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的线，毫无预兆地断了。
屏幕彻底黯淡下去，倒映出许昭眼底里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她轻轻阖上眼，慢慢地弓起了腰。
然后将脸埋进掌心，指尖不自觉蜷起。
恍惚之间在黑暗中她看到了一扇门。门后是他们相差的六年时间，而她以局外人的身份偷窥了他青春的一角。
时间残忍得让她说不出话来，在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时，原来就已经有另一个人先她一步走进了他的世界。
这一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才会让他将这些照片全都整理成文件，小心翼翼保存在电脑的深处，命名为“初恋”。
许昭艰难地咽了咽嗓子，已经不敢再将屏幕亮起，只是紧紧抿着唇。她太懂这种感觉，因为她也想将他们相处的过程全都记录下来。
她甚至没有双击点开看，维持着无人知道的体面。
然而只是看着文件的封面就已经足够残忍，对她堪称一种凌迟。
模糊的拍立得照片，可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捧着花站在他身边，笑颜却那么清晰，从眼角眉梢都能流露出欢喜。
男人穿着白T恤，脸庞和现在几乎无异。他微笑着，像是将她的狼狈不堪尽收眼底了。
而她甚至连问他的身份都没有。
久违的烟瘾涌上来，许昭起身，指尖却在触到桌面上的烟盒时停了停。连曾经觉得很酷的消愁的方式，在这一刻都显得她是那么的幼稚。
于是又收回手，无言地披了件自己的外套便出门了。
不打烊的酒馆里。上了年纪的女歌手抱着吉他坐在台上，用那有些沧桑又有些沙哑的嗓音唱着民谣，莫名有种哀伤感。
许昭点了一杯长岛冰茶。酒精混合着柠檬酸在她的舌尖绽开，她想这酒的后劲真足，那要不然为什么她会有想哭的冲动。
“......许昭？”有人俯身在她面前挥挥手。
她有些晕乎乎地抬眼，酒精似乎让她的反应变迟钝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陈垣，而不是陈星原。
于是她又低下头去继续抿了一口，接着慢慢笑了，调侃道：“以前不觉得你和你哥长得像，现在倒有一点。”
陈垣没说话。
他默默在她对面坐下，招手示意也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他不怎么喝鸡尾酒，但他和她的口味很像，闭眼跟着她一起选不会出错。
空气沉寂了半晌，他突然抬眼看向她，冷不丁地开口问：“不是他，很失望？”
许昭抿着吸管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又笑了。陈星原不在场的时候她很坦荡，爽快承认道：“是有一点。”
“......”
陈垣被这句直白的话钉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只是将吸管猛地拔出，仰头往喉咙里灌了一口。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又无处宣泄的情感占据他的全部注意力，他觉得他变得不像自己了。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情了，他逼着自己开口问：“你喜欢他？”
“陈垣，别问这些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好么？”
许昭自嘲般扯了扯唇，笑一声。最后又慢慢将笑收回去，只觉得喉头越来越哽塞，再开口时鼻尖竟然不自觉酸了：“......可是我来晚了。他的心，已经有人来过了。”
灯光蓦地暗下来。
女歌手演唱完最后一曲，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清，或许也有些被词曲打动的惆怅与感伤。
许昭将脸深深埋在掌心里，呼吸变得难以抑制，眼泪一瞬间涌出来了，流进指缝，随后艰难开口：“他肯定很喜欢过那个女孩子，要不然为什么会觉得严音才是他心中的女主角。”
坐在对面的少年的喉结艰涩动了动。他看着眼前这个多年的朋友，看着她纤瘦的肩膀剧烈颤动着。
心里几番挣扎过后，陈垣痛苦地阖上了眼，还是将安慰的话说出了口：“也不一定。按我哥的性格，他挺拿得起放得下的。”
可又不自觉想，他和许昭真像啊，都来晚了。
这话一出，又是长久的沉默。
陈垣一抬头，发现少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乌黑的碎发掉落下来，被她压在手臂间。
他怔了怔，心中出现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触动，不自觉想伸手去拨，却听到她喃喃一句：“我好想和他表白啊。”
多残忍，明明是他先在酒吧找到她的啊。
—
宿醉之后，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下意识身子挣了挣，有些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发现她在自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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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的房间里。
意识渐渐回笼，她脑子里的最后一个画面似乎是见到了陈星原。男人眼神严肃，蹙着眉头盯着她，似乎是在检查她到底醉成了什么样。
薄唇一张一合，像是训斥她和陈垣两个刚成年的人就大半夜在酒吧买醉的行为实在是太危险。
果然，一打开微信。
第一条弹出来的信息就是陈星原的：【起床后来找我。】
语气很不爽的样子......
许昭一想到他严肃的表情就忍不住勾了勾唇，可他的下一条信息就让她笑不出来了：【有正事和你说。】
昨晚的记忆瞬间重返，她记起来了为什么会去酒吧，以及和陈垣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许昭下意识地抿紧唇，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忧。她该不会是醉酒之后把一些不该说的都告诉他了吧？
这种忐忑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她按响了陈星原房前的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男人就抱着手站在门后。他盯着她几秒，干笑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又转身向茶几走去。
她完全捉摸不透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下意识蜷了蜷指尖，站在原地不敢进去。
“过来。”男人说这话时语气无波，眼睫垂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只是拎起茶壶，往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些水，然后用陶匙搅了搅。可就是这看起来很正常的动作让她察觉到，他这是生气了。
“以前见到我还会叫一声星原哥哥，现在干脆连陈导都不叫了。”
“哑巴了？”
低眸的男人抬眼看向她。
她拘谨的站在门口，眼神也不看他，耳尖红红的，一副很乖顺的模样。和昨晚放肆使唤他的模样大相径庭。
于是也不气了，朝她走去，将蜂蜜水递给她，开口时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笑着说：“坦白从宽可以减刑。”
许昭听他这语气默默松了口气，他应该没有生气，但知不知道她那件事还不好说。于是她攥着温热的玻璃杯，又很果断地把陈垣拉出来挡枪了：“陈垣喊我去喝酒的。”
却没想到下一刻，男人冷笑一声。
他抱着手，漆黑的瞳孔里深不可测，笑得很意味深长：“他让你去，你就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