太用力,茶水溅出了一些。林观月微微叹气,刚想用帕子将身上擦一擦,可往怀里一摸,空空如也。
她先是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惊慌,就想起来今日自己将帕子借给了祁云羡。林观月又舒展了眉头,问祁云羡:“二公子,我的手帕呢?”
祁云羡表情还绷着,一副傲娇模样,听闻林观月的问题,表情有一瞬间难绷。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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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又故作严肃地在身上摸了摸,随即云淡风轻道:“不知道,应该丢了吧?”
“丢了?”林观月怀疑。
“那也可能是忘慈宁宫了吧……我怎么知道?!”祁云羡理直气壮,轻哼一声:“大不了我再赔你一条。”
林观月无话可说了,她摇摇头道:“不必了,不过二公子,下次女子的东西还是好好保管为妙,不然的话,若是让有心之人捡了去,恐生事端。”
“哦。”祁云羡眼神飘忽了一下,但林观月没注意,她只是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的手帕多得很,又没有什么在上面绣字的习惯,就算让人捡了去,麻烦也找不到她身上。罢了罢了,丢了就丢了,改天再让念娘再给我秀几条。
念娘是林观月手底下有名的裁缝,也是罗绮坊坊主。林观月的衣服,基本都出自她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刚刚侍书和入画离开后,侍书脸色一直沉沉的,直到了耳房,入画将里面烧水的婢女遣散,随后关上房门。
“入画,你这是……?”侍书不明所以。
入画想了想,最后又打开了房门,就站在门口,以确保能看清外面的情况。她看着侍书,低声警告:“侍书,我知道你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是今日这件事,别再去问小姐?!”
看着侍书不解的表情,她叹了口气,说:“侍书,你说,小姐为何今日独独跟你我二人说这番话?你觉得抱琴和司棋听过这番话吗?”
听着入画这么问,侍书的眼神不禁落寞了下来,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哼,骗人!你分明清楚得很!”入画轻哼一声,随后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压低,表情晦暗不明道:“你我都清楚,抱琴自小就陪小姐一同长大,她的父母也是覃家的人,她的一生都注定和覃家绑在一起,所以小姐最信任的便是她。
再说司棋。司棋性子简单,又是小姐亲手养大的,对小姐忠心耿耿,谁背叛小姐,她都不可能,所以小姐对她也总是格外宽容。至于你我……琴棋书画,你我来的晚,既不像抱琴对小姐那般有用,又不像司棋那般,有自小养大的情分,故而天然的,小姐便不会全然相信我们,所以才会有今日这番话!”
听着入画这番话。侍书沉默不语,垂落在一旁的手紧紧握着,眼底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恨。
入画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了些:“若你我侍奉的只是寻常人家的小姐,大可不必讨论这个问题。可你我心中都清楚,我们小姐,不是一般女子。”
入画抬头望向门外,看着院子上的夜空中,亮起来的几个星星,她的声音带着些她未曾察觉的野心:“小姐不是一般人,今后要做的事也注定不凡,你我若想一直跟在她身边,便必须让小姐看到我们的价值!”
侍书愣愣看着入画的背影,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什么她说不出来的东西,而那东西,她也只在小姐身上见过。
侍书的心一时“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
“所以侍书,”入画突然转过头看她,眼神认真:“这王府,是小姐给你我二人的拜帖,你我能不能永远留在小姐身边,就看你我二人的能耐了。所以,多看、多听、多做,但是不要问,那会显得你很蠢,明白吗?”
侍书怔然地看着入画,她一直清楚,入画比自己聪明,所以她说的,一定有道理——多看、多听、多做,但是不要问,努力办好小姐交代的差事,努力永远……留在小姐身边……
侍书记下了。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