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半天。放学后叮铃没回家，直接去了和俞小鹿约好的咖啡馆。
她挑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扫码下单。她点了杯美式，在加冰不加的选项间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加冰。接着又点了一块草莓蛋糕，然后开始等。
窗外有人经过，隔着玻璃，影子斜落下来，在桌面上短暂地停留片刻，没有留下痕迹。
丁玲的视线落在移动的人群中，但并没有追踪任何个体——她只是观察着那些影子如何在桌面的缝隙间掠过。
咖啡送来了，她喝了口，凉凉的，苦苦的。那股苦味儿在舌面上蔓延开来，像被某种记忆的轮廓牵引着，一路延伸到小时候。
她第一次去咖啡馆，是王璐瑶带她去的。她什么都不懂，王璐瑶直接给她点了一杯冰美式。后来这些年她一直喝冰美式，从来没换过。
王璐瑶和李昊城是表兄妹，这事她从小就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
小学三年级时，家里换房子她也换了学校。开始和王璐瑶还断断续续有联系，再后来就只能看看对方的朋友圈——还是三天可见那种。
虽然换了房子，但户口没迁走。中学她还得回户口的所在区域上。当她得知自己和王璐瑶、李昊城分到一个班时，真是又高兴又有点忐忑。
开学前，王璐瑶主动约了她。发小重聚，她很高兴，可一见面，王璐瑶就说:“我和李昊城的兄妹关系的这件事，你别告诉别人。”虽有疑问，她但也没多问。
开学看到李昊城时，才懂什么是一眼万年。少女情窦初开，心里总会藏着个喜欢的人。
李昊城长得赏心悦目就算了，成绩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只是性子冷了些。一下子成了班级里半数女生的心中偶像。她只好把自己的小心思放在了角落里。
直到有一天，王璐瑶突然问她是不是喜欢李昊城，她没隐瞒。
王路遥的一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就写了那封告白信。怕被人看见，她把它夹在数学课本里，放了一整节课。下课的时，趁人不注意抽出来，折好，递给王璐瑶。
王璐瑶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收下了信，放进自己书包里。她以为她会帮忙。但那笑，让她有些隐隐不安。
整整一个星期，她都在偷偷的观察李昊城，他在态度上对自己没什么改变。偶尔目光对上，他会点一下头，但擦肩走过的时候从不说话。她不知道，这是被拒绝了，还是信没送到。但在观察李昊城的这段时间里，她意外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找到王路瑶，向她讨要那封信。
对方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见她将信从书包里拿出来，夹在两指间。
“自己来拿。王璐瑶的目光中带着点玩味儿。
她一把夺过，打开信封才发现是一张白纸。
“马上月考了，不想让我在班级里公开读它，月考成绩就不要超过我。”说完转身离去，连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就给她。
她终于明白了，王璐瑶接信那天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了，鱼儿上钩了。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但每次想起，都会让她心里不舒服。丁玲看向那杯冰美式，冰已经化了大半儿，杯壁上挂着水珠。就像她和王璐瑶曾经的友情，融化、蒸发，最后不复存在。她又看了眼窗外，俞小鹿还没到。
俞小鹿。曾经在她眼里，就是个学习垫底的女生。如果不是注意到李昊城的目光总是偷偷的追随着她，她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个人，她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但“酸奶事件”之后，她对她的看法改变了。
刚开始她很奇怪李昊城的行为，他特别关注俞小鹿的成绩，甚至会因为她的成绩不好而威胁她。想到这儿，不得不说这兄妹俩的路数还真是如出一辙。
后来她慢慢发现，那是直男的喜欢，即使他不说出口，对方也要感受到他的心意。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智商高的人，情商未必也高。
反观俞小鹿，她看李昊城的眼神里，有和她曾经一样的东西，喜欢、崇拜。只是在李昊城一次次的威胁下，消磨殆尽。
直男对上傻白甜，就像同一平面内的两条直线，注定没有交点。
还有窦晨，他好像是精准下来一对一扶贫的。课间只给俞小鹿补习，周末的学习小组也是以她的学习进度主。
加入那个学习小组，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她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考试时故意答错，上课也不那么积极。其实她早就不在意那封信了，她只是要在中考时送王璐瑶一份大礼。
俞小鹿推开咖啡店的门时，风铃响了一声。丁玲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推门进来的人身上。
她没穿衣校服，粉色的碎花裙子，搭了一件白色开衫，袖子拉到手肘处，像一杯草莓奶昔。
也难怪李昊城会钟意她。俞小鹿的眼神清澈，没有一丝算计；她从不会阴阳谁，就算被人阴阳，也只是默默的画漫画出气。整个人像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从未受过污染一样。和她在一起，舒心又放松。而她也格外贪恋这种感觉。
“怎么啦？衣服很难看吗？”
“没有，很好看。我在想，你居然没迟到。”丁玲看了眼手机。
“可你提前到了。”
“我是怕你来了找不到我。”丁玲把那块蛋糕往她那边推了一下，“给你点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好我请你的。”
“无所谓，我也刚好想找个人聊天。”
俞小鹿低头看了一眼——草莓蛋糕。她顿了一下，拿起叉子：“你特意约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吃蛋糕吧。”
丁玲没有立刻接话。她喝了一口冰美式，放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其实我和王璐瑶、李昊城。我们三个是发小。”
“啊！你们早就认识啊？”
“嗯，我们一起长大的。”
“那我体育课上告诉你他们是兄妹时，你的表情吓死人啦。”
俞小鹿的叉了块蛋糕送进嘴里。
“刚上中学那会儿，王璐瑶主动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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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面，让我保密这件事。”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俞小鹿有些不解。
丁玲摇摇头，又喝了口咖啡。
“该不会是为了卖李昊城的学习笔记吧？”
“这你都偷听到了？”
“嗯。李昊城还让她解散‘护城河’呢。”
“她同意了？”
俞小鹿摇摇头。
“丁玲，”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你是怎么从二十名一下子冲进前五的呀？我好羡慕。”
“以后……你会知道的，”
俞小鹿明白她的意思，林浅也说过，别人不想说的事，不要刨根问底。她低头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窗外的人影停在桌面上。两人同时看向窗外——顾佳佳和赵妍的脸贴在玻璃窗上，正热情地朝她们挥手。很快四个人坐在了一起。
“小鹿，我们明天可以去你们的那个学习小组吗？”顾佳佳先开口。
“这个……”俞小鹿有些为难，尤其窦晨还和她说过，顾佳佳曾给他写过告白信。
“你们’护城河‘不是一直都是抱团学习的么，怎么想加入我们了。”丁玲喝了口咖啡说。
“以前是挺和谐，语数外，每科学习笔记二十块。可这学期王璐瑶说学习有难度了每科涨到五十块，也能接受，毕竟成绩一直都在上升，可后来我们发现，”顾佳佳看了赵妍一眼，接着说，“这学期她会把各科的学习要点都剔除了，你们没发现上次月考，除了王璐瑶，我们的成绩都下滑了吗？”顾佳佳说完，语气里还带着丝丝的怒气。
丁玲边听边点头，何曼婷，顾佳佳，赵妍当然还包括李欣悦。她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她们小升初时的成绩，和王璐瑶的成绩不相上下，但她们组成‘护城河’后，大家的成绩就拉开了距离。
王璐瑶为什么这么做，她到底在怕什么？
“我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丁玲说。
顾佳佳了赵妍相互看了眼，顾佳佳说:“你想问哪方面？”
“你们有给李昊城写过告白信吗？”
两人对视一下，突然笑了，“喜欢就喜欢啊，为什么要说出来。喜欢他是我们的事，又和他无关。”
丁玲把目光落在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说:“那你们知道有人写过吗？”
两人笑的得更更夸张了，“这种事除非当众表白，不然谁会把写信这种事说出来。”
俞小鹿也丁玲的问题惊住了，她没笑，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丁玲也察觉到，自己问的问题有些蠢。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缓解尴尬。
气氛安静了片刻。
“小鹿，你还没说同不同意我们参加学习小组呢？”顾佳佳问。
“你们不如先去问一下窦晨的意见，毕竟这个学习小组是他组织的。”丁玲说。
“我们在学校问过窦晨了，他说小鹿同意就可以。”赵妍补充道。
俞小鹿看了丁玲一眼，说:“既然他同意那就明天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