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陈一楠一进自习室,就看见窦晨拿着几章A4纸在看。开口问了句,“窦晨,咱们今天学什么?
“复习一下化学吧,其他科大家都进步不少。”窦晨说。
“也好也好。”坐在一旁的陈泽从书包里翻出书,“我爸说我这学期成绩有进步,只要保持住,寒假就带我去滑雪。”
【滑雪。】
窦晨愣了一下。他没有见过雪。他所有的“冬天知识”都来自俞小鹿的语文书——什么“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什么“瑞雪兆丰年”。以前在他的认知里,只知道冬天是植物枯萎的季节。
他的叶子已经在发黄。藤蔓在蜷缩。他已经把复合肥兑到最淡的浓度了,每天只敢喝一点点,但没用。
陈泽拍了他一下:“哥们儿,等我滑雪回来给你带礼物。”
窦晨笑了一下没言语。
他想说:我怕等不到你回来了。
但他没说,只是看着大家在说话。
“哥几个别掉队,”陈泽说,“期末考完试,我请大家撸串儿。”
“哎呀,太好了!我都开始期待了。”陈一楠说。
“别说了,别说了。我都流口水了。”程野假装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不如一会儿结束,咱们先AA吃顿炸鸡怎么样?”丁玲提议。
“好呀,好呀。窦晨咱们早点开始,早点结束。”陈泽说。
“嗯。”窦晨赞同的点点头。以前它不怕死,现在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心不在焉的还有俞小鹿,看着大家开心的计划一会儿去干嘛,她却犯了难。这个学习小组,是由他们几个成绩靠后的同学组成的,即便是共同进步,大家的差距也不大。现在有两个常年前十的要加入,他们会同意吗?
她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人已经在门外了。
【os:唉,要怎么说啊!】
她硬着头皮站起身,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拍拍手说:“大家静一静。下面,欢迎我们的新成员——”
“新成员?什么新成员?”陈泽打断她。
其他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
只有丁玲低下头,她害怕看到俞小鹿求救眼神,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看向俞小鹿,又齐刷刷看向门口。
“嗨!大家好。”
顾佳佳和赵妍,从门外走进来,热情的和屋内的人打招呼。
“两位美女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这屋是学习小组,不是粉丝团。”陈一楠不客气的说。
“对。”陈泽接着说,“你们的偶像在隔壁屋呢。”
屋内的气氛瞬间骤然降至零点。
俞小鹿看向丁玲,对方只留了个发顶给她。
“护城河解散了,再说大家都是为了学习而来。何必相煎何太急。”顾佳佳说。
“哼。什么粪啊,要这么圆。屎壳郎都困惑了”陈泽的话有些调侃。
丁玲不忍让俞小鹿为难,赶紧拍了拍手缓解尴尬。
“欢迎新成员,你们快找个地方坐下吧。”
听到丁玲说话,其他人没再出声。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窦晨拿出化学书,翻了几页,“今天我们学……”
他忽然感到有一道目光,停在他身上,条件反射般抬起头。目光相撞,顾佳佳赶忙低下头回避了。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又齐刷刷的看向了俞小鹿。
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俞小鹿深吸了口气,强挤出一丝微笑。
心中暗骂,有病吧!都看我干嘛?
铛铛铛,有人敲门。尴尬的气氛被打破。
大家将目光转向门口。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脑袋伸了进来。
“我听说,大家周末会来这里学习,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我遇到了,真是太幸运了。”
说着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甜的发齁。
丁玲一记目光甩向俞小鹿。
【os:这个绿茶姐是怎么回事?】
俞小鹿眼中透出委屈的神情。
【大姐,别瞪我。我真的不知道。】
“窦晨同学,我可以坐下来吗?”
何曼婷现在门口,一副楚楚可伶的模样。
“呃……”窦晨挠了挠后脑勺,“可以。”
何曼婷看了一圈,坐在了丁玲的旁边。眼尾微调,看了眼丁玲。
【接招吧,小宝贝!】
“你是故意的?”丁玲翻了个白眼。
【自不量力的绿茶。】
“怎么会。”何曼婷收回目光。
表面上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其实已经用意念大战了几百个回合。
“大家别吵了,我要讲知识点了。”原本他的心情被陈泽的一句“滑雪”弄的挺伤感,现在完全被突发事件所取代。
话音未落,门再次响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再次看向门口,都在猜这回会是哪路神仙。
“——李欣悦?”何曼婷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跟踪我来的吧?”
“搞笑,难道这通天的大路是你家的?”
“我刚才在了路边遇到你,你不是说在等人吗?你等的人呢?”何曼婷的语气中带着挑衅。
“我等的人都在这屋里坐着呀。你眼睛是有问题,看不到吗?”
这两人吵的有来有往,其他人的脑袋像乒乓球似的转来转去。
“你不是说,只喜欢李昊城么,怎么转身就来了这儿?”李欣悦拿捏住对方的软肋。
“窦晨都拒绝了你的告白,你不还是一样站在这儿。”何曼婷毫不示弱。
陈一楠本打算离开的,见气氛越来越燃,又坐了回去。
在座的各怀心思,虽被搅了局,但送到嘴边的瓜哪有不吃饿道理。这可比讲题有意思多了。
窦晨站在那里,这怎么还把自己别进去了。他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只能焦头烂额的杵在那,插不上话。只能看着两人个斗嘴。
【人类好复杂,想来听课就来听啊。为什么要铺垫、为什么要找借口、为什么要相互攻击。明明很简单的事,偏偏要弄成这样。】
【这场面,要是王璐瑶也来了,就齐活了。】丁玲正想着,门又开了。
【该不会是心想事成了吧。】丁玲用手捂住了嘴。
屋里瞬间没了声。
“你们能安静一会儿吗?你们不学,隔壁还要学。”
李昊城话音未落,眼神看向俞小鹿。俞小鹿左右看看,低下头。
【干嘛总是看我啊,又不是我再吵。】她在心里抗议。
“对不住大家了,我突然有些头疼。今天就到这儿吧。”
窦晨背起书包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看了眼李昊城,低声说:
“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们。”
李昊城点了下头,也转身走了。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开始各自收拾东西。
“你们几个都是前十的人了,还跟我们这些倒数的争什么啊?我们再怎么努力,进前三十都难。”程野拎起书包走了。
“好好的一个周末补习,就这么被搅散了”陈泽拉着陈一楠也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俞小鹿一个人站在那。
***
俞小鹿躺在床上,想想就气,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家最后都会看向她,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啊。她看了眼,着摆在一边的豆角,叶子像被中午的强光照过一样。蔫不拉几,向下垂着。
“豆豆,你到底是缺什么啊?怎么总是隔几天就蔫儿蔫儿。爸爸说氮磷钾的复合肥,不能总用,会把你烧死的”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处撒气的怨恨感。
然后一轱辘坐起身,拿过速写本,画了一副三格漫画。她已经很久没有画过了。
第一格,两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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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从天而降,众人举着叉子怒视,白色小人儿站在中间,左胸插着一把飞刀,对话写着:“欢迎光临……(吐血)”。
第二格,帅哥美女眼神儿拉丝,一群人正在看热闹。白色小人儿,无故中刀。飞刀插在了又胸。对话写着:“你们眉来眼去,也有我的事……(吐血)”。
第三格,两位美女单打独斗,正打到激烈时,大人物出场。白色小人儿再、再次中刀,那飞刀不偏不倚扎刚好插在她的腹部。她口吐鲜血,众人离去。对话写着:“我的命,不是命吗?(倒地)”。
***
俞枫回来时,俞小鹿正在书房写卷子。他敲了敲门,然后将一盘锅包肉在了学习桌上了。
“听妈妈说,你这学期进步很快。是因为加入了一个学习小组。不如国庆节带他们去爸爸的饭庄怎么样?爸爸要好好感谢一下他们。”
“唉,”俞小鹿叹了口气,“小组可能快解散了。”
“为什么?”俞枫疑惑的问。
“因为有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嗯。”俞小鹿夹了一块锅包肉,嚼了两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就要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一遍了,而她现在不想再过一遍。
她把肉咽下去之后,换一个话题:“对了爸爸,你以前不是说过如果我学习进步了,就可以养一只小猫吗?”
“呃……”
这话俞枫确实说过,那时他不过是想逼女儿去补课。可她现在成绩已经的提高了,还有必要养吗?他幼时被狗咬过,很怕这些带毛的动物。
***
俞小鹿睡了,睡前她和爸爸因为是否养猫的事,发生一点小争执。
即便是熟睡,眉宇间也微微皱着。
窦晨跳出花盆,今天陈泽提到了“滑雪”,那意味着冬天将至,也是他离开的时候。不管俞小鹿的眼泪再怎么神奇,也不能打破自然界植物的生长规则。可俞小鹿的功课还差很多。
他抱着花盆悄悄去了书房,坐在黑暗中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是一种惨淡的白。
他跳进花盆里,看着自己的叶子打着卷儿,像一只攥紧的手。第一次感受到本体以这种方式“死去”——原来枯萎是这个样子的,一点一点地、安静地、不打扰任何人。
以前他不在乎。一株豆角死了就是死了,化作春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什么叫“朋友”,什么叫“被需要”,什么叫“看着一个人努力你会心疼”。
他看了一眼桌上俞小鹿的卷子。刚写完的,字迹工整,和昨天比进步了很多。他帮她找到的学习方法,她用上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教会了她怎么学习,却没教她怎么面对离别。
或者说——他自己也没学会。
半夜俞小鹿睡得正熟,外面传来“嘭”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在了地上,吓得她一激灵。
她看了一眼天猫精灵,不会吧,才十点多。俞小鹿反复看了几遍,的确是十点多。今天可能是累了,睡得早一些。
一想到今天的事,她就心烦意乱。把被往头上一蒙,打算接着睡。
“啪”。
外面传来开灯的音声,虽然很小,她听得一清二楚。她肯定那不是爸妈弄出的响声,因为透过门底的缝隙可以观察到客厅的灯并没亮。
会是谁?
贼吗?
那他的目标是啥?
不会是来偷她的吧。那他是会把自己打晕,还是用药迷晕。睁开眼后,已经被卖进了大山里,给傻子当媳妇。爸妈找到她,却被村民围在村口。又或是,爸妈找到她时,她正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爸爸拍拍她的肩说,“就在这把孩子好好养大吧。”
不行。她双手紧握,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坐起身,静静的听着屋外的风吹草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