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浔江思量片刻,带着林萧回了自己的住处。
郁浔江与林萧相对而坐,晏长明躺在郁浔江膝上看话本——这是复西雁之前落在这的,被晏长明翻箱倒柜时发现了。
郁浔江挽袖斟茶,将冒着热气的茶盏递到林萧面前,问:“你和谢无期的弟子排行定下来了么?”
提及此事,林萧脸色一沉,道:“郁铭让谢无期当二弟子,因为我比谢无期小一岁。”
郁浔江一听就知是托词,若真按长幼顺序来排辈分,他也当不成玄云宗的大师兄了。
郁铭这人最爱面子,待人方面却连装都懒得装,他看重谁就给谁最好的资源待遇,不看重的全当没这个人存在。
林萧恨声道:“谢无期分明破坏了考核规则,就因为跨大境界突破,不仅没受一点责罚,还得到了亲传弟子的名额。”
郁浔江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淡淡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师尊收谢无期为徒,自然是盼着他能为玄云宗夺取荣耀。”
林萧鄙夷道:“就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郁浔江唇角轻勾,道:“那这运气可属实够好的。”
林萧听出郁浔江话里有话,又想起在秘境中郁浔江曾警告他别对谢无期下手,迟疑道:“谢无期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不曾听闻修仙世家里有姓谢的。”
郁浔江道:“修仙之路本就无公平可言,是否受眷顾,受谁眷顾,并非我等该深究之事,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为自己谋一条前程。”
他放下茶盏,指尖似是随意搭上剑谱,恰好点在一个“天”字上。
林萧瞳孔骤缩,把玩着玄玉镯的手猛然攥紧,用尽全力才压下狂跳的心脏,稳住声线道:“大师兄所言极是,是我愚钝了,天色已晚,不敢再叨扰,告辞。”
待林萧走后,晏长明把话本扯下来一些,露出半张脸,道:“林萧不会知难而退了吧。”
郁浔江笃定道:“谢无期三番两次抢了林萧的风头,林萧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有天道当靠山,他也会想办法在背后给谢无期使绊子。”
后面的话郁浔江咽了回去。
但有天道在,林萧这份嫉妒能发挥到什么程度,犹未可知,毕竟天道总能想到各种方式给谢无期开小灶。
前世这个时候郁浔江重伤卧床,无法与众弟子一同听课,也就失去参加仙门大比的资格,等到仙门大比落幕,谢无期夺得魁首,他也就被逐出了玄云宗。
郁浔江有些出神,手下无意识摩挲着晏长明散开的发丝。
忽然,指尖被温热拢住。
躺在他膝上的人合掌捧着他的手,眼眸亮如星子,道:“那个什么剑法课我也可以听吗?”
郁浔江想说“你是我的剑,若是想学剑法,我教你便是”,却没由来地改了口:“为何想听?”
晏长明认真道:“要是我变得超级厉害,以后有人敢欺负你,我就可以冲上去以一敌百,把他们揍得嗷嗷叫!”
郁浔江怔愣,他其实不理解晏长明对他的过度热情,他不是运气好的那类人,所获得的东西都是实打实拼来的,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不要付出代价的。
晏长明既然看过原书剧情,那必不可能是为了前程来的,跟着他只有一块被天道针对的份。
容貌么?郁浔江倒不是美丑不分,只是他的桃花运实在差劲,或者说所有对他有意思的人到最后都会爱上谢无期,不过郁浔江也不在意就是了。
但晏长明看着不像对他有爱慕之情的样子,反而看他的眼神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硬要说的话,他未辟谷时,有次饿了想去后厨找些吃食,院里的母鸡把小鸡崽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鸡腿时就是这种神情。
最终郁浔江笑了笑,没说什么,复西雁教过他,不知道如何与他人交谈时,微笑总是不会出错的。
晏长明只当郁浔江是答应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拎着话本在屋内溜达一圈,没有看见第二张床,便朝窗边的贵妃榻走去,顺手从郁浔江床上拿了个软枕垫在榻上,狐裘则拿来当被褥了。
郁浔江抱着长明剑坐在桌案前,见晏长明在他的注视下沉沉睡去,一时无言。
居然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不像一把凌厉的剑,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郁浔江静望良久,最终上前连人带被一并抱回床上,自己则回案前阖眼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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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法课辰时开始,郁浔江本做好了喊晏长明起床的打算,谁知这人卯时刚过就迷迷糊糊爬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摇摇晃晃摸向桌边,声音含混道:“奇怪,我牙刷呢,我记得放这了啊。”
晏长明牙刷没摸着,反而与盘腿而坐的郁浔江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好一会,晏长明神志渐渐回归,他眨了眨眼,同郁浔江打招呼:“早呀。”
郁浔江道:“早。”
晏长明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平时是怎么保持清洁的,是用法术吗?”
郁浔江教晏长明掐了个净尘诀,看着少年把自己从头到尾清理了三遍,甚至别了朵幽兰在腰间,整个人浸润在清润的兰香里。
郁浔江不动声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出门时顺手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院中负责洒扫的鹤童,嘱咐他今日务必将纸上物品备齐。
鹤童以为是什么要紧的灵丹法器,严肃地展开,继而茫然。
纸上写的尽是衣物首饰,还特地注明要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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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法课设于主峰,离郁浔江的住处有段距离,一路上能看见不少御剑飞行的弟子,有人邀请道:“大师兄,不如和我们一块御剑过去?”
郁浔江尚未出声,晏长明已飞速蹿进剑里,从郁浔江怀里蹦出来,飞到郁浔江脚边,示意他快上来。
郁浔江顺势踏上剑身,抬脚时不忘先给鞋底施个净尘诀。
刚站稳,晏长明嗖一下就蹿出老远,有些开了灵智的仙剑一看晏长明这样,不甘示弱地追上去,这下可苦了它们的主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你跟人家较什么劲呐!那可是大师兄的剑,咱比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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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祖宗慢点慢点,我要摔下去了!!!”
“我才刚学会御剑啊啊啊啊啊!!!”
最后自然是郁浔江二人先到的比武场,晏长明嬉皮笑脸地看着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弟子,又得意地朝郁浔江递了个眼神。
郁浔江哭笑不得,捧场道:“晏晏真厉害。”
讲师未至,弟子们便围在一处唠嗑,大伙最感兴趣的自然是郁浔江契约本命剑的事。
剑修都是将剑佩戴在腰间的,唯独郁浔江走哪都把剑抱在怀里,身边的红衣剑灵看着也很是闹腾,往常他们要是在郁浔江面前如此放肆,必会被“温和”的提点一番,现在晏长明直接坐在郁浔江的位置上把红线当翻花绳玩,郁浔江都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实则郁浔江在同林萧说话,暂时没注意晏长明这边。
郁浔江上辈子为避开天道探听,翻遍古籍研究了个隔绝外界窥伺的法子,他随手布下结界,示意林萧可以不用有所顾忌。
从林萧口中得知,复西雁本是将林萧和谢无期的住处安排在一块,想着让新弟子彼此间多熟悉,结果被郁铭知道此事,硬是让谢无期住进自己的偏殿。
连郁浔江这个亲儿子都不曾得到过这般待遇。
林萧对此很是不解:“不过是跨大境界突破到元婴罢了,又不是没有这种先例,何至于像个宝一样供着?”
话虽如此,林萧话语里还是透着藏不住的嫉恨,因为与谢无期相比,自己已然快成了透明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郁铭的态度,加上谢无期人缘确实不错,比孤僻自傲的林萧好相处许多,故而不少弟子上前与谢无期攀谈。
有人道:“清微,真羡慕你,既有宗主当师尊,又能时常得大师兄指点,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去藏剑阁契约本命剑了。”
这话属实拍到了马腿上。
谢无期压根看不上藏剑阁的仙剑,他一心惦念镇邪剑,可偏偏镇邪剑莫名消失了,连天道都找不到镇邪剑的下落,害得他现在只能用宗门统一发放的弟子佩剑。
再加上本该金丹尽毁的郁浔江不仅没事,还契约了生出剑灵的仙剑,谢无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会看见林萧与郁浔江聚在一块,他眼珠子一转,扬声道:“师弟这话可是折煞我了,我悟性不高,不如林萧师兄在剑法上一点就通,亦不像大师兄一样好运能契约这等仙剑,我只愿能契约一把温顺称手的剑。”
对谢无期走后门突破满腹不满的林萧:“......”
被藏剑阁数次拒之门外的郁浔江:“......”
跟“温顺”全然沾不上边的晏长明:“......”
能一句话得罪三个人,也算一种本事了。
郁浔江无奈叹气,撤了结界起身往谢无期的方向走去。
林萧期待道:“大师兄也觉得这厮口出狂言,十分该训么?”
郁浔江摇摇头,指着瞬间闪现到谢无期面前的某剑灵,道:“我是怕比武场被拆了,回头阎老爷子来找我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