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神她不想学了 > 3. 第3课
    船舱里大半乘客都已经陆续下船了。贺霁雪站在原地,联络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兜帽阴影下的半张侧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灰烬荒原,这个地方她早有耳闻。

    是冥府专门给低年级死神设置的野外实训场地。那里环境苛刻,空间里权能乱流四处乱窜,甚至还能催生幻觉。

    历届参训学生总有中途便负伤离场的,不少新生熬完特训狼狈落泪。

    贺霁雪收起联络机塞进口袋,踏上露天甲板。

    晚风扑面而来,混杂着岸边泥土与干枯野草的清冽寒气。天空沉进暮色,沿路灯火次第点亮,连片橘色光晕顺着河岸蜿蜒铺开。

    她远远地就看见蒂芙了。

    那辆老旧火轮车被蒂芙蹬得飞快,车轮碾过凹凸石板路面的声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临近码头,蒂芙猛地按下刹车,车身往前一耸,稳稳停住。

    一路疾驰而来,她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显然是一刻不停地从家里赶过来的。

    蒂芙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贺霁雪两手环护的陶罐上。

    她弯腰凑近,压着声线,语气里藏着不敢置信的忐忑,试探地问道:“这里面真是那个?”

    贺霁雪点了点头:“真是那个。”

    “回家再说。”蒂芙小心接过陶罐,稳稳地放进火轮车前加固过的车筐,又快速扯过后座叠放的深色旧工装外套,严严实实铺在陶罐上方遮挡,欲盖弥彰地刻意抹平了衣角褶皱。

    接着她从车座旁挂着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纸包,塞进贺霁雪掌心,“先吃点小饼干垫垫肚子,晚饭还有一会儿呢。”

    纸包还是温热的,曲奇的甜香从封口的缝隙里渗出来。

    蒂芙已经跨上了火轮车,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牢牢按着车筐里那堆旧衣服,生怕路途颠簸把里面的东西晃出点差错来。

    “愣着干什么,上车呀!”蒂芙偏了偏头,“饿不饿?到家给你热蔬菜汤。”

    火轮车引擎嗡鸣着发动,车身轻微震颤。蒂芙按在车筐上的手始终没有挪开分毫。

    贺霁雪坐在后座,兜帽一次次被晚风掀落,反复拉扯几次后,索性不再遮挡,任由晚风肆意拂过发梢。

    沿路街灯次第向后退去,暖橘光带被行驶轨迹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在视野里缓缓流淌。

    蒂芙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这东西到底哪来的?哪有人会送未成年死神这玩意儿?”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一首听不太清词的歌。

    贺霁雪慢悠悠掰下一小块曲奇含进嘴里,借着甜香打了个岔,语气含糊地反问:“我们非要搬去冥府,该不会是你在地狱结了仇,不得不躲着人家走吧?”

    这话精准岔开了对方的追问,蒂芙当即反驳,语气理直气壮:“瞎讲什么!纯粹是为了你的教育!哪有死神不读正统死神学院的?”

    草木的清气随着晚饭轻轻拂过脸庞。油纸袋里,曲奇的甜香缓缓漫开,可那甜意稍纵即逝,随即浮上来的,是可可烘焙后独有的焦苦与微涩。

    而后山野的清润与甘甜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散的粉笔灰,干涩而细碎,在午后的光线里浮沉。

    后排的角落里,有学生偷偷燃起一支烟,浅淡的烟味悄然弥散,带着一点叛逆的温热,渗进闷滞的空气里。教室的门窗紧闭,困住午后滞闷的空气,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而黏稠。

    贺霁雪抬起头。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此刻她正站在蒂芙口中“正统死神学院”高一(13)班的教室里。

    班主任吴漾站在她身侧的讲台上,粉笔落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这位新同学叫贺霁雪,刚从地狱转学过来,往后大家多照顾一下。”

    贺霁雪盯着黑板上的名字微微出神。

    名字是蒂芙为她起的。

    那天冥府飘着漫天大雪,天地之间是一片混沌的湿冷,习惯了烈焰地狱的恶魔在这种天气并不好受。

    蒂芙低声抱怨着,匆匆赶回租住的小屋。途径冥河摊乱石堆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襁褓里一双空洞的眼眶。

    小骷髅安安静静地没有啼哭,黑沉沉的眼窝望着头顶纷纷扬扬的白雪。

    蒂芙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当即打定主意决定收留她,并为她取名“霁雪”。

    霁,雨雪止,云初散,天光破开晦暗,熬过无限阴霾后的一线清明。

    雪,初见之时落满周身的冷冽景致,藏着冥地生灵独有的孤凛风骨。

    雪记相逢之景,霁寄余生所祈。

    愿这个诞生于风雨寒雪里的孩子,一生都能冲破周遭的寒凉与困顿。纵使身处冥府永夜,也总能等到云开雨霁的时刻。

    愿她如落雪一般干净坦荡,守得住本心,亦有抵御世事风霜的力量与底气。不必被出身与境遇束缚,前路永远清朗明亮。

    至于死神与生俱来的家族姓氏,是蒂芙翻来一本辞书摊在面前,任由小骷髅随手乱点。

    她指尖碰到的第一个字,便成了她的姓氏。

    贺霁雪的思绪被身旁细碎的议论拽回现实。

    开口搭话的是某个男生,仗着自己坐着靠窗末排的位置,光明正大地在晨会上开小差。

    他刚才还瘫靠着椅背昏昏恹恹,目光扫过黑板上的名字,瞬间来了精神,身子猛地朝前探,椅脚摩擦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吱呀声响。

    “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好奇,“冥府还有这个姓?”

    没等任何人接话,他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铺满大半间教室:“你是从地狱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名门之后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闷笑。不少学生纷纷转头,视线落在贺霁雪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陌生物件。

    满堂的调侃与哄笑声里,贺霁雪没有半分局促和恼怒。

    几秒安静的空白后,她缓缓抬眸,视线直直落向后排挑眉看戏的男生:“没错,我确实是从犄角旮旯来的。”

    男生一愣,没料到这个从地狱转来的新生这么沉得住气,反倒噎了一下,顿了片刻才撇嘴嗤笑,还想再出言继续戏谑她。

    “祁文,别胡闹。”讲台上的吴漾抬手轻叩黑板,适时止住喧闹,“安静。”

    他懒得理会学生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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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的试探,示意贺霁雪就近找个空位子坐下:“新同学刚转入,基础课程进度和本班不一样。接下来一周的灰烬荒原实战特训,正好让你跟上整体节奏,尽快融入集体。”

    话音刚落,全班瞬间收敛了嬉笑的散漫,空气隐隐绷紧。

    没人再调侃她的姓氏与来历。

    他们心知肚明,灰烬荒原实战特训,从无优待弱者的规矩,更不会特意迁就插班生。

    祁文斜挑着眼梢,漫不经心地扫了贺霁雪一眼。

    毫无权能、身世诡秘、来路成谜的转学生——

    到了真正靠实力说话的荒原战场,所有遮遮掩掩的伪装都会被撕得干干净净。

    吴漾很快就推进了晨会的下一个环节:“我刚发下的空白A4纸你们自己对折裁一下,同桌两人一人一半,写上名字和新学期目标之后交上来,等到了学期末我再发还给你们,看看目标有没有实现。”

    贺霁雪沿着对折的压痕按要求撕开,将半张白纸放在了紧邻的桌面上,随后列了几条规划。

    五分钟后,她的神秘同桌才姗姗来迟。

    打着哈欠的女生似乎还没睡醒,额上半长墨黑的头发有几缕乱糟糟地翘着。

    她连“报告”都没喊、直接走到座位旁,在看到贺霁雪的刹那却立刻端正身姿、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同学对不起,我好像走错教室了。”

    “……”贺霁雪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时薇!你睡昏头了啊?”吴漾被气得带出了人类方言口音,“这都几点了才来报道?”

    “啊,老吴你也在。”江时薇这回底气十足地对贺霁雪下了最终结论,“同学,是你走错教室了。”

    同班的女同学,还蛮有趣的。

    贺霁雪心想。

    死神学院正处冥府中心地带,窗外早高峰的车鸣被寒风一层层削去了棱角,送至耳畔时只剩朦朦胧胧的喧嚣。

    江时薇咬着骷髅笔的末端,低头对着端端正正只写了“新学期目标”五个大字的白纸发呆。

    还没等到江时薇在被笔划得略显凌乱的纸面上得出最终结论,负责帮老师收本小组作业的祁文在她面前站定。

    他手里捏着一沓纸,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她,语气里带着例行公事的不耐烦:“你还没写完?”

    贺霁雪将自己填好的纸张对折整齐,递了过去。

    “让我们来看看转学生的新学期目标。”祁文冷哼一声收下,当场掀开纸张扬声朗读,“一,成为乐队主唱;二,在熔岩洲拥有两座私人岛屿;三,进行一场天堂旅……”

    “写的什么玩意儿?”祁文皱着眉头把纸张微微举高,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白纸黑字,三条目标整整齐齐地列着,字迹工整大气,和天马行空的内容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反差。

    哄笑声瞬间在教室里炸开。

    “乐队主唱?她连话都不怎么说,还主唱?”

    “她知不知道熔岩洲在哪儿啊,那是高阶恶魔的地盘,有钱都买不到!”

    “天堂旅行,笑死我了,一个死神去天堂旅行?是去砸场子的还是去送人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