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你难道还小吗?半夜单独和异性出去喝酒是很危险的。”
陈星原有些头疼,他摁了摁眉心,本来想接着说。
结果一抬眼,发现小姑娘低垂着眼,手指不断摩挲着玻璃杯,一副被训斥后很不安的模样。
他顿了顿,一下子有些不忍心了。最终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缓了许多:“别怪我多说几句。就算是我晚上邀请你去喝酒,也不能答应,这也是我不让你进来房间说话的原因。你得对异性保持警惕性。”
羞赧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许昭不自觉将头低得更低了,指尖下意识攥紧。她无法向他开口解释是因为他才去借酒消愁,更无法描述清楚他训斥她这件事本身的怪异感。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一艘小船望着近在眼前的岸边拼命想要靠近,走近了,却发现只是海市蜃楼。而更糟糕的是,它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就是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他尽心尽责地扮演着渡船人的身份,如果她问能否和她一起走,便是一种冒昧和打扰。
“好。”许昭应答着,却已经感觉到喉头发涩得厉害了。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张拍立得上年轻的男女,他们笑得多么发自内心,而她却只能落荒而逃。
于是她有些自嘲版扯了扯唇角说:“我走了。”
转身的一瞬间却觉得鼻头发酸。
抱着手靠在门框边的男人怔了怔,下意识蹙起眉来。
她纤瘦的背影隐于黯淡的走廊里,寂寥的晨光从窗户照在她身后。而她的步伐看起来缓慢而沉重,有一种落寞感。
他张了张唇,却又觉得他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再多问就不合适了。但最后还是叫住她:“许昭。”
那背影一顿。
他又开口:“我希望和猫更熟悉一点。如果它想,我随时。”
原来那是一根只有她能看到的细线。
可风筝还是很不争气地飞向他了,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了。许昭抿抿唇,指尖蜷缩了下,她承认对这样的他毫无抵抗力。
“谢谢。”于是她克制着,轻声说。
“......”
在她身后的男人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有些懊恼地攥了攥拳。
傻子也能听出她那疏离的口吻了。
他果然还是不会和小孩相处。
-
许昭戏份杀青的那天,是一个阴天,厚厚的云心事重重的掩盖了天空。在这段时间里,每过一天就预兆着距离杀青又近了,对她来说,也意味着可犹豫的时间又少了。
她的暑假也所剩无几了,已经没有理由在杀青后还留在鹭岛了。
以及......没有理由和他见面。
所以她决定告白。
即使她知道,这大概率是没有结果的。但是她又想,她只不过是想把心意告诉他,并非强求。
最后一场戏是程臣后知后觉自己对严音也放不下,对她告白了。而严音却在这一瞬间释怀了。
她先是一怔,随后轻轻笑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程臣,别因为愧疚而接受,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她哽咽着说:“再见。”
片场里一刹那都被严音深沉浓烈的感情而打动,寂静无声,只有树叶缓缓落地的声音。
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大家高呼着:“恭喜严音杀青!”
李编剧笑眯眯地看着许昭说:“第一次就演成这样,小姑娘前途无量啊,期待能再看到你。”
而坐在录像机前的男人闻言笑了。
他抬眼看向她,手指轻轻点着纸面,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骄傲:“那是,我们许昭厉害着呢。”
明明该高兴的场景,所有人都在向她道贺,手中的黄玫瑰灿烂盛开着。可不知是不是还没从严音告别的戏里出来,她却觉得这场景好伤感,就像迅速预见了玫瑰的凋零。
于是她只是礼貌的勾了勾唇角,然后有些无言地躲回了化妆间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
傍晚的时候她就要告白了。
许昭特意选了那条他送给她的粉色波点连衣裙,又将马尾放下来,用卷发棒卷了卷,也许这样会看起来成熟些。
最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静默了几秒,他们之间相处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然后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就如同,在鹭岛度过的这个暑假一样很不真实。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许昭拿起来查看,发现是陈垣发来的信息:【你真的要和他表白?不怕被拒绝吗?】
她指尖一顿,不管内心多么纠结犹豫,火速对着这个多年的损友夸下海口:【等着,绝对拿下你哥。】
陈垣几乎秒回:【???】
......
尽管已经知道大概率是会被拒绝,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很雀跃。
她一直在化妆间磨蹭到了下午四点多,第一次觉得等待是那么让人难熬又期待。
坐的方向正好可以从窗口看到剧组拍戏的棚,九点钟方向,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注视着录像机。
他冷峻的眉,时不时眯起来的双眼,都让她愈发心痒、焦灼,不自觉紧抿着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男人终于站起身。
他习惯性地揉了揉脖子,一边查看着手机的讯息。
而这个画面瞬间被许昭捕捉,她立刻也捞起手机,点开与他的对话框。可她明明早就编辑好了那句话,却在这一刻有些犹豫了,指尖在发送键的毫米之距顿了下。
算了,大不了他拒绝她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她闭上眼,指腹按了下去。
昭:【我有话想和你说。】
过了几秒,手机再次震动,她睁开眼。
陈星原:【嗯,很严肃?】
许昭往窗户外扫了一眼,片场的人都散了。
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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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夕阳下,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低头看着手机,眉头蹙着,显然是在等着她的回复。
她深深吸一口气,还没打完字,陈星原的信息又弹出来了:【那你来休息室找我。】
许昭指尖不自觉颤抖着打下一个“好”,然后有些不熟练地趿拉着高跟鞋快步走出门。
可突然想再检查一下,她又折回去化妆间,盯着镜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口红掉了些,她又赶紧往嘴上一横——
休息室就在楼梯口的旁边。
可这会大家都去吃饭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将手轻轻抚上胸口,突然想到高中课堂上英语老师的一句话。
"Butterfliesinmystomach."
半晌,她的指尖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将要往下摁——
“我不喜欢小孩,别烦我了。”
天渐渐黑了。
寂静的走廊,草丛突然窜出一只狸花猫跑到她旁边。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仿佛连它都在嘲笑她的心事。
而许昭浑身僵住,只能心里祈求它别叫出声,好让狼狈的她还能逃走。
抱着心里还残存的一丝希望,万一他这句话不是对着她说的呢。
于是她攥着门把手的指尖渐渐攥紧,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些勇气。
可下一刻,她听到他重重叹了口气——
“那是一段时间的陪伴下产生的依赖,这不是爱情。如果把幻觉当真感情,那对爱情的态度未免也太随便。”
“我看不起这样的。”他说。
她清楚的听到了线断裂的声音。
它悲呜一声,为还没发出的音节,无人知晓一根废弦的遗憾与心痛。
狸花猫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就像旁观任何一个看起来并无异样的行人。她紧紧抿着唇,不敢发出呜咽的声音,她要将心事藏起来,连猫都发现不了。
直到手机震颤了下,她慌忙将它掏出。
发现是陈垣的信息:【我去打探过了。我哥不喜欢年纪比他小的女孩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所以刚刚,陈星原是在和陈垣打电话。
那他所说的真的是......她。
门后的男人隐约听见动静,他从沙发上起身。
试探性问了一句:“许昭?”
无人回应。
陈星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蹙起眉,快步走到门口。
可开门的一瞬间,空荡的走廊里什么都没有,石榴树上寥寥无几的红果轻轻颤动,像是只有风来过。
直到角落里传来一声猫叫,陈星原才发觉这青砖墙后蹲着一只睁着黑溜溜的圆眼睛观察他的狸花猫。
他与它对视半晌,最后鬼使神差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病的问题:“只有你?”
它嗷呜一声。
但他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