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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班班主任,听到通知后,立刻来会议室开会。各班班主任,听到通知后,立刻来会议室开会......”
广播里教务处主任的声音像道催命符,老张的板书正写到一半,手悬在半空,想假装没听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
“自习。”说完转身出了教室门。
门关上的瞬间,全班像被按了重启键一样,整齐地松了口气。
俞小鹿翻开速写本,想画昨天窦晨放风筝的事——虽然他跑起来的速度和走路没啥区别,但那场面至少值得一个速写。她随手翻到前一页,一个没留神,被自己吓笑了。
那是一幅三格漫画。
第一幕: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领奖台上,头顶有一束追光。旁边站着一群小黑人,手里举着牌子——“凭什么”“她送礼了吧”“家里有钱呗”。
第二幕:扎马尾女生变成了一滩水,从领奖台上流下来,流进地缝里。小黑人还在喊:“看,她果然不敢说话。”
第三幕:地缝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中指。旁边小字写着:“我听得见,我只是懒得理。”
她当时画的时候一定很生气。但此刻她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因为那个中指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又往前翻了一页,是何曼婷哭的画面。何曼婷的头被画成了喷水壶,眼泪变成水柱浇在周围的便便上。
“噗。”她又没忍住,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
正乐着呢,教室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本.初.中.生,奈何要考试,区区数学卷,不写又能怎——”
张玮又开始了他那套每日必诵。一边叨叨一边做题,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卡在“全班都能听到但老师抓不着”的黄金音量区间。
“如何呢?又能怎!”陈泽接了一嗓子。
“如何呢?又能怎!”张玮来劲儿了,越念越大声,跟吃了复读机似的。靠窗那排先笑出来,然后像病毒扩散一样,一整片都乐了。
自从“酸奶事件”后,俞小鹿对张玮的厌恶已经从“不太喜欢”进化到了“听见他的声音,就想把耳朵卸下来寄走”的程度。她回头喊了一句:“拜托,天不热,用不着你在这儿降温。”
张玮愣了一下,眼睛亮了。那种“你越理我,我越来劲”的开关,被俞小鹿亲手按开。
他清了清嗓子,唱起来了。调子跑得比操场还远,一首歌愣是被他唱出了三首歌的调。
“难听死了!”俞小鹿捂住了耳朵。
“都唱跑调了,还唱呢!”
“让你唱,你还不会呢!”张玮对着俞小鹿扬扬下巴,目光里充斥着挑衅。“酸奶事件”让他在同学面前丢了脸,这件事他可没忘。一直在等机会报复回去,这不,机会就来了么。
“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为你翘课的那一天。”①
俞小鹿真的唱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了。
张玮愣了一瞬,没想到她真的会唱。到嘴边的话术是不能用了,他得重新组织语言。……等等,她刚刚唱了什么?张纬脑瓜转的快,一拍桌子,张口就来:“是吗?哪一天啊?”
开始时,周围的同学也没听懂他的意思,反应过来后,就笑炸开了。
没听懂的同学问:“笑什么呢?”
有嘴欠的把张玮那句“哪一天啊?”重复了一遍,于是又是一阵笑。
俞小鹿刚要发作,瞬间明白自己掉坑里了。她收回目光,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在回头的瞬间瞥见了李昊城——他正瞪着张玮,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俞小鹿在心里紧急叫停:大哥,别上当啊。别上当,别上当——
“有人吃醋了!”张玮已经喊出来了。
“谁呀?”有人起哄,笑声又炸了一波。
教室后面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笑声里反而格外清晰——是李昊城站起来了。
“俞小鹿!李昊城要打我!”张玮又喊了一声。
教室忽然安静了。气氛从“热闹”直接跌进“尴尬”,中间没有过渡,像电梯断电。
“你还真是——‘活力28’。”祝梓琪站起来。有人接了一句:“沙市日化。”
教室里这才有人重新喘上气。祝梓琪走到张玮桌前,递给他一张卷子:“我以班长的身份,送你一张数学卷。”
“谢谢啊。”张玮接过来,又看了一眼李昊城的方向,笑得贱兮兮的。
李昊城坐了回去,重新翻开英语书。他不喜欢张玮这种哗众取宠的人,觉得像个小丑。张玮也看不惯李昊城,是因为何曼婷喜欢他。
丁玲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俞小鹿,朝何曼婷的方向努了努嘴。何曼婷正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这次她哭的时候,旁边没人凑过去。
“——绿茶就是爱搞事情。”丁玲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丁玲。”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俞小鹿快速将一旁的数学卷子扯过来,盖在了速写本上。
丁玲手一抖,把桌上的书立了起来:“看书啊!”
班主任走过来,看了眼那本书,又看了眼丁玲。“你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吗?”
俞小鹿偷偷瞟了一眼——丁玲手里的书拿倒了。但她没有机会提醒她。
班主任把写着“语文”的书皮掀开,里面露出花花绿绿的漫画封面。
“下课来办公室。”班主任把书收走了。
丁玲目送班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又对着空荡荡的桌面看了会儿。
俞小鹿拿起笔在速写本上画了起来。
第一幕:一只青蛙蹲在角落里,俞小鹿看着有点不够劲儿,又在家它背上画了一些凸起。
青蛙瞬间变成了癞蛤蟆?,嘴巴张得老大,圆滚滚的肚皮上写着“我.本.初.中.生......”。一只苍蝇误打误撞,飞进了它嘴里。
第二幕:癞蛤蟆?吐出苍蝇后,已经力竭,四肢申直趴在地上。一只蚊子飞来,还以为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嘴扎在它的凸起上,瞬间绿色的浆液四溅,将它崩出老远。
第三幕:被浆液崩到的蚊子瞬间暴怒,找来同伴帮自己报仇,然后……
俞小鹿笑得直不开腰,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直视。
没错!这就是她对张玮报复。
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谁叫他……所以这完全是私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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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笔,心中对张玮的怨念也消失了。
“虽说讨厌他,但做到这个地步就够了”她对着画面嘟囔了句。
合上速写本,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窦晨的座位——空着的。
他今天没来。
她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景。窦晨没有吃豌豆,连碰都没碰过。他在放风筝的时候,脸色就已经不对了。
自己在帐篷里问过他,是不是对豌豆过敏。他当时愣了一下,敷衍的“啊”了一声。
难道他这是视觉上过敏?
***
俞小鹿到家的时候,爸妈还没回来。
她放下书包,走到学习桌前,低头看了看那盆豆角。叶子微微卷着,边缘有点软,像刚被没收了手机的中学生,不怎么精神。
但花盆周围倒是干干净净——没有土,没有痕迹。她掏出手机,翻出早上出门前拍的那张照片,把屏幕凑到花盆旁边比了比角度。盆沿的位置是对的,藤蔓的朝向是对的,甚至连叶尖和花盆边缘的距离都精确吻合。她又比了一遍。还是一样。
她盯着花盆看了几秒,然后得出一个重大结论:它没有动过。
她把手机锁屏,对自己的判断表示认可,“学傻了,幻觉都出来了。”
她坐到书桌前,翻开练习册,写了两行字,然后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向那盆豆角。
它有时候真的和窦晨很像——这段时间,两个都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一个在喝“氮磷钾”功能型饮料,一个在浇氮磷钾复合肥,简直是一个战壕里的难兄难弟。
她在翻页的时候想着,也许那些土本来就是她弄出来的,花盆也是她移动的,只是她忘了而已。她忘过很多事,比如上周她找了一整天的笔,其实就夹在耳朵上。
想着想着,她就躺下了。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她又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林浅的对话框。
“浅浅姐姐,你相信植物会成精变成人吗?”
发送。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消失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弹出一条回复。
“你最近是在看《聊斋志异》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我认真的。”
“认真的?那你说说,是哪株植物成精了?西红柿还是黄瓜?”后面跟了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不说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俞小鹿,我昨天请你吃的烤串里可没有烤蘑菇,你怎么还出现幻觉了?”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早点睡,别耽误长个。”
俞小鹿盯着“长个”那两个字,愣了两秒。锁了屏,躺下去,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长个这件事,好像确实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台上那盆豆角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叶子的轮廓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边。
她又睁开眼看了它一眼——还在那儿,和刚才的状态一致,位置没有偏移。她又翻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她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确认了所有,她需要确认的方向。