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崔桃正哼着小调劈柴。很快旁边的地上就摞了一小堆柴火，她抱着柴火进了厨房。
不多时，屋顶上空的炊烟渐浓。
温馨祥和溢满了整间小院。
“闻姐姐！”崔桃眼睛一亮，“你怎么起来了？我还想把热水给你送到屋里去呢。”
“哪能那样麻烦你？”闻瑛温和笑笑，“小桃儿，这里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没有没有。”崔桃连连摇头，“姐姐你洗漱完去桌子那边坐着就好，等会我就把饭端过去。”
闻瑛见眼下真没有什么可做的。
便先应了下来，接过盆打算洗漱。
这盆热水在她手上停了没几个呼吸，眨眼就被人拿了去。
“瑛姐姐，我给你端着。”连衡叫得很顺口，神情自然，仿佛早已做惯了这些事。
但闻瑛很不适应，甚至一听到这样亲昵的称呼，便头皮发麻，不知所措。
原来圆一个谎需要做这么多吗？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崔桃，正悄悄看他们向这边。稍作犹豫，闻瑛还是接受了连衡的好意。
“好，那辛苦小衡了。”她垂下眼，温声说，“下次这样的事我自己来就好。”
“我都听瑛姐姐的。”连衡从善如流，对她是无微不至又百依百顺。
本以为他是做给赵婆婆和崔桃看的，可等吃完早饭，回了房关上门。闻瑛一回头，连衡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好了，现在她们看不见了。”她小声提醒，掀起眼皮偷偷扫了一眼。
连衡愣了一下，解释道：“除了称呼，其他都是真的。小师娘，我是真心想要照顾……还有孝敬你的。”
“那、那也不用这样。”闻瑛轻轻偏过脸，“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七老八十，有手有脚，这些事我都可以自己做。”
“那不一样。”他说，“这是我的心意，能为小师娘做点什么，我心里会很高兴。如果……”
说着，连衡低下头，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如果这样会给小师娘带来困扰，那我以后就不这样了。小师娘觉得我这样让你很困扰吗？”
“好了好了。”她眼神飘忽不定，“先不说这个了，虽说现在暂时安全了，但难保那些官兵不会搜过来。”
“小师娘今早做了什么噩梦？竟然害怕成那样子。”他看着她侧脸。
闻瑛盯着地板怔怔出神，压根没听到连衡的话，自顾自往下说道：“我们还是得找机会尽快出城，万一连累到赵婆婆和小桃儿就不好了。”
“现在外面出太阳了，小师娘能把那个梦跟我说说吗？或许下次小师娘再做这个梦，我就能帮上忙了。”
头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知何时，连衡已经悄无声息到了她跟前。闻瑛突然抬头，被吓了一跳。
“你、你刚刚说话了吗？小衡。”
漆黑的瞳孔映出她单薄的身影，连衡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小师娘在想什么？这样入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该怎么出城。”闻瑛顿了顿，“小衡想跟我说什么？”
“出城的事不必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连衡从容自若，“只需再等几日，我们就能出城了。”
“那就好。”闻瑛松了口气。
又听连衡说：“小师娘早上做了什么梦？怎会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我……”她瞳孔一震。
支支吾吾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也是今日才知晓自己是会说梦话的。
“是和我有关吗？”连衡问。
“算、算是吧。”她磕磕绊绊道。
“小师娘那样害怕，是因为梦到我了吗？”他声音愈发温和。
见闻瑛扭开脸，连衡瞬间都明白了。微冷的目光落在她散落的乌发上，霎时变得柔软下来。
“梦都是反着来的。”他顿了顿，“莫要担心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我明白的。”闻瑛小声说，“我相信……”突然，她停下来看向窗外。
院子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
她连忙看向对面，就见连衡已经把耳朵贴在门上了。
听了会，闻瑛只能模糊听清几个字，什么“家里就两个人”“不知道”“没见过”。
外面倏然安静下来。
就在闻瑛以为那些官兵已经走了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直直冲着房间而来。
哐当一声。
房门被大力踹开，破旧的木门摇摇欲坠，不停吱吱呀呀叫唤着。
“官、官爷！真没人，里面真、真没——”赵婆婆惊慌失色地追了进来，崔桃紧随其后，面上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只是她们的惊慌，在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瞬间都凝住了。
“还真没人。”官兵失望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祖孙二人身上，“那你们害怕什么？”
“这、这不是民见了官，打心底里敬重嘛。”还是赵婆婆反应快，腆着脸战战兢兢讨好道。
那官员冷哼一声。
等了会，见她们没什么表示，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扬长而去。
“奶奶，奶奶……”崔桃抓着赵婆婆的手臂，盯着门外，“他们怎么能私闯民宅？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别怕别怕。”赵婆婆搂住颤抖不止的崔桃，不住安慰，“奶奶在这呢。”
一门之隔的房梁上。
女子绷着一张脸，手指紧紧攥着身旁人的胳膊。
“那些、那些人走了吗？”闻瑛咬了咬下唇，“小衡，我听着像是已经走了。”
“嗯。”连衡另一只手臂护在她腰后，“再等一会，我们就下去。”
院子里压抑的哭声，就像一场冷雨。水滴密密麻麻砸下来，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留，闷得叫人心慌。
许久，闻瑛转过脸：“……要不我们还是去余府吧？”
善水镇的官兵横行霸道。
今日他们没被发现，只是幸运。
万一哪日再闯进来，发现点什么。她和连衡自是可以一走了之。那赵婆婆她们该怎么办？
“好，那等会我先出去看看。”连衡应着，“要是余府那边没什么问题，我就接你过去。”
“小衡。”闻瑛张了张嘴，“……那你小心。”这的确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等外面彻底静下来以后，连衡抱着闻瑛从房梁上跳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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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早就大开，一落地，闻瑛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赵婆婆和崔桃。同时，她们也看到了他们两个。
“你们，你们……”崔桃瞪大眼，脸上还挂着泪，“刚刚我要吓死了！还好他们没有发现。”
闻瑛拍了拍连衡胳膊。
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然后走到了崔桃面前，伸手递过去一条干净的帕子。
“小桃儿，我们会尽快离开，如果快的话，等吃过午饭就——”
“闻姐姐，我和奶奶没有这种意思！”崔桃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急急解释，“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要是那些人再来，我们把门关好便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闻瑛拉起她的手，“但门是拦不住他们的，况且我们早晚都要离开镇子的。”
“可是……”崔桃还想说点什么。
但一旁的连衡扣上帽子径直出了门，她又赶快去拦。结果连个衣角都没碰到，就不见了人影。
崔桃焦急看向闻瑛。
就见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眼底的担忧若隐若现。
“没事，小衡身手好，不会被发现的。”闻瑛温声说，“他先出去看看情况，要是能走，就回来接我。”
“好。”崔桃点点头，放心下来，“那闻姐姐你先去那边坐会，我去收拾收拾。”
看着凌乱的小院，闻瑛便主动收拾起来。赵婆婆和崔桃拦不住，两人只好更卖力地收拾，争先恐后地抢着干活。
好在赵婆婆家的院子不大。
没多久就收拾出来了。
只是一直快到中午，连衡都没有回来。闻瑛开始坐立不安，最后连坐都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见她如此，崔桃凑上去小声问：“闻姐姐，要不我出去看看吧？”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估计快回来了，现在外面那么乱，你也少出门。”
“没事。”崔桃从地上搓了把灰抹到脸上，“闻姐姐，我很机灵的。”
看着小姑娘那一排白白的牙，和黑黢黢的脸蛋。闻瑛悄悄移开眼，咬住了下唇。
“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连哥哥，让他快点回来。”崔桃拍着胸脯保证道。
到底是没忍住，闻瑛轻笑出声。
拿起帕子给崔桃擦脸，边擦边说：“傻丫头，大家都白白净净的，你这个样子出去，谁都要多看你一眼！还说自己机灵呢。”
“啊？”崔桃一脸失落迷茫，“怎么会这样啊？”
“好了好了。”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们再等等，小衡他武功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连哥哥会武功？哇！那他岂不是可以飞起来？”崔桃重新打起精神，拉着她的胳膊问东问西。
“是，是会飞的。”
“那可以带人一起飞吗？”
“可以。”闻瑛回想起之前，不由弯起唇角，又补充了一句，“小衡很厉害。”
“这真是太厉害了！”崔桃仰头看了眼天空，忍不住朝闻瑛投去羡慕的目光，“要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童养夫就好了。”
“小桃儿，我……”
闻瑛张了张嘴，还未说完，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